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王改封地,被削親兵的事最後漸漸平息下來。
只是四皇子還氣着，理性告訴他，容衍的做法是對的。但情感上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不過李恕派人接他的家眷去宮裏玩,他也沒攔着。偶爾他也會進宮，美其名曰看望父皇和母妃,實際上會趁機抱一抱圓圓和容熙。
容熙跟容衍小時候太像了。大大的眼睛，白嫩嫩的臉蛋，最重要的是，容熙身上有奶香味！
四皇子唯一的遺憾也沒有了。
大郎二郎三郎去鬧明玄帝和太後了,四皇子美滋滋地抱着小容熙，忍不住親了一口。
小糰子偏頭望着他，眨了眨眼睛。
四皇子：！！！
他沒了。
容熙抬起小手擦了擦臉，軟乎乎道：“皇伯伯,熙兒渴了。”
四皇子低頭問他：“你要喝什麼。”
“我想喝蜂蜜水。”
四皇子點點他的小臉蛋，笑道：“你這麼小,怎麼不喝牛奶啊。”
小糰子一張小臉都皺到了一起，“腥。”
四皇子大笑：“好,不喝牛奶。我們喝蜂蜜水。”
宮人很快呈來了蜂蜜水,小糰子捧着玉碗,小口小口喝着,嘴巴被浸得水潤潤的，特別可愛。
正在明玄帝身上爬上爬下的二郎無意間瞥見了，立刻跑了過來，眼也不眨地抬頭望着父王懷裏的小糰子。
“弟弟，你在喝什麼呀。”
小糰子嚥下口中的蜂蜜水，奶聲奶氣道：“我在喝蜂蜜水。二哥哥，你要喝嗎？”
二郎立刻點頭。然後順着四皇子的大腿開始往上爬。
四皇子：………
這倒黴孩子到底隨了誰！
大郎和三郎也齊齊跑了過來,明玄帝身上驟輕，着實鬆了口氣。
一衆皇孫中，就老四家的三個娃最鬧騰，真是爹熊熊一窩。
他搖了搖頭，走過去跟圓圓說話。
小娃娃待在二公主懷裏看圖畫書，看着看着就打起了瞌睡。眼睛要眯不眯的，忒可愛了。
明玄帝輕輕抽走了小娃娃手裏的書，對上二公主看過來的目光，衝她溫和的笑笑。
二公主回以一笑。
父女二人間的氣氛稱得上溫馨。
不遠處跟兒媳婦聊天的蕭氏見狀，心裏酸溜溜的。
二公主對她的態度不能算不好，禮儀挑不出半點錯，不卑不亢。可旁的，也再沒有了。
以前明玄帝對端靜也沒多好啊，爲什麼如今端靜能對明玄帝露出一個溫婉的笑。
她好歹還辛苦懷胎十月，才生下了端靜呢。
但細究一下原因，她又退縮了。
有些事，以前覺得理所當然。如今再回想，恨不得回到過去，給自己兩巴掌。
“母妃，母妃……”
蕭氏回神：“怎麼了？”
四皇子側妃道：“母妃剛剛走神了。”
“可能是有些乏了。你們玩吧，我去休息一下。”
四皇子正妃起身，側妃也跟着起身送蕭氏。
等蕭氏走遠了，側妃嘀咕道：“母妃纔出來一會兒啊。”
正妃提點道：“有些事不要多問。”她回頭看了一眼二公主。
當年的事，她也有所耳聞。是以，她都不能昧着良心去勸二公主跟母妃重歸於好。
她心裏有些感慨，忽然一陣爭吵聲傳來，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正妃尋聲望過去，發現家裏三個孩子又打起來了。
正妃：居然一點都不意外呢。
她揉了揉眉心，抬腳走了過去。
“熙熙最愛跟我玩。”
“胡說，熙兒最喜歡我了。”
“纔不是，我纔是熙熙最愛的哥哥。”
“熙兒是我的，我的……”
四皇子抱着容熙在一旁悠哉悠哉看熱鬧。
正妃：這真是親爹(ー_ー)!!
不過……
她看着小太子，不得不感嘆，這幅容貌是真的招人稀罕，性子也好，待將來長大了，恐怕會攪亂了整個京城貴女們的心了。
四皇子把玩着小糰子的小手，突然道：“熙兒，今天去皇伯伯府裏玩幾天吧。”
“不行的皇伯伯。”小糰子一本正經道：“父皇一天見不到我，就會很想很想我。父皇很辛苦了，熙兒要讓父皇開心，不能讓父皇過分思念熙兒而難過。”
四皇子：………
爲什麼這麼乖巧可愛的孩子不是他的！
四皇子待到半下午，才帶家人離去。
姐弟倆還待在仁壽宮，晚上的時候，容衍和李恕一同過來在仁壽宮用了一頓晚膳，才把姐弟倆接走。
夜晚，帝王寢宮燈火通明。
容衍僅穿了一身單衣，赤足在地毯上走動。
“小手動一動，踢踢小腿。”
“對，就是這樣。圓圓做得真好。”
容熙急急道：“父皇，我窩呢。”他一急，吐字都不清晰了。
容衍笑道：“熙兒也做得很棒。”
小糰子咧着嘴就笑開了。
圓圓看了他一眼，突然靠近，親了他一下。
李恕愣住，坐在女兒旁邊，笑問：“圓圓怎麼突然親弟弟了。”
圓圓玩着手指，含糊道：“他笑起來好看。”
“我們圓圓笑起來也好看，母後每次看你笑，也忍不住想親親你。”
圓圓有點不好意思，往李恕懷裏鑽。
容熙以爲母後和姐姐在玩，很快也加入了她們。
容衍笑望着，只是看着容熙的時候，偶爾會忍不住想：當初其哥和喬哥是否也是這樣呵護他的。
李恕陪着兒女玩了一會兒，就帶他們洗漱。
帝王寢宮很大，容衍和李恕住主殿，圓圓和熙兒住偏殿。圓圓現在大了，不跟父皇和母後睡了。
熙兒還小，更依賴雙親些。
小糰子洗得乾乾淨淨的，半長的頭髮放下來披在肩上，穿着一件裏衣，乖乖的待在被窩裏。
等容衍靠近了，他就咻地一下，整個縮進被窩裏。
“哎呀，熙兒不見了。”小糰子奶聲奶氣道。
容衍看着牀上鼓起來的小包，坐在牀沿，順着問：“是呀，父皇找不到熙兒了，熙兒去哪裏了呢。”
“熙兒也不知道呀。父皇來找熙兒嘛。”
然後容衍就看見牀上的被子包動來動去。
李恕嗔了他一眼，容衍朝她笑笑，隨後猛地撲上去，把鼓鼓的小包抱了個嚴實。
被子裏頓時響起連串的笑聲。
容衍掀開被子，小糰子的臉蛋都悶紅了，還笑個不停，頭髮也亂成一團。
容熙四肢並用爬進父皇懷裏，小腳腳還蹬來蹬去。
李恕跟着上了牀，無奈道：“你再讓他玩下去，等會兒越來越精神，可睡不着了。”
容衍順手撈起兒子，鑽進被窩裏，躺平睡覺。
小糰子有樣學樣，閉上眼睛了，還軟糯糯道：“母後，我跟父皇睡着了喔。”
李恕：睡着了你還說話呢。
過了一會兒，小糰子又問：“父皇，你真的睡着了嗎。”
容衍/李恕：………
容衍在被子裏拍拍他的屁股，小糰子一下子老實了，沒一會兒呼吸變得平緩。
容衍睜開眼，低頭親了親小糰子的頭頂。然後閉上眼，慢慢陷入了睡眠中。
次日天明，小糰子醒來的時候，只看到姐姐。
“父皇和母後呢？”
“父皇去上朝了。母後，母後去處理瑣事了。”
小圓圓暫時還不能理解母親做的事，以爲僅僅是宮務而已。
小糰子打了個呵欠，迷迷糊糊點頭：“姐姐，我餓了。”
“起來吧，等你洗漱好了，我們就去用早膳。今天有蝦仁蒸餃。”
小糰子穿衣服的動作一下子加快。
圓圓偷笑，小糰子看過來時，她又恢復正經。
上午的時候，六皇子一家進宮了，明珠郡主跟他們玩在一起。玩着玩着，明珠郡主嘆了口氣。
“你怎麼了？”
明珠郡主撅着小嘴：“我想阿真了。”
阿真是五皇子的兒子，全名叫容真。
圓圓拉着她的手安慰：“今年過年，我們就能看到阿真了。”
明珠郡主又嘆口氣：“圓圓，你要叫阿真爲哥哥的。”
“噢。”
另一邊，六皇子極力哄着容熙去騎馬：“走嘛小熙熙，皇伯伯會抱緊你的。”
容熙扭頭鑽進了明玄帝懷裏。
六皇子：qaq
明玄帝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六皇子立刻跑開了。他，他纔不是慫，他是識時務。
六皇子跑去跟媳婦兒說小話，可委屈可委屈，需要媳婦兒親親抱抱的安慰。
六皇子妃無奈，敷衍的抱了他一下。六皇子立刻反客爲主，把人摟緊了：“媳婦兒，原來你這麼喜歡我啊。我想過了，不如我們再要一個孩子吧，我要求不高，跟小熙熙差不多就行了。”
六皇子妃嘴角抽抽：你這要求還不高？？！
一衆小輩中，論容貌，誰能比過圓圓和熙兒。
六皇子妃懶得理他。
微風吹過，不遠處的樹上站着一排小鳥，嘰嘰喳喳的，吵得人腦殼疼。
六皇子扔了塊石頭嚇唬，小鳥們振翅飛向空中，只留下一兩根輕飄飄的羽毛。
樹葉翠綠，清風習習，吹過了春夏，又裹挾了秋冬。
一年又一年。
五皇子的封地也改了，改到京城西方，他對此接受良好。
只是他沒想到，容衍又頒發了新的政令——推恩令。
這個時候，他不得不慶幸他膝下只有一個孩子。好吧，就算多幾個，其實他也覺得沒什麼。
只是二皇子就不太樂意了，推恩令一出，意味着他本就被削弱的勢力再度被瓜分。
三皇子已經佛了，愛咋咋地吧。
四皇子覺着還行，就算沒有這道政令，他也不會對自己的兒子們厚此薄彼。
然而伴隨着推恩令的，還有一道新的政策。
天子施恩，令諸王所有子弟都有封地，既已經授了漁，就沒有再授魚的道理。
說得通俗點，封地給你們了，但別指望朝廷再多出一分錢養着你們，以後如何，自己拼搏吧。
二皇子聽聞消息後，直接被氣暈了。
數遍歷朝歷代，都沒有這麼幹的。
太摳了，實在太摳了！！
三皇子聽聞消息後，進了寺廟，唸了半個月的佛經。
四五六皇子跑去找容衍說道，勸他別那麼摳，大方一點兒！
以前那麼大方的小七哪裏去了。
容衍跟他們擺事實講道理：“朕給你們算一筆賬，你們爲王爺，以後的兒子自然要封郡王，女兒封爲郡主，到時候你們的兒女各自成親，又生下許多兒女，又封鎮國將軍，子子孫孫封下去。最後最末等也會是奉國中尉。而奉國中尉的兒孫，不出大錯，則世世代代都是奉國中尉。”
“藩王的俸祿是米萬石，郡王2000石。依次減下去1000石、800石、600石、400石、300石、200石。”
“你們是想把大興的國庫掏空嗎。”
四五六皇子：………
這話聽起來，怎麼覺得他們好不要臉啊。
容衍見他們聽進去了，又道：“我們兄弟一場，朕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只要你們的兒孫有真本事，朕難道會放着自家人不用嗎。大興不養閒人，但卻是很樂意養爲國效力的能人啊。”
容衍嘆了口氣，“兒孫自有兒孫福，人生短短幾十載，活好當下才最重要。”
一桶又一桶雞湯灌下去，四五六皇子心悅誠服地離開了。
四皇子還跑去給他哥灌雞湯，結果叫三皇子給打了出去。
容衍也就是說得好聽，他還不是爲了自己的兒子打算。三皇子實在氣不過，找了個機會，當着容衍的面陰陽怪氣了幾句。
容衍也不惱，大大方方承認了。
“利國利民利己的事，何樂而不爲。”
三皇子：………
他壓根就不該來。
容衍數項政策齊出，軟硬兼施，徹底掃除了藩王隱患。隨後一心一意撲在政事上。
他處理政務的事，也不會避着兒女，兒女凡有不明之處，他都會耐心解釋。
圓圓和熙兒俱是聰慧好學，又肯喫苦，文從父，武從母，精通百家經典，熟練弓馬騎射。圓圓十二歲那年，第一次帶着弟弟一起處理政事。
預料之中的引來了百官非議。
沒想到容衍不但不退讓，反而宣佈，從即日起，女子也能科舉爲官。
一石激起千層浪，無數讀書人反對，卻都被容衍強力壓下。
就在這風口浪尖上，他又令人傳下新政策——均田制和三長制。
如果說允許女子科舉爲官，是侵犯了讀書人的利益。
那麼均田制就是保護了大部分農戶的利益。
而大興最多的人口就是農戶了，又有容衍在其後推波助瀾，很快把那些反對女子科舉的書生的聲音壓了下去。
這就是用一個更大的事情去覆蓋原本的事情。對比之下，人們也會覺得原本的事情不過如此了。
但這兩件事，都不是容衍心血來潮才做。而是他早有預謀。
他收拾了外敵，擺平了藩王，壓住了朝臣，手握實權，纔敢頒發這兩項政策。
否則換一個君王來，早就被人給噴回去了，哪裏還能做成事。
然而這也不代表結束，只是取得了一個好的開頭，後續還要繼續努力。
他們一家四口，每天忙得腳打後腦勺，直到有一天，容衍洗漱時，才發現他已然生了華髮。
說不出來是何種感覺，只是心空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中他還是孱弱幼兒，有一名男子溫聲喚他：衍衍。
待到夢醒，已是淚流滿面。
他在黑夜中睜着眼，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到。被長久壓住的思念在此刻肆意迸發。
今生，他還能再見一次故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