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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的少年(出版) 第二章 天才與天才的小小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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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天才與天才的小小對決

“張尉,這桓瀾是什麼人,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桓瀾麼,我第一年到蜀山便和他分在一組,大家都說,他是蜀山百年不遇的奇才。”

“幾位同門,打擾了,不知你們是不是要去玄天閣呢?”突然,一個彬彬有禮的聲音插進了三人的談話。

說話的是一個看上去似乎比張尉略大些的少年,也作劍童打扮,領襟上赫然也繡了四種金色的紋樣。

唐謐看了一愣,她自是知道蜀山御劍堂所收劍童必要年過十歲,至多可以修習六年,若是十五歲之後還未過五殿大試,便要被送出蜀山。

一般從第三試開始,便會有人屢考不過,故此很多人都是十四五歲的年紀,衣上繡着兩三朵紋樣,最後不得不黯然離山。而此人與張尉看上去也就一兩歲的差距,竟然已過四試,看來也是頗爲厲害的角色。

但見他眉目清俊,氣質溫和,唐謐便試探地開了口:“我們是要上去,只是一路走得急,現下腿發軟,攀不了棧道,不知這位同門可以幫幫忙麼?”不出所料,那少年道:“自是可以,我喚出魂獸來就可載幾位去玄天閣。不過,這蜀山的規矩是任何弟子不可以飛上玄天閣,必須是一步步走上去,我怕……”

“沒事,怪罪下來你也是幫我們,由我們頂着。再說,剛纔你沒見有個人已經飛上去了麼,他能飛,咱們怎麼不能呢。”

對方略略思索一下,便道:“好吧。”隨即一揮左手,低喚道,“颸鶩。”他身後立時出現了一隻如馬般大小的白色雙頭鷹。

只見那隻雙頭鷹瞳藍喙金,白羽勝雪,一頭低迴,一頭昂揚,甚是神氣。唐謐見了喜歡,拉着白芷薇就要過去。那雙頭鷹一見二人要靠近,低嘯一聲,揚起一爪衝她們一揮。唐謐只覺得眼前一晃,一股冷風襲來,本能地往後一閃身,險險避過爪風,頓時臉色煞白。

“莫怕,颸鶩只是要警告你們,不是要傷你們。”少年忙說,“魂獸都不喜歡陌生人隨便碰觸。”他隨即一抬手,那雙頭鷹便乖乖跪了下來,眼裏流露出馴服之色。

少年轉向二人,微微側身示意道:“請。”唐謐只覺得這少年的隨意之舉卻顯得意態****,饒是如今還年少青澀,竟已初有芝蘭玉樹之風。

待二人躍到雙頭鷹背上,唐謐衝站在原地不動的張尉招招手:“喂,上來啊。”張尉卻搖搖頭:“我可以走棧道,一會兒見。”話落,轉身便向棧道走去。少年見狀也不留他,飛身躍上雙頭鷹,命令道:“走。”那雙頭鷹頓時振翅而飛,扶搖直上。

唐謐從空中俯瞰蜀山景色,覺得與走在山中看到的又是一番不同。那少年彷彿也有意讓她們多欣賞一會兒,本來眨眼即到的路程,竟是遲遲未令魂獸降落。

突然,唐謐發現白芷薇一直不語,只是盯着懸崖出神,順着她的眼光看去,只見一個小小的靛青身影正攀扶着鐵索緩緩前行。

忽聽白芷薇開了口:“唐謐,咱們三個努努力,聽說過了第二殿之試,便可以學習召喚魂獸了。”唐謐和白芷薇相處幾天,知道她其實也和自己一樣,並不把五殿大試放在心上,現下如此說,自然主要是想幫幫“三個”裏的那一個,便答道:“放心,憑咱們這樣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資質,那還不容易麼!”

突聽身後少年撲哧笑了。

“笑什麼,很好笑麼?”

“不是,想到以後還能見到兩位,便不由高興。在下慕容斐,今年參考信土殿之試,準備投到術宗門下,希望可以儘快見到兩位師妹。”

唐謐知道御劍堂的劍童之間是不可以喚“師兄妹”的,只因還沒有通過五殿大試,沒有拜宗門,便沒有師承,不算嚴格意義上的蜀山弟子。所以平時都稱呼“同門”或者直接叫名字即可。此人如此講,分明是確信他自己肯定能通過信土殿之試,更要拭目以待,你們兩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丫頭何時能來。

想到這裏,唐謐便覺得這個叫慕容斐的少年看上去和氣,其實也是個驕傲得不行的傢伙,本想還他一句“你過不過得了信土殿之試還是未知之數”,但想想人家畢竟幫了自己,便沒有作聲。但白芷薇卻一向毒舌的,只聽她淡淡說:“你也未必就能成得了我們的師兄。”

氣氛頓時尷尬,唐謐只覺得冷風吹過,割面如刀,只好趕緊無奈地打圓場:“唉,那個,慕容斐,咱們飛下去好不好,真冷啊。”

雙頭鷹聽令穩穩落在玄天閣前的空場上,讓在空場上來來往往的劍童們小小騷動了一下。白芷薇和唐謐一跳下來,便看到桓瀾走了過來。

“桓瀾,你到得真早啊。”慕容斐上前同他招呼,一副頗爲熟稔的模樣,“你的煥雷似乎又厲害了些,竟可以載你飛上來。”“不比你的颸鶩,載了三人還能飛那麼久。”桓瀾答道,語氣平淡,負手而立,挺拔的身姿透出深入骨髓的倨傲。

白芷薇聽到這裏,頓時明白自己果然猜中了幾分。這慕容斐剛纔載着幾人迴旋不落,原是有意炫耀魂獸的本領,只是本以爲他是做給張尉看的,不想卻是有意和桓瀾比試。也對,張尉這樣的,估計他根本沒有放在眼裏。當下,她拉着唐謐轉身要走,幾句話又飄了過來。

“哪能進步得如此之快,定是借用寶物增強了魂獸之力,卻也不見得長久。”這是桓瀾略帶不屑的聲音。

“不錯,但這寶物可是取自赤峯四翼蛇的。如今忘憂峯突然出現了幾條赤峯四翼蛇,有興趣的不妨去看看,不要等過陣子跑光了,才埋怨我沒告訴你。”

“什麼蛇,什麼寶?”唐謐也聽到了,忍不住扭頭八卦一下。

還未等有人答話,就聽耳邊一個猶如萬年寒冰的聲音炸開:“是誰剛纔飛上玄天閣了?”

唐謐和白芷薇還沒反應過來,桓瀾和慕容斐已經應聲齊齊跪下。

唐謐一看,一個身穿窄袖黑袍的中年人正站在百步開外的玄天閣門前,但剛纔那聲音卻彷彿就在幾人耳邊,看來此人的武功定是不凡。

白芷薇見兩個男孩子都跪了,心道這一遭可能是犯了什麼大錯,馬上也跟着跪下,順手一拉愣在當場的唐謐。唐謐卻是連爹孃也不曾跪過的主兒,這種被她認爲極具奴性的動作,實在很難做出,於是,待那人走到她身前了,她還是兀自站着。

只見來人的容貌和穆顯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沒有白眼,神色也更爲冷厲。其實以唐謐二十年的閱歷,一直覺得穆殿監的嚴厲不過是掛個相,唬唬頑劣的劍童們罷了,而此人,倒真的讓她心生酷寒。

來人不說話,幾人便不敢出聲,就連周圍看熱鬧的劍童也在第一時間躡手躡腳地退到了安全距離之外。

他仔細看了看唐白二人,方纔向桓瀾道:“桓瀾,怎麼回事?”

“回穆宗主,瀾過棧道時,被兩位同門所阻,因不想誤了劍術課,又不願與人爭執,便喚出魂獸載瀾上玄天閣。雖是不得已,卻自知有違門規,請宗主處罰。”

那人聽後不免又掃了唐謐一眼,唐謐只覺心頭一緊,暗想恐怕此人就是劍宗宗主穆晃了。

“慕容斐,你又如何解釋。”

“回宗主,斐遇兩位同門於棧道,因她倆體力不支,請斐幫助上玄天閣,故纔出此下策。斐明知故犯,請宗主處罰。”

眼見球傳到“兩位同門”了,唐謐便準備開口解釋,但那人卻繼續問桓瀾和慕容斐:“你們說說,爲何要用左手召喚魂獸?”這問題問得有點跳脫,但慕容斐馬上明白過來,答道:“因爲左手連心,心中藏獸。”

“既然知道魂獸是你們心中的猛獸,爲何要豢養得如此巨大兇猛?傳你們魂獸召喚術的是術宗的哪位殿判,難道他沒教過你們,以劍童之力,這魂獸只可用來傳遞信件消息,若一味任它們的力量增加,便可能反噬你們的本心,令你們墜入魔道麼?”穆晃的語氣聽來越發嚴厲了。

慕容斐此時僵着身子,手心已出了一層汗。這些道理他自是在學習此術的第一天便被告知,但自從一日偶見桓瀾的魂獸已頗爲強大,便激起了他的比試之心,竟冒險去殺了一條赤峯四翼蛇,奪其寶物以增加自己魂獸的力量。只是魂獸畢竟是有些敏感之事,不好如劍術一般明着比拼,而今天正好碰上唐謐她們的這檔子事,便藉機暗中和桓瀾一較高下,此時雖有悔意,卻也已經晚了。

穆晃見慕容斐垂着頭不說話,又轉向唐謐:“你叫什麼名字?爲何不跪,可是認爲自己沒錯?”唐謐現在其實甚是後悔沒有從小養成有事就跪的好習慣,以至於此刻只能“木秀於林”了。幸好她臉皮夠厚,EQ也高,腦子一轉便答道:“回宗主,我叫唐謐。不是我認爲自己沒錯,而是剛纔懾於宗主威儀,已經不知如何是好了。”然後倏地一下,跪倒在地,“謐知錯了,請宗主責罰。”穆晃不由得多打量了唐謐幾眼,心想她一個看上去不過十來歲的娃娃,怎麼會來這一手?明明知道她說的不是真心話,卻也拿捏不到什麼錯處:“既然你們都知道錯了,就跪在這裏思過吧。慕容斐,讓你的魂獸力量增強的是何物啊?”

慕容斐有些不情願地從腰帶上解下一個玉佩,交到穆晃手上。那人看了眼玉佩,眼光一閃,厲聲問:“此物是從何處得來的?”

“回宗主,斐日前僥倖殺了條赤峯四翼蛇,這是從怪物身上得的。”

“哼,邪魔之物,不可留。”話落,玉佩便在穆晃掌中被碾成齏粉。

四個人被罰跪的地方是玄天閣前的空場,平日裏最是人來人往。此時接近午飯時間,就更爲熱鬧些。

“啊,”有女孩子的輕聲尖叫,“那不是慕容斐和桓瀾麼?”

唐謐從這聲尖叫的分貝便猜測此人應該是慕容斐或者桓瀾的粉絲,抬眼一看,不遠處站着三個同自己一起在智木殿修習的小姑娘,也正是除她和白芷薇之外,同批劍童中僅有的三個女孩子。

“是啊,快看快看,咱們殿的白芷薇和唐謐怎麼一起跪着呢?”另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傳來。“會不會是……”聲音變小了。

“不會吧,莫非是……”聲音更小了。

唐謐搖搖頭,終於知道謠言是怎樣產生的了。

張尉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的,帶着一臉的焦躁:“剛纔聽說,要罰你們跪一個下午,怎麼樣,撐得住麼?”白芷薇和唐謐原本已經跪得麻木,一聽這話,兩人對望一眼,都面露苦色。

張尉嘆口氣,從懷裏拿出個油紙包,打開一看,竟是四個熱乎乎的大包子:“中午飯,給你們留的,快喫吧,我馬上要去上劍術課了。”“張尉,你真好!餓死我啦。”唐謐抓起一個包子就往嘴裏塞,另一隻手剛想去抓下一個,張尉突然拿開紙包,猶豫地問她倆,“給桓瀾他們一人一個可好?他們也要跪一下午。”

“要不是他們……”唐謐心痛包子,本想埋怨幾句,卻發覺這件事也沒什麼人可埋怨的,便改口說:“隨你便,就當是同舟共濟好了。”白芷薇側頭看看那兩個直挺挺跪在一旁的驕傲身影:“張尉,你的好意人家可不一定領呢。”

張尉卻不理這些,走去蹲到兩人面前,遞上還冒着熱氣的包子,滿心滿臉的真誠:“兩位同門,喫個包子墊墊肚子吧,可能要跪一下午的。”

慕容斐看看面前這個幾乎是陌生人的少年,只覺得那雙閃亮的眼睛裏晴空萬里,讓人一眼便看到了他的心底,不是恩惠,不是同情,只是簡單地希望你好過些,別餓着。於是,他臉上不自覺地露出笑意,取過一個包子:“謝謝,確實餓了。”“桓瀾,這個是你的。”張尉隨即順手把最後一個塞給桓瀾,然後站起身,在衣服上抹抹手,“我得走了,你們堅持住。”說完轉身便跑了。

實際上,四人並沒有跪一個下午。在劍術課開始之前,智木殿和信土殿教授劍術的殿判就來領人了。

唐謐和白芷薇也是第一次見到教授自己劍術的殿判,沒想到竟是個頗好看的年輕女子。她也穿着劍宗門人的黑色袍服,兩道烏黑的眉毛斜飛入鬢,頭髮如男子一般綰了個髻在頭頂,斜插一根青玉簪,襯得整個人英氣勃勃:“我是你們的殿判,以後叫我宣殿判就好。穆宗主說了,念在你們是初犯,又不想耽誤你們的課程,這次就輕懲,以後不可再犯。”宣殿判一邊說,一邊俯身在兩人腰腿上的幾處穴道揉捏幾下,兩人頓時感覺已經麻木的****有了知覺。宣殿判再雙手一託,便把兩人扶了起來。

她看看還站立不穩的兩個小女孩,語氣嚴厲:“以後記好了,咱們蜀山的規矩可不是兒戲,今日這是最輕的,若再惹事,誰替你們說情也沒用。”唐謐和白芷薇對看一眼,眼裏都掠過一絲疑惑:究竟是什麼人替她們說情,竟連劍宗宗主也要賣他的面子。

晚飯的時候,張尉一碗一碗地添粥,仿若餓死鬼投胎。

“喫那麼多,豬啊你,活像沒喫過午飯的。”

“是啊,我的午飯不是給你們四個喫了麼?”張尉把臉埋在粥碗裏,眼皮也沒抬一下。

“張尉,就喫最後一碗啦,別人都已經下山了,再喫,我們在御劍堂關門前肯定到不了,你不怕被扣分麼?”

“不怕,我知道回去的近路。”

所謂近路,必須走過棧道以後再向下五六十級臺階,然後撥開一叢一叢在月色下葳蕤生光的灌木叢,方可看到一條被人踩踏出來的小徑。

白芷薇看看那斜斜往山下密林深處紮下的小路,猶豫道:“不行,殿判說過,蜀山中的青石階路都有結界保護,山中野獸和怪物都踏不進去,所以我們只可以走青石階鋪的路。”

“沒事,我過去一個人在山上練劍,總是忘了時間,下山便走這條近路。它直穿到無憂峯和無惘峯之間的幻海森林,穿過幻海森林便是無憂峯的山腳,再走不遠就可以到御劍堂,比這無惘峯上七拐八轉的青石階路不知要快多少。”

“不行,我也不同意。”唐謐可不想爲了區區幾分斷送性命,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枝葉連天、蒿草叢生的森林裏一定藏着什麼豺狼虎豹。

此時,張尉竟有些得意地笑了,獻寶似的從懷裏拿出一隻香囊,倒出一顆鴿蛋般大小的琥珀色珠子:“沒事,我有這個。此珠名爲‘沉荻’,有它在身邊,一丈之內妖獸趨避。我每次走夜路,都是靠它。”

兩人細細打量“沉荻”,只見它仿若一顆透明的琥珀,只是珠芯處有一小團似乎在不斷跳躍的黃色光芒,這亮光穿過透明的珠壁,在她們四周形成一個極淡極薄、一丈見方的光暈。身處光暈之中,便讓人有一種十分安定的感覺,仿如被擁入了溫暖而強大的懷抱。

要不試試?

“走吧。”張尉看兩人似乎還有些猶豫,“讓你們見識見識月下的幻海森林,那可是天地間獨一無二的美景啊。”

三人沿着小徑在樹林裏走了一段,眼前豁然出現一片草地,草地的盡頭則又是一片黑壓壓、更加茂密的森林。

只見這片草地長勢甚好,大約齊腰的高度,泛着春天的新綠,葉尖上凝着銀色月華,一叢一叢不知名的藍紫色野花點綴於其間,一陣微風吹過,草低花搖,草葉上的月光繽紛碎落,草浪輕翻,幻似月下靜海。

“好漂亮,這就是‘幻海’麼?張尉,你還真是沒吹牛啊!”唐謐被眼前的美景所惑,不由讚歎。張尉面有得色地搖搖頭:“唐謐你傻啊,‘幻海森林’自然是森林,草地那邊的林子纔是。這裏不過是保護‘幻海森林’的妖草。”

張尉話還沒落,白芷薇已指着一叢藍紫色的野花驚叫起來:“唐謐,你看!”唐謐順着她的指點看去,心下駭然。只見那叢藍紫色的野花大約是由十多枝單枝野花組成,每枝都在碧綠的花莖上頂着一個仿若雛菊的花朵,莖上對生着一對細長的葉片。詭異的是,雖然此時無風,這些野花仍然兀自搖擺不停,兩枚對生的葉片就像兩隻手臂一樣揮來動去,做着各種動作:有的像是在伸懶腰,有的像是在抱頭沉思,有的甚至還在兩兩擁抱。兩人不由詢顧張尉。

張尉可能是幾日來被這兩人壓迫得厲害,此時看到兩個小姑娘略略驚恐興奮的模樣,玩心大起,順手連根拔起手邊的一朵野花,冷不防舉到唐謐面前。只見那野花發出“吱”的一聲尖叫,一股藍紫色****從花心中噴出,直射在唐謐臉上,然後颼地一下跳出張尉的手,三蹦兩跳地回到草裏,隱沒不見了。

“哈哈……”張尉看着滿臉紫色的唐謐,笑彎了腰。“張大頭,你想死啊!”唐謐一邊用袖子抹臉,一邊撲過去要揍張尉。

張尉早就料到唐謐要用武力解決,轉頭就跑,邊跑邊叫:“白芷薇,快跟上,離了我一丈,可就有妖怪來喫你啦。”白芷薇知道張尉這話嚇唬人的成分居多,可心裏畢竟有些害怕,拔腿就去追趕糾纏打鬥的兩人。

一陣跑鬧,三人轉眼就衝過妖草,一頭扎進了幻海森林。

這幻海森林從外面看,是黑漆漆的一片,但真的置身其中,卻覺得比森林外的草地還要明亮些。明明是樹木層疊,枝葉連天,連月光都很難射入的密林,卻仿若一塊千年碧玉,光華自生。

“張尉,這光是從哪裏來的?”白芷薇不由問,她覺得,一走進這森林,就能感到一種非常強大的生命氣息。

“我也不完全清楚。記得第一次進來的時候,就覺得這裏的所有東西好像都隱隱生光,後來在藏書閣查了查才明白,這幻海森林是天地初始便有的,因有妖草保護,白天便會消失不見,晚上妖草褪退去力量,這林子方纔顯現出來,因此千百年來幾乎沒受什麼干擾,也自然沒發生什麼變化。所以我猜,發光可能是因爲這裏的一草一木都已成精怪了吧。”

唐謐聽到此處,一個慄爆兒打在張尉腦門上:“張大頭,叫你沒事嚇唬人!”張尉捂着腦袋委屈道:“誰嚇你了!你不覺得,這裏感覺起來生機勃勃麼?”

“那倒是,雖然看不到什麼野獸飛禽,卻覺得好像四處都有生命。”然後,唐謐瞪一眼張尉繼續道,“不過,絕對不是妖氣。”白芷薇笑了:“你纔剛來蜀山幾天啊,都分得出妖氣了。”

唐謐自己也笑,拉着白芷薇就往林子裏走。

一路上奇花異草甚多,但因白芷薇和唐謐在夜晚的叢林內多少有些害怕,也沒顧得上細看。妖物或者野獸雖然沒見一個,但總能感覺到身前身後的樹木草叢間似乎不時有什麼活物躥出來又隱回去。唐謐每每想要看時,卻影影綽綽,什麼也看不分明,想來是此間各種亂七八糟的活物都懾於“沉荻”之力,不敢接近吧。她這樣想着,便覺得安心了許多。

又走了一會兒,有輕微的水聲傳來,沒走幾步,面前就出現了一個很小的湖泊。

“快出去了,”張尉說,“繞過湖,再走一段就出了幻海,然後很快就能到無憂峯的青石階路上。咱們這樣走,可是省了一半的時間呢。”

這時候,湖對岸隱約傳來金屬撞擊的聲音,三人中以張尉的耳力最好。他一皺眉道:“好像是有人在打鬥,咱們過去看看。”

三人循聲趕去,就見一名劍童正與一個比他高上三倍的怪物纏鬥。那怪物狀似無頭的武將,身上披着殘缺的盔甲,胸前一處巨大的傷痕從左肩劃至下腹,露出一條條白森森的肋骨,紅肉張牙舞爪地翻卷在傷口兩側,卻沒見到有鮮血流出。

“張尉,那怪物被打成這樣,估計快死了吧。你、你就別上了。”唐謐看到張尉上身蓄力,右手放到揹着的鐵劍柄上,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開口阻止道。“那人好像是桓瀾。”白芷薇低叫。“可不是麼,張尉,你別打攪人家練功啊。”唐謐把張尉按在劍柄上的手拉了下來,“咱們好好學習學習,蜀山百年不遇的奇纔是如何降妖除魔的吧。”張尉一看兩個女孩子果真都瞪大了眼睛,一副認真學習的模樣,便也放鬆下來。

但見桓瀾劍法精奇流暢,把那怪物罩在一片劍光之中動彈不得,可是再看一會兒,又覺得有些不對——原來這上下翻飛的劍氣竟都很難刺中那怪物。而那怪物招式雖不花哨,卻每每化解得恰到好處,更可怕的是,它手無寸鐵,分明是用一雙肉臂來阻擋利劍,但手臂上卻無分毫傷口,桓瀾的鐵劍擊在上面,就猶如擊到了鋼筋鐵骨。

“不好,那怪物似乎刀槍不入。”白芷薇發現了。“桓瀾好像漸漸落了下風。”唐謐也覺得有些不對,“如此下去,他可能會支持不住的!”

“你們拿好‘沉荻’,我去幫忙。”張尉想到三人裏功夫最好的就是自己,拔了劍就準備衝過去。“回來,那怪物刀槍不入,你衝上去能解決什麼問題?”唐謐攔住他,心裏突然真正害怕起來。如果桓瀾都鬥不過那怪物,我們怎麼辦,這“沉荻”擋得住身懷如此力量的怪物麼?

“我看那些傷口不似是桓瀾劃的,這遍體鱗傷的無頭武將會不會是‘屍王’?”白芷薇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已有些發抖。

“那是什麼?”唐謐問。“好像是天地間至強的妖物。傳說魔王的戰將死後心有不甘,戾氣不散,便會變爲‘屍王’,雖然滿身傷痕,仍要爲魔王拼殺,直到灰飛煙滅方止。”“很厲害麼?”唐謐這話剛出口,就聽“嘶”的一聲,桓瀾的袍袖已被那怪物扯去了半截。

“不行,這樣下去,桓瀾會沒命的!”張尉掙開唐謐,一個箭步衝過去,加入戰局。

此時,桓瀾已經打得臉色發白,看到張尉衝了過來,對他叫道:“張尉,你先頂住,我退出去施‘破甲’之術,破了他這金剛不壞之身。”“好,放心!”張尉揮劍強攻幾招,桓瀾趁機退出戰局,手捏劍訣,迎空舞動,突然指向那怪物,大喝一聲:“破!”

只見這時張尉正舉劍劈向那怪物揮來的一隻巨臂,隨着桓瀾的一聲怒喝,張尉的鐵劍竟然深深切入剛纔那猶如銅牆鐵壁的肉體。桓瀾一看術法得手,連忙又揮劍衝上,與張尉一起對敵。

但不知是桓瀾術法不精,還是兩人的鐵劍不利,雖然他們一劍一劍砍在那怪物的手臂上,卻只能傷及皮肉,無法斬斷其雙臂,那怪物揮着皮肉破敗的巨臂,竟是絲毫不落下風。

“不行,芷薇,他們打不過那怪物。”

“唐謐,你說怎麼辦?”

“只能賭一下這怪物也怕‘沉荻’了!咱們兩個牽好手,一起跑過去,看看能不能逼退那怪物。如果能的話,拉上這兩個傢伙就跑。我怕兩個小P孩意氣用事,非要跟那怪物決出個勝負。”

“好!”兩人風一般手牽手衝了過去。

果然,在“沉荻”的光暈快要觸到那怪物時,它猛地向後一躥,似乎是要躲避“沉荻”的光暈。兩個女孩趁機一人拉住一個,叫一聲:“快跑!”不由分說,帶着他們拔腿就跑。

那怪物反應過來,惡嚎一聲,緊追不捨。

四個人一陣猛跑,終於衝入青石階,一回頭,發現那怪物已不見了。

“還、還是這,青、青石階的結界厲害,總、總算安全了。”唐謐上氣不接下氣。“那個,你放手。”桓瀾對唐謐說,臉上有可疑的緋紅。

“嗯?”唐謐這才發現,自己還死死拉着桓瀾缺了半截袖子的手臂,心裏暗笑,一不留神喫了小朋友的豆腐。她鬆開手,仍有意逗他一下:“怎麼每次見你都這麼狼狽啊?不是罰跪就是逃跑。”“還不都是因爲有你瞎摻和。”桓瀾沒好氣地說。

“我瞎摻和?桓瀾,今天我沒讓你謝我救命之恩,只是因爲我是君子。”唐謐覺得這小孩兒也有點太不懂事了,不過是功夫好點兒,便自命不凡到這種地步,今天如果不逃的話,你的小命還有麼。

“本來不必跑的,你們不是有一個可以防禦的寶物麼,我可以躲入它的光暈中休息一下再戰。”桓瀾仍是不服氣。唐謐無語了,無奈地看着面前這個衣冠不整的戰爭狂。

“再戰下去,你也未必能贏,‘沉荻’未必能擋得住那怪物的全力攻擊,你要是不信,咱們把‘沉荻’借給你,你再回去找那怪物好了。不過是在劍童中功夫好一些,也非天下無敵,逃跑一次有什麼可介懷的。”白芷薇氣順以後開了口。唐謐聽了,差點跳起來摟住白芷薇的脖子狠狠親她一口,心想:白姑娘你真是我的最佳代言人,句句都是我的心聲,以後咱倆搭檔,難聽話都由你說了。

桓瀾頓時被白芷薇堵得無話可說,他心裏自然也明白她說得沒錯,但畢竟年少輕狂,正是最不懂得低頭的年紀,冷着臉道:“那就拿來,我再去。”白芷薇瞟他一眼,把“沉荻”遞過去,當真是一點臺階不給。

唐謐見了,覺得還是不要鬧出人命,便想開口打個圓場,誰知張尉卻先開了口:“桓瀾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那怪物厲害,多個幫手總是好的。”

“好,走吧。”

“等等!”唐謐一個箭步擋到兩人身前,面露怒色,“張尉,你用用腦袋好不好,你們兩個能殺了那怪物麼?退一步,就算能殺,殺來做什麼?別隻知道一味地好勇鬥狠。”張尉一愣,覺得唐謐說得也對。剛纔自己因爲與那怪物激鬥,心裏好像被點燃了一團火,還沒等那火熄滅,就被唐謐她們拉着逃了命,此刻只覺胸中的熱血還未平息,一聽桓瀾要再去,想都沒想便要跟了去,可此時再想想,似乎沒有必要。

唐謐又轉向桓瀾:“桓瀾,我不攔你,我只問你,你爲何一定要殺死那怪物,爲了殺它,賠上自己和朋友的性命值得麼?芷薇懷疑那怪物就是‘屍王’,我知道你功夫不弱,可對付‘屍王’又有幾分把握?若是爲了找你們中午說的什麼寶物,慕容斐不是說在赤峯四翼蛇身上麼,你又何苦和‘屍王’拼命?我承認,你比我們的本事都大,但那也要用在需要的地方吧。”

桓瀾被唐謐質問得一時無語,停了半晌,態度緩和下來:“我是在追蹤赤峯四翼蛇時遇上那怪物的。不過,它若真是‘屍王’,咱們就更不能不管此事了,傳說‘屍王’是魔王的死士,怎麼會出現在蜀山上?”

“管也不一定要你們現在衝過去殺它啊,咱們報告殿監大人,讓他處理不是更好。”

桓瀾略一沉吟:“不可,我今晚在幻海中還看到一個蜀山中人,雖沒看清面目,但那人身穿灰袍。”此話一出,剩下三人均是面色一寒。只因大家都明白,蜀山中人是以袍服的顏色來區分身份——術宗爲藏藍,劍宗爲黛黑,氣宗爲月白,而着灰的只有兩人,掌門和御劍堂殿監。

“你又如何知道那人定是蜀山的?”白芷薇不禁疑惑。

“我本是在無憂峯那邊追蹤一條赤峯四翼蛇,見它向幻海方向逃去,便跟了過去。一入幻海,那蛇頓失蹤影,卻看見不遠處林子裏一個穿灰袍的身影一閃。我趕過去,想看看到底是什麼人,可是他的輕功比我好太多,一轉眼就不見了,然後我便遇上了那怪物。我可以肯定,那灰袍人的輕功身法是蜀山的。”

“你的意思是,那人和‘屍王’有關?”張尉問道。

“我不能肯定,但我只覺得,此事不宜馬上跟其他人說。”

“這點我也同意,暫時就咱們四人知道爲好。這件事還有很多疑問,比如那怪物是否便是‘屍王’,那灰袍人是誰,他和那怪物有沒有關係。”唐謐說,“現在,只能是我們四個人先暗中調查此事了。”

另外三個少年一聽到“暗中調查”,眼睛似乎都有些放光,唐謐馬上意識到這是個危險信號。這三個人中,有兩個雄性荷爾蒙分泌旺盛,還有一個最擅長以血淋淋的事實打擊他人,碰到一起還不知會出什麼事,便繼續道:“不過既然是一起調查,大家凡事要有商量,不可衝動妄爲,言語上也要照顧別人的情緒,可好?”三人齊齊點頭,不期然間,唐謐似乎隱隱已成了此事的領頭人。

這時,忽聽山腳下傳來一聲悠遠的鐘鳴,四人臉上都是一變。張尉第一個着急起來,叫道:“快走,御劍堂的晚鐘響了,四十響後若沒回去便要扣言行考績分了。”於是四人在石階上發足飛奔,一路衝下山去。

唐謐發覺,自己竟是許多年都沒有如此無拘無束地奔跑過了,只覺得夜風在耳邊呼呼作響,身體仿若俯衝一般,掠過蜿蜒向下的石階,肺部有力地擠壓,再呼入清冽的空氣,嗓子被急速而過的風摩擦得微微疼痛。肉體的微痛滲透向靈魂,在心的某處,蟄伏的冬蟲被這淺痛喚醒,有什麼開始醞釀、萌動、新生,而前塵歲月恍然不見,唯餘一個真正的、在巍巍羣山間自由奔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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