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電視風雲 第九十七章 遊行.選角
自去年12月，演藝人協會正式成立以來。安寧還沒有參加過什麼協會會議。像這樣和各位理事坐在一起。安寧總覺得心裏有些怪怪的。
在她面前的這些位，大概算是香港演藝圈最具聲望的幾位了吧？
會長許冠聞，副會長周閆發、程龍再加上理事會成員梅豔方、曾志委、張漫玉、張學有、吳輝果、劉家玲等人。其中有熟識的也有不太熟的，可如今卻是爲了她這個小字輩新人的事情而坐在一起。起初，安寧仍然以爲今次的會面不過是一次安撫。可隨着話題深入，衆人的面容越來越凝重。她才知道，這次突發事件，在整個演藝圈掀起怎樣的波瀾。
“其實我們大家都知道演藝圈現在是個什麼狀態。這種局面都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們也都知道不論什麼事都不可能是一天就可以做完的。但是，我覺得我們有責任站出來代表所有的藝人說上一句話。”許冠聞平素的銀屏形象都是搞笑扮怪的，可此時語氣沉重，面色凝重，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程龍說話就不那麼客氣，直接大聲道：“我們演藝圈本來是清清白白，乾乾淨淨的地方。可是現在就因爲那些惡勢力插進來，把我們整個圈子都攪成一個臭泥潭啦！”
周閆發輕輕敲着桌面，目光掃過在場衆人，“藝人被脅迫拍一些爛片，都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件了。而且現在這件事鬧得這麼大，不只香港，就連臺灣和東南亞都有消息在報導。對我們香港演藝圈造成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
“說得不錯！我們可能鬥不過那些拿刀拿槍的惡勢力，但是我們最起碼可以表明我們的立場。”
“沒錯，我們成立這個演藝協會不就是爲了團結所有的藝人，互相交流，守望互助嗎？”
幾個理事紛紛發表自己的意見，大致都是在痛訴這些年藝人所受到的不公。
“除了懇請政府加大打黑力度，我們這些藝人也要站出來！不僅是爲了阿寧，爲了受到不公的藝人，更爲了我們自己！”程龍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子上。“我們要告訴那些想踏足電影圈的人，不管你是什麼人，都一定要照着規矩來……”
受到震撼。環視周圍義憤填膺的面孔，安寧也覺得內心深處升起一團熱火。
或許，是她的誤打誤撞引發了演藝圈的同仇敵愾，更或許，她只是點燃了一直被浮塵掩蓋的導火線。很奇妙的，一場熱火朝天的反黑遊行就這樣提前爆發。
通過律政司的批準。在94年8月11日這一天，也正是動議成立演藝人協會的一週年之際，在中環的皇後廣場上聚集了上百個協會會員。名演員、名導演、甚至許多幕後工作者都出現在遊行隊伍中。而哥哥，原本並未加入演藝協會的他也穿着一件黑襯衫出現在安寧面前。
雖然之前就和哥哥見過面，但安寧真的沒想到一向不愛出風頭的哥哥也會出現在遊行現場。看着他，張開嘴，卻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見她一副要哭的表情，哥哥抬起頭敲了她一下，“今天不可以哭！哭，就代表着你認輸了。”
是，這種時候不能哭泣。點點頭。安寧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看哥哥隨手拿起一塊寫着“抵制脅迫拍片的惡勢力”的招牌走到前排和程龍並肩而立。安寧吸了一口氣，也轉身從一堆布條裏抽出一根，綁在頭上……
顯然，這樣一支由演藝圈大多數明星組成的隊伍吸引了無數的目光。除了跟蹤報導的媒體外，很多有閒無閒的市民都駐足觀看，甚至有很多粉絲也追在隊伍後面，一起跟着振臂高呼。
“反對惡勢力侵襲演藝圈……”
“保障藝人人身安全……”
“還演藝圈一個乾淨的環境！還香港市民一個安全的社會……”
一次又一次的振臂高呼，一次又一次的慷慨激昂……
隊伍從中環出發，一路遊行至香港政府門外。將請願書遞交給出面的政府官員後，遊行隊伍終於漸漸散去。可是，這一場轟動全場的遊行卻成爲全城矚目的一件大事。成爲94年香港娛樂圈及至社會版的頭條新聞。
一直以來，香港演藝圈對於漸漸滲入圈內的黑社會基本上都是保持着一種忍讓及相對平和的態度。不可否認，在某種程度上，湧入電影圈的那些快錢促進了香港電影的發展。而另一方面，因此而產生的暴力及壓迫也讓普通藝人越來越無法承受。
可以說，這次遊行並非是安寧一個人引發的，而是一場積壓已久的爆發。在這次遊行後，迫於壓力，香港警方展開一場長達數週的反黑行動。一時之間，香港的地下世界也大受波盪，暗潮洶湧……
而安寧。這個巧合之下出場的導火索，卻反倒置身事外，得以回覆平靜的生活。
從巴姐口中知道新《神鵰》的選角已經進入尾聲。只剩最後的幾名候選。而安寧和古天勒都有倖進入最後的名單之中。
從現在的競爭對手來看，古天勒的勁敵是鄭依建、林文龍和林委。鄭依建、林文隆兩人比古天勒出道早，又都是正當紅的小生。而林委之前出演歐陽克的****讓人印象深刻。所幸相比之下，古天勒之前演過楊康，父子相承，也算佔了一大優勢。
而安寧的對手則是今年大受重用的郭可瑩，由空姐入行的外援李若童，已經兩進兩出娛樂圈，今年又以香港小姐五強簽約TVB的張可儀。相比之下，安寧雖然名氣和在TVB的資歷都算是有了，可喫虧在“金大俠”之前的一句評語上。
私下和李添勝接觸。李添勝倒是對安寧青眼有加，可是一說到金大俠就不禁皺眉。直言大俠是個很固執的人，要想讓他改變看法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安寧也皺眉，正覺苦悶，目光一轉，瞥見牆上貼的一張又一張海報，突然靈光一現。那些海報大多是之前幾版的金劇，其中有一張是83版的《射鵰》，顯然是李添勝特別保留的。
眸光一閃，她拍了下手，見李添勝驚訝地看她，安寧有些不好意思地斂去臉上得意的笑。在李添勝耳邊低語，如此這般這般。
聽得李添勝啞然失笑。有些不太確定地看她，“這個辦法可行嗎？”
“管不管用我不敢說，這也不是什麼新奇想法，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好。”安寧眨眨眼，懇求道：“勝哥一定要幫我這個忙纔行。”
無奈地晃了下腦袋。李添勝猶豫半天，到底還是點頭答應了安寧的請求。
轉天，片場古裝街。李添勝一路介紹着古裝街各個場景，見金大俠不時點頭，臉上也一直掛着笑。便試探着道：“大俠，一會將要見到的幾個演員各有千秋，都算是公司裏不錯的演員。其中我覺得最合適演楊過的是古仔，就是演過楊康的那個。”
“哦，外形不錯！我有印象……”金大俠點點頭笑道。
“是啊，外形是不錯……還有，”李添勝偷眼看他一眼，又道：“我認爲小龍女最合適的人選就是安寧。”
“安寧？”腳步一頓，金擁皺起眉，“那個未婚生子的港姐？不行，她怎麼可以演小龍女呢！”
“她的外形很好，而且演技也不錯。”
“那是另外一回事，她那個人的名聲就……”聲音一頓，金擁還是保持一定風度，只是一個勁地搖頭。
李添勝也不氣餒，“或許見個面，大俠會對她改觀也說不定啊！”皺了下眉，金擁也不說話。去年時，他連見都不想見。不過。上次看過幾集《新射鵰》對那個惡名在外的女人還算有幾分印象。見一見倒也無所謂。
到了試鏡現場。幾個準備試鏡的男演員已經就位。目光一掃，果然如李添勝所言，數那個古天勒的外形最適合古裝扮相。透着一種清雅之氣，可惜少了些桀傲不羈之氣。
心裏還在思量，突然聽到一聲輕語淺笑，轉目，卻是遠處從化妝間走出的三個女子。一色的古裝扮相，各有各的美麗。一抬頭，看見望着她們的金擁，全立刻收住笑。現出恭謹之色。目光在三張美麗的面容上略一停頓，金擁已經略過美豔型的郭可瑩。只在李若童和張可儀臉上來回掃視。
偏了下頭，他對李添勝道：“這兩位小姐倒都有幾分清冷之意……”
李添勝點頭，一轉頭，見那邊古天勒現出一抹惶急之色，不禁挑起眉，用目光詢問。
目光一對，古天勒略一遲疑，還是上前道：“勝哥，阿寧好像還沒有來。”
聲音雖低，金擁卻已經聽到。雖然沒說什麼，卻低低哼了一聲。
李添勝有些尷尬地一笑，低語：“馬上就到，馬上就到。”
金擁皺了下眉，“這麼沒有時間觀念的演員，就算真的好，也……”一句話還未說完，突聽得琴聲大作。
樂曲悠揚，竟是用古箏彈奏的一曲古曲高山流水。雖然技法已經有些生疏，卻仍頗爲動聽。
隨着音樂轉過頭，才發覺那琴聲竟是發自不遠處的屋脊上。眯了下眼，金擁雖然有些奇怪，卻沒有開口發問。目光一轉，見在場所有的人都和他一樣驚訝地年頭盤坐在屋脊上撫琴的女子。只有李添勝臉上不見驚訝之色，心中已經有數。
一曲終，屋脊上的白衣女子長身而立。竟自屋脊之上一掠而下。看得入神，有人“呀”了一聲，但隨即醒悟那女人是吊了威亞的。
自長空飛掠而至，面容漸近，可以看清那一頭隨風拂動的烏髮下女子未施粉黛的素顏，和那清冷如雪的目光。
“小龍女……”金擁脫口而出，但立刻醒覺沉下臉來。看向李添勝的目光中露出一絲不滿。
“阿勝，你這樣不好。”雖然沒有明說，但言下之意卻已經點出他這根本就是在作弊。以這樣先聲奪人之勢來吸引他的注意，對其他的候選人很不公平。
目光在那白衣飄飄的女子身上一掃，他卻不得不承認剛纔有一剎那的恍惚。突然之間想起另一張巧笑倩兮的面容。那個手持竹棒，翻着筋鬥闖入衆人視線的靈動女子。
一時心生感觸，他不禁一聲長嘆。看向李添勝。低聲道：“先試鏡吧！”
因爲男女候選人人數相當，所以今天的雅趣就分別由一男一女搭配來扮演楊過與小龍女。原本是要自由選擇搭檔的，可郭可瑩卻臨時反對。
雖然沒有明說，但那一句“之前就扮過情侶檔的自然會更有默契”卻讓所有人都看見安寧和古天勒。
被衆人這麼看，安寧自然不好反對。何況她心裏也覺得自己剛纔導演的那一場戲都算是作弊了。自然一口同意抽籤定搭檔的辦法。
說起來，四個男藝人，倒有三個是和她合作過的。她還是佔了很大便宜的。特意等到最後一個去抽籤。打開紙條，她先怔住。轉目看看鄭依建，她挑起眉來。
被她一瞪，鄭依建也知道結果了。雖然覺得和誰搭檔都是一樣，可被安寧這樣瞪還是有些發毛。按理說，他和阿寧也算熟識了。因爲阿淇的關係也喫過不下幾十次飯了。可不知爲什麼，就是感覺阿寧不是很喜歡他，隱隱的，還帶有一絲敵意。
咳了一聲，雖然覺得不大自在，卻還是上前。“我們要不要商量一下要怎樣配合呢？”
看看他，安寧心道自己的運氣還真不是一般。一抽就抽到唯一一個沒有合作過的人。
笑着晃了下腦袋，她抬頭看着鄭依建，笑着伸出手，“來爲我們的初次合作握下手吧！”
和古天勒、李若童迎面相對時，安寧忍不住有一絲緊張。記憶裏，小龍女的好像就是李若童啊！不知她與鄭依建能否比得過剛剛那一對正版。
吸氣，挺胸，可是腳步卻放得更爲輕柔。
在攝像機前站好位，鄭依建看着她，開始念道白。“姑姑，我……”在他激情表演的時候，安寧卻沒有動，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一雙眼睛隨着他的身體轉動着。眸光似水。在他轉過身半跪在她面前豎起手指發毒誓時，伸出手去輕輕掩住他的嘴，只喚了兩個字“過兒……”便不再說話，只是深深的、久久地凝望着他。
和之前三人滿懷深情的對白，她的臺詞少到讓人驚訝。可偏偏所有的人卻又都真切地感覺她冷淡外表下對面前這個男人的深情與愛戀……
試鏡結束，安寧換好衣服從化妝間裏走出來。遠遠地望着金擁與李添勝交談的情形。雖然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李添勝偶一抬頭時的神情，卻讓安寧的心一緊。
抿緊脣，她想了兩秒，突然走過去笑着招呼了一聲。
顯然沒有想到她會這個時候走過去打招呼。金擁也怔了一下，半晌才冷淡地應了她一聲。
安寧卻似乎沒有覺察出他的冷淡，只是平靜地問：“我有兩個問題想請教大俠，不知大俠能否爲我解惑。”
見金擁看着她並不說話。安寧目光微瞬，緩慢卻清晰地問出她的問題：“小龍女爲何**於尹志平？楊過爲何而斷臂？”
目光清明似水，她不曾迴避金擁明顯不悅的怒視。只是那樣平靜地望着他。
原是有三分怒意的。可這樣被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靜靜地注視着。金擁的怒意反倒漸漸消失。
“小龍女爲何**尹志平”？這個問題不是沒有人問過，可卻沒有人敢於這樣當面問他。爲什麼會這樣寫？
很多人都認爲小龍女和其他許多他書裏的女主角一樣，有許多當年那位他愛慕的電影女神的影子。也因此而有了各種各樣的猜測。甚至當中不乏令人憤怒的齷齪假想。
到底——他爲什麼這樣寫？心裏到底想了什麼……
那些讓人連想都想不出的卑劣想法，讓他連聽都覺得髒了耳朵。
“人生，從來都是不完滿的……”
一聲清冷的低喟打斷了他的沉思。抬起頭，他看着面前從容而平靜的女子。沉默了許久，忽然笑了起來。轉過身，他輕輕拍了拍李添勝的肩。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因他突然的舉動而一愣。李添勝想了兩秒。突然笑了。悄悄對安寧伸了下大拇指。便追了上去。“大俠，我送你回去。”
遠遠地看着他們的背景。安寧輕輕籲了口氣。是啊！人生從來都不是完滿的。即便是小說，那樣仙子般的小龍女，也未能成就絕對完美的人生。何況現實世界中爲生存而掙扎的人們？！
金大俠的人生，其實也和所有人一樣，從來都沒有完美過。所以，他一直都希望演繹筆下那些奇女子的人都是些完美的女性。所以，纔會對演員分外苛責。
或許，隱約地明白些他的想法。所以之前被他那樣的質疑，安寧雖然有些懊惱卻從不曾真正的生氣。也因此，才淡淡的一句提醒他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完美。
或許，這個世界永遠都不會有真正的完美，但我們不斷地努力，卻可以讓自己更接近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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