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拽着唐謐衝入殿門的時候,正看見一條灰色的背影走下通往地宮的甬道。
“穆顯,你站住。”那女子脫口而出。
灰色的背影一頓,並沒有停下,而是快速地鑽入甬道,待他一消失,洞門隨即開始緩緩閉合。那女子一看趕不過去了,把劍鞘抬手擲向洞口,只聽“砰”地一聲,劍鞘被洞門卡住,終於沒有完全閉合。
兩個人趕過去,唐謐忽然發現有什麼不對,說:“姐姐,下面怎麼黑漆漆一片,沒有光透上來,這裏面不是因爲有螢石,所以總是亮堂堂的麼。”
那女子冷哼一聲:“是術法‘光之障’,看來真是個老朋友,不想讓我看見面孔竟然使出這一招。你在這裏等着,別讓門關上了,我去會會他。”
說罷,那女子扒開門翻身躍入甬道,失了蹤影。唐謐依言把劍鞘仍然卡在洞口,自己坐到一邊,雙手託着臉,腦海中仍是剛纔那女子低喝的一聲:“穆顯。”
灰衣人是殿監麼?她曾經也這樣懷疑過,可是,第一次見到灰衣人的時候,很多人看到穆殿監那時在御劍堂內。再者說,在蜀山,灰色是多麼顯眼的顏色啊,換作自己是殿監,若是真去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搞一件別的衣服不好麼?想到這裏,唐謐有些懷疑那女子是不是隻看到一個灰色背影就妄下判斷,這個想法一生出來,她忽然覺得腦中白光一閃,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低低叫了一聲:“是,也許有人就想要這麼誤導別人。”
可是再轉念一想,又覺得做這事的人未免思慮不足,穆殿監晚上在御劍堂巡視這事有多少人可以證明啊,就算我們有所懷疑,一詢問還不就把這事和穆殿監撇清關係了麼?那麼……今天早上在重陽殿看見的那並立的兩個灰色身影再次躍上她的心頭,那麼,會不會是有人要誤導我們,讓我們以爲灰衣人是掌門呢?
唐謐想到這裏,下意識地抬起臉望向殿外,這才發現外面不知何時已經是漆黑一片不見月光了,一道白慘慘的閃電毫無預兆地劃過夜空,接着,低低的悶雷聲滾過,不一會兒,便僻噼啪啪地下起雨來。
唐謐側耳聽了聽甬道裏面的動靜,卻發現在一片鋪天蓋地的雨聲中根本什麼也聽不清楚,心裏不由有些擔憂起那女子。現在想一想,那女子雖然武功甚高,可是卻沒什麼心眼兒,雖然脾氣有點喜怒不定,可是卻算不上討厭,無論如何,還是不要出事纔好。
又過了一會兒,唐謐忽然感覺地下有些異動,忙拉開洞門,黑暗中一股血腥之氣迎面撲來,緊接着,一個人躥上來,叫了一聲:“小丫頭,快走。”
這聲音太過特別,唐謐不用看也知道是那女子,忙問:“姐姐,你受傷了?”
“不妨事,咱們快走。”那女子說完這話,身子一晃,轟然傾倒下來。唐謐趕忙扶住她,片刻不敢耽誤,架着她逃出了正殿,往自己在梅苑的住處奔去。
好在此時外面大雨瓢潑,這一路上未曾遇到一個人。只是可憐了白芷薇,這麼一個冷靜的人,在一開門看到一個渾身血污,滿臉藤蔓刺青,全身滴滴答答往下淌水的怪物時,也忍不住驚叫了一聲。
唐謐一步跨上去捂住她的嘴,低聲說:“別出聲,當心仇家聽見。”
白芷薇快速地恢復了鎮靜,幫唐謐把那女子扶近來,關上門,替她換上乾衣服,再扶到牀上,然後走到櫃櫥中拿出兩個小瓷瓶,說:“大嬸……”
白芷薇這話還沒說完,那女子口中便吐出一口鮮血,唐謐暗叫不好,說:“芷薇,你看你這句大嬸叫得,把人家叫吐血了吧,快叫姐姐。”
那女子牽一牽脣角,勉強笑了笑,說:“可有人追來。”
“姐姐放心,沒人追來,外面雨那麼大,就算想追也看不見蹤跡了。”唐謐說。
白芷薇把小瓷瓶遞給她,想叫姐姐卻仍覺得有些彆扭,就直接說:“這個是我們上草藥課的時候學着配的血傷寧和益氣丸,你看看你敢不敢喫,反正我們自己是不敢喫。”
那女子接過瓷瓶打開聞了聞,便把幾粒藥吞入腹中,又問道:“教你們草藥的可還是莫七傷?”
“是。”
“那麻煩你們幫我一下,見到他時跟他講一聲,就說‘玉面’向他求一粒‘九榮迴天丹’,他一定會給的,我這傷,只有靠那藥才能快速恢復,否則要拖上很久。”
唐謐本想告訴她全蜀山最後一粒‘九榮迴天丹’已經被司徒慎那廝用來治了小小一處皮外傷,想想還是算了,免得她受不住打擊再次吐血,就說:“好,明天我們就有草藥課,我跟他講去。”
接着,唐謐又問:“姐姐,你這是被那灰衣人打傷的麼?可認出他是誰?是穆殿監麼?”
玉面閉上眼睛,正準備開始運氣療傷,道:“不知道,可是武功如此的人,全蜀山不會有幾個。不過,我只是喫虧在不熟悉那地道,這才被他偷襲得手。你知道,那地宮中,有的門要用鑰匙打開,有的一推就開,那人來去這麼熟悉自如,有又鑰匙,不是穆顯就是蕭無極。”
“說不定別人也有鑰匙啊。”唐謐說着,不禁摸了摸懷揣中的那把小梳子。
玉面似乎不願再傷神思考,說:“不管怎樣,我知道他是幹什麼去的了。他是去偷‘六音笛’的。好了,我要運功療傷,有什麼話明天再問。”
唐謐和白芷薇見玉面不再答話,便擠到剩下的一張牀上一起睡,唐謐簡單講了經過,白芷薇輕聲感嘆道:“唐謐,真服了你,她最多也就能叫夫人吧,這姐姐你怎麼叫得出口。”
唐謐嘿嘿一笑,說:“過去我一同事,管三十歲以上的女人都叫姐姐,三十以下的全叫妹妹,結果混得風生水起。”
“同事?”
“嗯,就是像咱們這關係一樣,一起做事情的人。”
“噢,唐謐,咱們同事張尉今天被扣了全部言行成績,你說他還有可能通過大試麼?我今天下山的時候都不敢和他說話。”白芷薇這樣問,話落,卻發現唐謐已經累得睡着了。
翌日清晨,唐謐在去早會的路上,把自己昨天晚上的推測講給了白芷薇。白芷薇聽後,蛾眉微蹙,想了想,說:“這麼猜測的話,我倒有一事想不通了。你且說說,那人誤導我們這些人有什麼用呢?”
這話問得唐謐一愣,是啊,我們幾個不過是小小的蜀山劍童,誤導我們有什麼用呢?這個問題困在她心上,整個早會便渾渾噩噩地混了過去。待到白芷薇再叫她的時候,卻發現早會已經結束,而他們三個和桓瀾、慕容斐則被留下來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