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十四 隱藏祕密的妖怪
十四 隱藏祕密的妖怪
其實,華璇與王凜之間的書信幾個人還找到了一些,只是落款全部都是極其正式的王凜兩個字,而信中的內容也是一些更正式的內容,比如勸戒華璇不要對三國動武。 寫在信件上的言辭到後期越來越嚴肅、生分甚至激烈,再沒有當年輕言談笑的蹤影。
若是沒有那張殘片,幾個少年看到這樣的信件恐怕也不會覺得怎樣,而如今,懷想這樣兩個人物曾經可能有的過往,雖然少年們還未曾經歷人世的滄桑變遷,心中卻感念良多,悵然若失。
“奇怪,爲什麼沒有看見華璇和華瑛的通信呢?”白芷薇忽然想到這個事情,問道:“就算之前兩個人住在一起,後來華瑛出嫁,也總該有書信往來纔對。 ”
其他人這才發覺,果真是沒有看到一封這對雙生姐妹之間的一筆一墨。 於是五人又仔仔細細查找了一番,仍是一無所獲。
此時,慕容斐注意到牆角有一張信紙懸在離開地面半尺來高的地方沒有落地,那裏他之前曾經看過一樣,並沒有放着任何東西,便以爲是剛纔被風捲起的信紙掛在了密結的蛛網之上,走過去想拿起來看看那張信紙,卻發覺那裏根本就沒有蛛網。 他心中覺得奇怪,伸手往看似空無一物的牆角處一探,竟然摸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你們快來看這是什麼?”他喚道。
其他人跑過來一看,又分別用手摸了摸那裏。 都確定那看上去什麼也沒有的地方有一個大約半尺來高地長方匣子。
桓瀾想了想,說:“這恐怕是那種傳說中隱藏祕密的妖怪。 ”
衆人第一次聽到這中西,都好奇地看向他。 桓瀾解釋道:“我也是聽宮中的老人們說的。 這種妖怪很少見,它們的形狀像一個盒子,除了主人以外誰也看不見它。 主人家把要藏起來的東西放在裏面,沒有主人事先設定的密語,這妖怪盒子就不會打開。 似乎是過去地魏王曾經有過這麼樣的一個妖怪。 ”
“真是這樣地話,那可就難了。 誰能猜到這密語是什麼呢,可能只是隨口一句話,比如‘你喫了麼’。 ”唐謐說道。
幾個人也都覺得頗爲犯難,他們到現在還未曾找到這次潛入趙王宮的想要探尋的真正目標,也就是爲何華璇的魂獸和力量沒有消失的任何線索,如今看着這個隱形的盒子,每個人都明白。 如果還有可能發現什麼,一定就在這裏面。
唐謐一邊思索,一邊低頭在房子裏走着,她的腳踏在積滿厚重灰塵地地板上,揚起淡淡的塵煙,偶爾,腳步落在那些被燒燬的灰燼上,便會發出極其輕微細碎的“沙沙”聲。 她忽然站住。 盯着腳下灰燼一陣愣神,喃喃自語道:“可能是我們想錯了。 ”
“你什麼意思?”白芷薇聽到她的話,問道。
“我在想,我們一直認爲,是有什麼人從戰火中救出了這些書信,堆放在這裏。 而事實可能是。 有人在戰鬥開始之前,就把這些東西放在了這裏。 所以,這個人纔有時間在這裏燒燬一些她認爲應該毀去的信件,這就是爲什麼這些信件的灰燼也會出現在這裏。 ”唐謐說道,然後轉向幾人,肯定地說:“如果我推測的不錯,這個人最有可能就是華璇本人。 ”
衆人都沒有答話,靜靜等着她繼續分析,她說:“華璇作爲一場戰爭地最高統帥,應該已經提前預料到了自己必敗的命運。 所以。 她有充足的時間先去做失敗前的準備。 我現在說不好這些信件爲什麼沒有被全部毀掉,可能是她故意想留給後人。 又或者其它什麼別的原因。 但是,她一定已經仔細的燒燬了一些重要地,她出於某些原因不願爲人所知的信件,這就是爲什麼我們想找的一些內容,永遠不可能再找到。 ”
說到這裏,唐謐快步走回那牆角,將手放在那個看不見的匣子上,道:“既然華璇有足夠的時間毀去那些信件,那麼,我們看到的殘片很有可能不是她忘記毀去,而是捨不得毀去,從火中搶出來的。 ”她嘆了口氣,以試探的口氣念道:“十五日夜,月色皎然,獨立中宵,念及過往,心中幽悵,涕下而不自知。 ”
唐謐的餘音未盡,在黑夜裏,在幻火明滅的微光中,那個看上去一片虛空地角落有幾疊厚厚地書信驟然出現。
她拿起信,看見信筏的一角有一支並蒂牡丹被六顆明珠環繞地圖案,心下一動,想起自己那把晶鐵梳子上的圖案,道:“這該是她們的標記,這是她們信。 ”
幾人把這些信打開,細細讀來,發覺這些信件與別的很是不同,一是這些信有不少是在華璇還沒有繼承王位時寫的,而其他信件則都始於她即位之後。 二是這裏面竟然既有華瑛寫給華璇的信,也有幾封華璇寫給華瑛的信。 從時間來開,華璇寫給華瑛的信都是在華瑛沒有遠嫁楚國之前,大概是後來華瑛離開趙國時沒有帶走,交給華璇保存才留在了這裏。
他們從信中得知,原來華瑛大約和他們這般大小的時候就因爲求醫而離開王宮,所以在信中多是講述一些宮廷之外的見聞,在某一封信中,華瑛提到遇見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少年,才學令她敬佩不已。
後來,在華璇的一封信中,華璇對華瑛說她遊歷蜀山時也遇見了那個自己妹妹提到的少年,而那人以爲她就是華瑛,她想戲弄這個驕傲的少年一下,就沒有告訴他實情。
在這些書信中,更多提及的是一些武功和術法地事情。 年少的華璇抱怨說自己因爲俗事繁多。 沒有辦法專心修習。 華瑛便回信說自己雖然沒有健康的身體去修習這些東西,但是可以去爲姐姐閱盡這些書,尋找一些能夠更快煉成的捷徑。 於是在她們的通信中,兩人便經常探討這些問題,很多時候,那是與蜀山派完全不同的思路,看得衆人心下駭然。 知道他們無意中接觸到了魔宮一路武功和術法的精髓。
在華瑛地信中曾經多次提到她在看《六道全書》這本書,並且準備在看完之後爲華瑛寫一個能幫她快速閱讀和理解這本書的《通要》。 看到這裏,唐謐和白芷薇不免對望一眼,同時想起了藏在她們屋中地《六道全書通要》這本書。
這時候,張尉有些不解地問:“爲什麼,她們和墮天大人都經常喜歡討論輪迴轉世這個問題呢?”
的確,不論是在華璇與華瑛還是王凜的通信中,輪迴之事都曾數次被提及。 對於這件事情的看法,王凜最終的觀點是:既然這是不能確定有還是沒有的事情,那麼我寧願相信它是存在的。 而華璇地最終觀點則是:因爲這是不能確定有還是沒有的事情,所以我選擇相信它是不存在的。
張尉這話是問嚮慕容斐的,因爲慕容斐所在的齊國又被叫做佛國,是四國中佛家勢力最強盛的國家。 可是慕容斐畢竟年紀尚輕,又沒有認真學過佛法,也想不明白。 說:“我也不清楚,不過,魔王這個名號和她封了趙國所有的寺廟有關,她可能一直就是一個喜歡和大多數人的信仰作對地人。 ”
唐謐解釋道:“其實,這不僅僅是關於輪迴的討論,這是一個世界觀的討論。 ”說到這裏。 她才發覺自己又使用了少年們聽不懂的詞彙,想想也很難解釋清楚,就說:“如果一個人相信生命是無止境的循環往復,而另一個人相信生命是剎那燦爛後便會永久消失的瞬間,那麼這兩個人對待人生地態度和行爲處事的方式就很有可能會完全不同,明白了了麼?”
少年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畢竟這****他們忽然接觸到太多東西,即使再聰明也沒有辦法依依想得通澈。 而唐謐捫心自問,難道自己就真的想透了所有的事麼?
華璇和華瑛的通信越到後來所討論的術法就越黑暗,最後問題的中心集中向如何能使力量延續不朽這個終極問題之上。 看到這裏。 少年們知道。 他們終於找到了他們想要尋找的東西。
這些信件寫於華璇即位十來年以後,此時早已只剩下華瑛的回信。 但是透過華瑛的回信,少年們還是可以看到這個駕馭着世上最強盛王國地女王憂心忡忡地一面。 華璇的身體似乎正在一點點衰弱,開始出現和她雙生妹妹相同地症狀,但是她看不到有誰擁有繼承她力量的資質,她擔心王朝在她死後崩潰,她明知也許還不是統一天下的最佳時機,還是決定開始行動。
而華瑛則焦急地在爲華璇尋找無論是使肉體或是使力量永恆的辦法,這逐漸涉及到術法最黑暗的一面,少年們第一次看到了諸如“製造釋鬼”等這樣的詞彙,顯然,她們在嘗試用各種方法得到永生。
也是在這些最後的信件中,少年們第一次看到了涉及“魔血”的術法,華瑛說:“萬不得已,唯此法可爲之。 ”
“原來是由於‘魔血’啊。 毀掉自己的身體,將自己的血液滲透入千萬人,再由他們代代傳承,所以,可能只要這些身上流着魔血的人還存在,她的力量就會以某種方式得以維繫。 ”唐謐推測道。
其他人也覺得雖然這些信中沒有具體說明,不過大概就是類似這樣。 然而張尉又覺得有些不明白,想了又想,纔開口問道:“如今看來,每個人身上都可能流着魔血。 也就是說,你身上可能有,我身上也可能有,這樣其實和誰的身上都沒有不是一樣麼?這兩姐妹聰明至此,怎麼倒是在緊要處糊塗了?”
唐謐聽了,第一次覺得張大頭同志原來根本不傻,竟然可以這樣去看通一件事情。 而其他人看向他的目光也帶着驚訝之色,白芷薇笑問道:“那麼大頭,你要是知道自己是魔血的繼承者,你想怎麼做?”
“原來怎麼做就還怎麼唄,我又不會因爲這種事情就去殺人放火。 ”張尉無所謂地說。
“那你呢?”唐謐問向白芷薇。
“自然也是原來怎樣就怎樣,這種或有或無的東西,管他去呢。 ”白芷薇答道。
少年們都笑了起來,笑聲雖然壓得很低,但唐謐仍然覺得,這笑聲驅趕走了一直盤旋在房間裏的黑暗陰影。
在黎明再次即將來臨之前,他們終於看完了華瑛的最後一封來信。 在這封信中,華瑛告訴華璇,她在楚國境內發現了一顆很大的隕石,這隕石似乎有穩固術法的作用,但還不知道是否也可以穩固住肉體,她已經把隕石運回地宮準備嘗試看看,如果一旦發現有次作用,就會把它立刻送往華璇處。
“原來魔宮的守護幻象不滅,可能和這隕石有關啊。 ”慕容斐說。
白芷薇看了一眼信上的日期,發覺離歷史上那個著名的趙王宮被破的日子相隔沒有幾日,不由得感嘆地說:“可惜,華璇終是沒有等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