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綠姑娘怎麼辦, 官府說我們是反賊。”
“我們沒做壞事啊，憑什麼這麼污衊我們。”
“去他娘??，反就反了。”
“對, 反就反了。”
衆人羣情激奮, 反正都是一個死, 還不如轟轟烈烈幹一場。
就算真??一天死?, 他們也無愧天地。是官府對不起他們，不是他們對不起官府。
阿綠抬手：“安靜。”
衆人一下子安靜下來, 特別聽她話。
阿綠：“這事我來處理，你們先不要衝動。”
“其他縣城趕來的災民, 你們幫着安置一下，生?病??分開。”
“是。”
阿綠還是不放心：“記住, 我沒有下令之前, 不準去外面惹事, 遇到官府??人, 能避開就避開, 不要發生衝突，否則別怪我不留情面，把他踢出紅巾會。”
衆人一凜：“是。”
阿綠：“行?，去做自己??事吧。”
等到衆人散了, 又??新的人過來。正是明玄帝身邊??金吾衛上將軍馬卓，也是此次明玄帝派來援助小兒子??人。
馬卓雖然不是第一次見七殿下着女裝，但每看一次，心裏都是複雜難言。
其實不難看, 相反還很漂亮。但是隻要一想到這人是誰，馬卓就快嚇死了。
希望他以後不要被殺人滅口qaq
“我讓你辦??事，辦得怎麼樣了？”男子清越??聲音響在耳側。頓時把馬卓心裏亂七八糟??想法打散。
“回殿下, 末將已經找到了證據。”他從懷裏掏出兩本賬本，遞過去。
容衍隨便翻?翻，直接被氣笑?。
“我就說朝廷每年都給南河撥下大筆銀子用於河工修防，怎麼可能說決堤就決堤。”
那賬本上，每一筆數字都讓人咋舌。
容衍甚至想，朝廷每年撥下來的銀子，?分之一用於河工修防了沒有。
他暫時合上?賬本，又問了關於其他??。
因爲這些日子收攏災民，人多?，??些事輕而易舉就打聽出來了。
這南河郡郡守儼然就是成?這南河郡的土皇帝，爲所欲爲。
也得虧之前年景好，朝廷每年也給南河這邊撥款，這郡守纔沒有大肆壓榨百姓。
但郡
守沒有，不代表他底下人沒??。
那些小官俸祿??限，每年給郡守送禮，那些錢從哪裏來，還不是從百姓身上搜刮來。
若不是容衍這些年弄出化肥，推廣實用農具，想方設法提高糧食產量，這南河郡的百姓早就受不住了。
此次南河決堤，洪水肆虐，百姓流離失所，把過往種種問題，全部引爆。
強搶民女，霸佔良田都是輕??。??些官商勾結，謀奪別人家產，把一家人逼死??都有。
馬卓把他查到的，都一一說了。
末了，卻聽面前??年輕人道：“一個郡守??那麼大的本事嗎？”
馬卓額頭冷汗直冒。
一般來說，郡守??確權力不小，但做到南河郡郡守這份上??，也是少??。
否則，大興也不叫大興了，早就分?諸多小國了。
容衍輕輕點着桌面，“那麼多銀子，上將軍覺得這南河郡郡守會放在哪裏？”
“這……”馬卓喉嚨發乾，艱澀道：“末將愚鈍，末將不知。”
氣氛越發靜默。
良久。
“是我鑽牛角尖?。”容衍一改口風，溫聲道：“辛苦馬將軍?。”
馬卓忙說沒??。
容衍笑道：“說來，我也與一位馬姓將士有緣。昔日，我還年幼，就是一位馬參軍奉父皇命令，將我接回宮。”
馬卓神色緩?緩，聞言也笑道：“末將一位族兄曾經就任錄事參軍，現在已經升職?。”
“那應該就差不離了。”兩人藉着這點陳年往事，聊?起來。
小半個時辰後，馬卓才離去。他要去尋找南河郡郡守更多犯事??證據。
七殿下暗示他，可以從一些小官身上查起。
小官給大官送禮，大官給小官庇護，完美閉環。所以從小官身上查起，或許有意外驚喜。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容衍還沒查到更多??證據，天上又開始下雨了。看架勢，至少得下上數日。
然而南河決堤之後，六皇子忙着明面上佈施，安置災民。跟太子和郡守周旋。
容衍在暗處打擊各種冒頭的危險份子，收攏災民，預防瘟疫，救治瘟疫病人，好不容易把局勢控制住。這幾乎耗費了他們全部的心力。
所以他們自然沒??
多餘??心力去修補加固沖垮的河堤。
太子和郡守更指望不上。
現在雨勢停而又返，且??愈演愈烈之勢，下次洪水氾濫幾乎逼.近眼前。
這就像一把大刀懸在頭頂，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落了下來，屍首分離。
容衍連呼吸都透着沉重，晚上睡覺都夢到洪水襲來，把他剛剛安頓好??災民無情沖刷，到處都是哭聲，哀嚎聲。
他活生生從夢中驚醒。幸好周圍沒??哭聲，也沒有絕望??哀嚎。
屋外只有清泠泠??月光，和偶爾??幾聲蟬鳴，雅靜美好。
他抹了把臉，走出屋子透氣。
“阿綠姑娘。”屋外守夜??人看到她，高興地跟她打招呼。
“今晚輪到你守夜?？”
“是啊。”木橋驕傲地挺胸。這個差事是他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就爲?能靠阿綠姑娘更近一點。
他長了一張娃娃臉，一雙眼睛很亮，像初生幼鹿一般，清澈無辜。這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通俗點說，就是一副傻白甜樣。
他直勾勾地看着阿綠，眼中??情意幾乎掩飾不住。
奈何當事人壓根沒察覺到。
“我??點悶，你陪我說說話。”容衍此刻很是疲憊，都沒用僞聲，聲線??着男子??清冽低沉。
但木橋愣是沒覺得哪裏不對。他滿腦子都是“阿綠姑娘要跟他說說話”。
兩人並排坐着，“你以前??生活是怎麼樣子??。”
“我嗎？”木橋撓?撓頭：“我以前??生活沒什麼好說??。很普通。”
阿綠：“是嗎？”
“嗯。”木橋心裏??些懊惱，他怎麼都不會多說兩句，哎呀，他這張嘴。
阿綠輕輕笑?一聲：“那我換個問法，??年前你們家??多少畝地，每畝地產量多少，你們家??幾口人，一年到頭喫得飽嗎，家裏還??餘糧嗎？”
木橋：哈？！！
星際觀衆們：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感覺木橋內心肯定是大寫??懵逼。”
“木橋：幹嘛幹嘛呀，是不是查戶口呀，查戶口可以，查完?要?親的(≧≦) ”
“雖然但是，你在做白日夢呢╯^╰”
木橋懵逼了一瞬，磕磕巴巴回道：“??，??年前嗎。”
“??年前，我們家也就剛剛喫飽，家裏只有”
夜色微涼，帶着一點點溼意，晃動的樹葉彷彿在給木橋作拍。
他被阿綠引導着說了很多，說到後來七殿下弄出了化肥，新農具，他感觸特別深。
“如果不是有化肥，我們地裏??糧食就不會大豐收，後面可能交?各種稅，都填不飽肚子?。”
他現在都還後怕??摸摸肚子。
“所以我們家都特別感激七殿下。”
星際觀衆們：
“傻孩子，你感激??人就坐在你面前呢233333”
“我想起一句詩，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本來很好笑??，可笑着笑着又哭了。”
“果然巧立??目斂財這種事，從古至今從未斷過，淦！”
阿綠抿了抿脣：“爲什麼不離開這裏？”
“爲什麼要離開。”木橋不解：“我們的日子還過得下去啊。”
至少沒餓着，沒凍着，??個窩住着。
“那現在呢？”阿綠冷不丁道。
木橋看?她一眼，臉色微紅，“現在阿綠姑娘讓我們去哪，我們就去哪。”
阿綠一噎。但隨後湧上來的是一股陌生??情緒，肩膀上陡然沉重。
那是責任，她要對這一羣人??未來負責。
可她負得起這個責嗎？
“這麼相信我？”阿綠似玩笑般的語氣。
木橋重重點頭：“不止我，我們所??人都相信阿綠姑娘。沒有你，我們現在或許都死??死，傷的傷了。”
“是你免?我們在外面苦苦求生，也是因爲你，纔在第一時間遏制住?瘟疫的擴散。因爲你，現在大家才??一個安心睡覺，喫飽飯??地方。”
“阿綠姑娘，你對我們的恩情，就像我們的父母一樣。”
阿綠猝不及防被逗笑，“原來我在你心裏這麼老?。”
“不是不是，”木橋連連擺手，急忙解釋：“你年輕美麗又強大。你對我們的恩情太大太大?。”
他窘迫道：“我沒念過書，不知道怎麼描述，阿綠姑娘別見怪。”
阿綠看着他，眼神溫柔又包容，問他：“想唸書嗎？”
木橋沒說想，也沒說不想，他只是道：“我都這麼大了，要幫着做事?。”
阿綠又問了一遍
：“想唸書嗎？”
木橋不知所措的低下頭，良久才吶吶：“想有什麼用，我沒有錢，唸書要好多錢。”
忽然，他??腦袋上落下一個溫暖??手掌，“你要記住今晚??話，以後有機會念書?，一定要好好念，認真念。絕對不能叫苦叫累，更不能半途而廢，知道嗎？”
木橋呆呆地抬起頭，半張着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阿綠勾了勾脣，“很晚?，我回去睡了。”
月光下，女子??眼睛那麼柔那麼亮，碎髮落在她臉側，影影綽綽，雲霧遮繞般，美得不像凡人。
以至於多年後，木橋都還記得今晚，記得那個美得驚心動魄??淺笑。以及那人對他說的話：以後有機會念書?，一定要好好念，認真念。絕對不能叫苦叫累，更不能半途而廢，知道嗎？
他如果能唸書，珍惜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叫苦叫累。他想。
然而，他並沒??這樣的機會。
木橋揉?把臉，把心裏生起的酸澀都揉碎。夜風一吹，就什麼都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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