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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閨秀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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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做什麼?”

宛若翹翹小鼻子直接問到承安臉上,這小子太悶了,有時候,宛若都覺得這小子比她還像穿越來的。

承安指了指炕桌:

“我拼好了”

炕桌上是一個精巧的七巧圖,古代的玩具貧瘠,尤其在房裏供小孩子玩的就更少了,無非就是七巧圖和九連環等,宛若自然不覺得新鮮,可是承安卻非常喜歡,每次給他一個,他能安靜的擺弄半天,不吵不鬧,實際上,宛若從來沒見這小子吵鬧過。

聽他說的話,宛若低頭看向炕桌,七巧圖被他擺成了一個寶塔的形狀,那雙漆黑晶亮的眸子,帶着難以覺察的淡淡期望。

宛若心裏嘆口氣,抬手摸摸他的頭:

“承安好聰明”

她覺得大人的恩怨沒必要遷怒小孩子,嚴格說來,承安和這些一點關係沒有。

王氏進來,正見她們姐弟相親相愛的一幕,不禁目光一冷,揮揮手吩咐:

“春香帶承安回房”

邊上伺候承安的大丫頭和奶孃,急忙應一聲,承安很懂事,臨行前,還不忘給王氏規規矩矩的行禮才告退出去。

看着承安消失在隔扇門後,王氏才坐在炕沿上,伸手把宛若緊緊抱在懷裏,宛若甚至能清晰感覺到,王氏身上那種凜冽的恨和心底的如黑洞一般的無奈。

宛若並沒有說話,就讓孃親這麼抱着她,她覺得,也許自己是孃親現在的唯一支撐了:

“宛若你答應娘,以後要小心,不要和承安走的太近了,孃親教過你的,還記得嗎?”

宛若微楞一下點點頭:

“防人之心不可無”

王氏臉色和緩,摸摸女兒的頭:

“嗯,時時刻刻都不許忘了這句話?你還太小,有些事你不懂,不過,你讀書的事情,孃親終是讓你爹應了,孃親也不指望你怎樣,但是讀書識字總是好的,多懂些道理,長些見識,才能規避憂患,孃親希望你一生都能平安和樂......”

宛若晚上的夢裏都是王氏的話,王氏百般算計,說穿了,都是爲了自己,宛若不免有幾分慚愧,自己畢竟不是她的親女兒,如果她知道親女兒早就死了,該多傷心難過,爲今之計,也只能自己儘量讓她歡喜,也算盡了孝道。

三天後,蘇府張燈結綵,周映雪正式成了蘇澈的二房,宛若永遠都不會忘了那晚上孃親的神色。

她從孃親院裏回自己房裏的時候,還看到孃親站在廊檐外定定望着西邊,那邊是承安孃的院子,隱隱傳來喧鬧聲。

其實白日裏這場收房儀式是她孃親自料理的,外人面前孃親笑容滿面,儀態端方,可是宛若依然看到了孃親笑容下面的落寞難過。

半個月後,院子裏的梨花落了,滿地雪白的花瓣,驀一看上去,彷彿一層潔白的細雪,枝椏間簪上了碧綠的葉片,反倒有了些許生機。

方子鴻也正式成了蘇府的西席,府裏的學堂設在前頭爹爹蘇澈的書房旁邊,院子裏也有一棵梨樹,卻比孃親院子多了一個小魚池,魚池裏落了些雪白的梨花瓣,魚兒在裏面嬉戲玩耍鑽來鑽去,異常歡快。

中間的堂屋很大,設了三張花梨木書案,承安坐在中間,右邊是宛如,宛若坐在左側的窗邊,一側首就能看見窗外烏骨碧葉的梨樹。

雖然是姐弟三人,基本上不怎麼說話,尤其宛如。宛若知道娘並非杞人憂天,不管是因爲周姨孃的指使,還是發在內心的嫉妒,宛如絕對沒把她當成親妹妹看,淺淡的眸色裏,敵意昭然若揭。

方子鴻隨着蘇澈一進來,看到這情況,不禁露出一絲訝異,但瞬間隱去,蘇府裏的事情,同在冀州,多少都聽說過一些,幾乎都知道蘇大人不喜嫡妻,連帶嫡女也不怎麼待見,不過妻族正值鼎盛,也不會真幹出寵妾滅妻的荒唐事來。

而且,說到底,北辰嫡庶分的清晰,即便王氏夫人再不得寵,所出的嫡女也是名副其實的貴女,比庶女的身份地位高出一大截。

所以方子鴻進來,不禁留意打量了一下宛若,三個孩子均生的出色,相比之下,窗下的小女孩稍差一些,不及這邊十來歲大的女孩出挑,可那種氣質卻很不尋常,七歲大的孩子來說,太過從容。

看過來的目光,不卑不亢,不莽撞也不閃爍,毫不畏縮,這一比的話,那邊五官出挑的庶女,就顯得有些平常了。

說起來,方子鴻之所以答應來蘇府暫充西席,也是存了一些心思的,一則爲了湊一些明年去京城趕考的盤纏,畢竟清高當不得飯喫,雖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可讀書不出仕,依然是一介寒儒。

二則,他也想着借一借王家的東風。

三姐弟一起站起來行禮,蘇澈微微點頭:

“這是方先生,從今日起教你們讀書”

說着,摸了摸承安的頭:

“承安要好好習學,每天一篇大字,我要檢查的,若是不聽話可要打手板,記得了?”

根本不理會兩個女兒,宛如不禁心裏暗歎,這個爹就是個最封建的老古董,重男輕女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憑心而論,方子鴻上的課,無趣之極,就是照本宣科,虧了還是什麼飽學之士,宛若覺得就是個死讀書的酸儒。

不過他對自己倒是頗爲照顧,下了學,宛若偷偷和孃親說了這事,王氏夫人笑了,摸摸她的頭道:

“宛若很聰明,觀人於微,就能知道人的心思,這人啊!都是有所求的,他對你照顧,也是爲了他自己,你就坦然受之吧!”

宛若後來想想就明白了幾分,大約王家族如今正值顯赫,方子鴻據說明年要進京趕考,估計要走王家的門路,這才越過承安,對她倍加好起來。

不過,從此後,輕鬆的日子就一去不返了,宛若每天的時間都安排的滿滿的,上課,唸書,練字,學琴,繪畫,學做女紅,宛如忽然感嘆,當個一個古代閨秀,其實一點也不容易。

這日午後,宛若並不睏乏,便坐在屋裏捻着琴絃練琴,宮商角羽徽,真是不容易,一首簡單的秋風辭,被她彈得七零八落,基本不成調子。

煩上來丟開手,才發現不知何時,承安已經進了屋,就站在碧紗櫥邊上看着她,一雙深黑的眸子盯着她,仔細看的話,裏面閃爍着些許笑意。

宛若臉不禁一紅,惱恨起來:

“你笑什麼?”

承安眸光一閃,也不答應她,徑直過來坐在她身邊,抓着她的手,教她挑、抹、勾、打,的指法,他極爲耐心,雖然緩慢,卻一個音都沒錯,一曲秋風辭隱約跳出來,穿過窗欞間的碧紗,飄蕩在小院中。

這小子平常不喜歡說話,可是卻真對她不錯,宛若知道,她孃的顧慮,可發現極難,這小子就喜歡粘着她,即便不言不語,也總喜歡跟在她身邊。

也怪不得她的大丫頭春梅私下說:

“不知道的,還以爲承安少爺是姑孃的親弟弟呢?”

“弟弟?”

宛若覺得這小子一點兒不像弟弟,過於早熟,而且超級聰明,先生教的書,他甚至比自己還領悟的快。

自己是因爲前世十幾年的基礎在,加上骨子裏就是個成人,而這小子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兒童,宛若總覺得他就像現代的那些天才兒童,無論學什麼,都很快上手,也不怪她爹偏着他,人家不僅是個金貴的男孩,還爭氣。

宛若低低嘆口氣,抬起手來:

“不談了,春梅把琴收起來”

站起來擰了擰承安的小臉蛋:

“你厲害行了吧,姐姐甘拜下風”

承安看着宛若,小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彷彿羞澀的笑意:

“若若才厲害”

宛若懶得搭理他,私下裏,這小子就從不管自己叫姐姐。

春梅捧了茶進來,便招呼房裏伺候的小丫頭都下去,留這姐弟兩個說話兒。

承安不知道從哪兒尋出來一個精緻的九連環,遞在宛若手裏,宛若拿在手裏,對着窗子外的光線照了照,好剔透的玉色,可惜卻做了個玩意:

“哪兒來的?”

宛若愛不釋手的擺弄半響。承安卻沒說話,就笑笑的看着她,這小子太寡言了些,不過卻實心實意的討她歡喜,平常從爹爹哪兒得來些好玩意,第一個就送到她眼前來,等她玩膩煩了,再還給他,久了,幾乎成了習慣。

承安看着她細白的手指靈巧的穿過九連環的環扣,不過一會兒工夫就拆卸下來,又裝上去,反覆幾次熟練非常。她總說他聰明,可是她就不知道她自己有多聰明。

宛若玩了一會兒,便百無聊賴,扔回給他道:

“沒意思”

承安眸光一暗,忽然想起一事道:

“過幾日是五月端午,城外的河上有賽龍舟......”

他話沒說完,宛若就是一喜,接着就白了他一眼:

“你說這個有什麼用?你能跟着爹出去,我能出去嗎?”

承安沉默半響:

“要不我去和爹爹說,讓他帶着咱倆一起去”

宛若眼睛賊亮,歪頭瞥着他:

“這可是你自己去說的,不是我鼓動你的,對不?”

承安微微抿抿嘴,臉頰邊上顯出一個淺淡的小窩:

宛若忽然覺得,自己彷彿有欺負小孩子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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