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妖邪之獸
那劍停在離地面一人多高的地方,穆顯背對着三人,並未從飛劍上下來。 兩支肥大的母鹿被他一手一隻拎着,鮮血順着鹿口滴滴答答地掉落在地上,顯然是才死了沒有多久。 他手一鬆,將那兩隻鹿扔到地上,窮其立時撲上去大口啃咬起來,喉嚨裏發出一串呼嚕嚕的低吟。
張尉從未見過穆殿監出手,可是此時看他輕鬆提着兩隻成年的肥鹿,便知道至少他的力量不小。 而穆殿監的舉動,顯然是在餵養這隻窮奇,張尉想到這裏,心中有些說不出的彆扭。
唐謐心中也一樣疑雲翻滾,她知道窮奇之所以說是最邪惡的妖獸,是因爲它看到善良的人就會撲上去喫掉他們,而遇見奸佞之人則會主動獵來食物給他們喫,若依此來看,穆顯與它能如此和平相處,豈不是個心靈黑暗之人?
只見穆顯看了一會兒窮奇在那裏狼吞虎嚥,便催動飛劍向空地的另一邊那正對着唐謐他們的樹林而去。 來到那密林面前,他一揮手,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密林便自行向兩側退開,一個用青白色石塊磊成的小石屋便露了出來。
唐謐看到那小石屋的一瞬,心中忽然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雙拳不由得緊握,死死盯住那扇門,想看看裏面到底有什麼東西。
那石屋的門連鎖都沒有,穆顯輕輕一推將門打開,並沒有進去。 只是在門口往裏面看了看,似乎是在確定一切如常,然後便關上門,揮手合上樹林,催動飛劍騰空而起。
唐謐一看穆顯走了,忙低聲說:“快走。 ”話落,趕忙倒着向後爬去。 只是這話出口便已經晚了。 前一瞬還在那裏啃食鹿肉的窮奇已經撲到了唐謐面前。 唐謐趴在地上,扭頭正向後退去。 只覺得頭頂有掌風襲來,下意識地一縮頭,窮奇一爪便打散了她地髮髻。 在她身後的白芷薇驚得低叫一聲:“小心。 ”眼看着那巨大的虎爪再次揮向唐謐,而唐謐還來不及退後,她迅速抽出“霧隱”,一劍刺向窮奇帶着掌風而來的巨爪。
白芷薇這一劍正刺重窮奇掌下厚厚的肉墊,那妖獸疼得“嗷唔”一聲怪叫。 身子滾向後去,唐謐趁機縮回了樹林裏面。 白芷薇和張尉見狀趕緊也往後爬,想給唐謐騰出一條退路。 不料唐謐說道:“不行,不能走,我想要看看那石屋裏有什麼。 ”
白芷薇見窮奇此時從地上已經爬了起來,兩支銅玲大的血紅色眼睛中殺氣森森,心道不妙,這妖獸定是被激怒了。 也不理唐謐說什麼,使勁兒拉着她的兩條腿往後一拽,把她在地上又向後拖了半尺,才說:“別管了,我們不可能過去。 ”
可是唐謐對剛纔看到石屋時心中地那種感覺念念不忘,好像有什麼她必須看到的東西就藏在那屋子裏。 她一抬臉,正對上窮奇那張噴出灼熱氣息地鼻孔在往樹杈的縫隙間探尋,熱氣含着細小的水霧噴到她的臉上,就算隔着口罩聞不到任何異味,她心頭還是泛起一陣噁心。
“等等,那窮奇進不來樹林子,我們想想辦法,我真的很想去那石屋。 ”唐謐急切地說。
“不可能的,我們鬥不過那傢伙,你沒看明白麼。 這窮奇被穆殿監養在這裏就是爲了看守那石屋的。 ”白芷薇皺着眉頭說。
“要不。 想辦法繞過去呢?”張尉在白芷薇後面說,他知道唐謐並非任性或者不講理地人。 這麼堅持一件事,一定有她的原因。
唐謐和白芷薇聽了,覺得這個法子尚可一試,便嘗試繞着那個被樹木圍起來的空場,在地下一點點爬行。 沒爬多遠,唐謐就發現面前的樹木有些不一樣。 原先那些樹在離地一尺來高的地方是沒有枝杈的,因此他們還可以在地上勉強爬行,可是現在這些樹,不但枝椏已經低到他們難以爬行,而且樹上的白斑也越發密集,有的看起來,幾乎已經轉變成了一顆白色地樹,她抽出“未霜”想要砍斷一些擋在面前的枝杈,結果那些枝杈竟是好發無傷。
唐謐一看削鐵如泥的“未霜”竟然在那些枝杈上連一道痕跡也沒有留下,深吸了一口氣,說:“算了,這種樹一定是越往林子深處的越老,當這樹長到夠年頭時,說不定就是世上最結實的東西。 看來,只有一條路可以過去啊。 ”
“那條路你就別想了。 ”白芷薇在她身後道。
三人又退回到他們最開始趴着的地方,發現那隻窮奇正在樹林外狂躁地徘徊,唐謐心生一計,道:“你們兩個在這裏吸引一下它地注意,我從旁邊溜過去。 ”
“你不會打開林子的方法,到了那邊,如果遇見和剛纔一樣的老樹當着你,你從下面鑽不過去怎麼辦?”白芷薇問道。
唐謐抿着嘴,看向空地對面那擋住石屋的林子,努力想要確認究竟是什麼樣的樹矗立在那裏,奈何距離太遠,明亮的月光被黑霧又阻住了大部分光亮,根本無從判斷。
半晌,她說:“我要試一試,不成再跑回來。 ”
“不行,太冒險了。 ”張尉斷然阻止到。
“唐謐,雖然你好奇心重,這次也未免太不知輕重了。 ”白芷薇也附和道。
“你們不明白,我沒來由覺得那裏對我很重要。 我求求你們,幫幫我。 ”唐謐懇求道,眼睛裏閃閃爍爍,看上去似乎要有眼淚淌出來。
白芷薇和張尉從未見過唐謐這樣求人,對望一樣,無奈地點了點頭。 張尉說:“那好,我們幫你。 可是,你只要覺得不行,一定不要逞強。 你要是犯了牛脾氣,非要怎樣,我們兩個大不了也衝出去死拼,所以,我們三個人的命現在拴在一起。 你可別妄爲。 ”
唐謐看着張尉在夜色中棱角分明地面孔,一瞬間有些恍惚。 發現那時坐在白牆烏瓦之上小小少年已經有些改變了模樣,心中一陣溫暖,道:“好的,我會小心,我可是最稀命的,放心吧。 ”
張尉小心地把腦袋探出樹林,衝着窮奇一陣吆喝。 那窮奇果然就撲了過來。 張尉一見,立時縮回林中,趴在地上繼續引逗那妖獸。 唐謐則在林子裏慢慢地爬向一邊,估摸着離窮奇和張尉有六、七尺遠了,才向林子邊緣爬去。 等到她爬到了林子和空地地交界處,把頭探出林子一看,果然見那窮奇在張尉引逗地地方又挖又拱,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把頭伸了出來。
唐謐在地上快速地往前一蹭。 爬出了樹林,施出輕功,飛快地穿越過空地來到對面的林子前,眼睛快速地搜索可以鑽進去地地方。 片刻之後,她心中一涼,看着那些密密層層幾乎貼到地面地尖銳枝杈。 終於知道完全沒有希望。 此時,忽聽耳後穿來白芷薇的疾呼:“唐謐,躲開。 ”接着便是一陣厲風襲來,她來不及回頭,施出摩羅舞,向旁邊躍出兩三步,側臉一瞧,原來是窮奇已經撲到了她身邊。
那窮奇此時已經被逗弄得越發暴躁,扇着巨大地雙翼,騰到半空。 虎視眈眈地盯着唐謐。 準備蓄力一撲。 唐謐心中有些慌亂,不知道這背生雙翼的傢伙一個前撲能跳多遠。 以自己的輕功和步伐是否可以躲開,硬着頭皮深吸了一口氣,做好躲閃的準備。
就在窮奇撲來的剎那,唐謐看準它騰躍的線路,腳踏摩羅舞,往出其不意地方向一閃身,想要躲過這一擊。 照理說,若是一般的猛獸,這時候身子已經施出全力,斷難再更改撲擊地方向,怎奈窮奇背生雙翼,身子還沒落地,就一扇翅膀拐向了唐謐躲閃的方位。
唐謐被背這龐然大物的機動靈活性驚得脊背發涼,好在此時她已經抽出了“未霜”,一劍刺向那撲向自己的妖獸。 唐謐手中多了武器,情勢稍有好轉,那窮奇因爲已經被刺傷一劍,並不敢冒然和和她硬碰,張開大嘴,突出一團白氣。
唐謐看那白氣的模樣,猜測定是什麼有毒的氣體,心中一樂,也不躲閃,衝着窮奇迎面就是一劍。 窮奇大約是沒想到唐謐不怕它的毒氣,這一劍也未來得及躲閃,正正劈在它的前腿上。 不想它地毛又厚又硬,這一劍劈下,竟如泥牛入海,不見蹤影。 唐謐暗叫不好,她的劍比常人的要短,此時離窮奇已經太近,這一劍不得手,自已要想躲開窮奇的回擊簡直不敢想象。
就在此時,一連串的火球打在窮奇的腹部,震得它向後以趔趄,沒有抓住這攻擊唐謐地絕佳機會。 唐謐向後一掠,掃了眼身後,原來是白芷薇已經鑽出林子,在遠處施出了援手。
窮奇被白芷薇的火球攻擊之後,只是身子搖了兩下,卻沒有任何傷勢,張開大嘴不斷地吐出一種紅色的霧氣。 這一次,霧氣卻沒有攻向唐謐或者白芷薇,而是將它自己團團包住。 白芷薇後續發來的火球撞在那紅霧上,就好像撞在了一堆棉花,一個個無聲無息地掉在地上,消失不見。
張尉此時已經趕到唐謐身邊,道:“看來只能硬拼了。 ”說完,挺劍而出。
唐謐和張尉、再加上後來趕到的白芷薇,三人劍分三路同時攻擊窮奇的首尾和腹部。 說起來,三人此時在劍法上的造詣已然不可小覷,一般人或者妖物被如此攻擊,斷斷不可能有佔去上風的機會,但那窮奇卻力大身靈,毛皮又不留刀劍,十來個回合下來,竟是越戰越勇,漸漸壓制住了三人。
張尉開始覺得不對,眼見他們三個已經傾盡所學,卻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打出來,再打下去恐怕情勢不妙,道:“唐謐,我喚翼馬來,我們不能留在這裏了。 ”
“翼馬飛不進來。 ”唐謐邊打邊說。
“事到如今只能讓它試試,我看這妖物還未拿出看家的本事,現在看起來,它雖然暴躁,可遠非真地暴怒,倒像是在拿我們在解悶。 只是,等一會兒可就說不好了。 ”張尉說完,仰天發出一聲召喚翼馬地長嘯。
“你用‘沉荻’吧,我們再堅持一會兒,或許我可以找到法子去石屋那邊看看。 ”唐謐仍舊不死心。
“要是等‘沉荻’被攻破時再想辦法就晚了,唐謐,別固執了,我們不是這妖物的對手,”張尉勸道。
一會兒,翼馬地嘶鳴在他們頭頂的黑霧上空穿來,然後便再無動靜。
“我說了吧,它下不來。 ”唐謐道。
“它在想半法。 ”張尉說。
此時,唐謐覺得窮奇的攻擊明顯要比剛纔更加兇猛,他們三人已經有些疲於應付。 她心中暗道不好,難不成真如張尉所說,剛纔不過是它在和他們逗着玩兒,現在,則要來真的了。
她這一分神,一劍防得沒到位,袍袖便被窮奇撕去半幅,幸好白芷薇幫她擋了一劍,纔沒有更加狼狽。 “唐謐,別想那屋子了,保命要緊。 ”白芷薇叱道。
唐謐挺劍再上,忽聽頭頂有振翅的聲音,抬頭一看,竟是那黑色的翼馬從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