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胭脂四】第7章 人遠天涯近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請問前輩,咱們這是去哪兒啊?”

她面無表情,充耳不聞,只管耍酷向前走着。

又是這副面癱的死樣子……

估計這第n+1次詢問,又將以失敗告終。

卻聽耳邊響起乾巴巴的聲音,“哼,說了你也不知!終南山你可聽說過?!”

“啊?!終南山?!!”活死人墓??您老莫非就是那傳說中的……老龍女??

她鄙夷地斜我一眼,“蘭,衡蘭芷若之蘭也!”那眼神似乎在說:不出所料,你不僅沒見識,竟連耳力也不行。

望天,南……蘭……看來推廣普通話還是很有必要的。

自那天把我**來她就開始耍酷,原則上不主動與我說話,如果迫不得已說了也是言簡意賅外加諷刺挖苦,本來還懷疑她是不是真要收我爲徒,不過這錯覺很快就被我打消掉,看她絕口不提教我功夫,甚至連一般的閒談都沒有,明顯還是很討厭我呢,可那又何必裝出要收我爲徒樣子?想來是打算把我放在她眼皮底下,怕我脫離了她的掌控,萬一我和李歸鴻神不知鬼不覺的私奔了,豈不是讓她“這些年的心血白費”?想通了這節我也就不磨她放我回家了,何必浪費口舌。

想到他,心裏忍不住小怨了一下,居然還真讓他師傅把我帶走啊,居然還真沒追來呢……

好吧,我知道古人基本上都是愚忠愚孝的,即便是在忠誠度較低的亂世,孝道仍爲人們所推崇,象朱溫的兒子那種牛x到弒父的畢竟是極少數,對一般人來說。遵從父母、師傅之類的意願是天經地義的,貌似那傢伙也是這樣呢,那天我就看出來了,他雖然對奪天下當皇帝沒興趣,但只要一提及“先人遺願”什麼的就不免猶豫起來,於是就被這老女人抓到死**……

這在他家裏是有傳統地,話說他太爺爺李克用在彌留之際給了他爺爺李存勖三支箭。遺囑是這樣的:第一支箭用於討伐出爾反爾的燕王劉仁恭父子;第二支用於教訓陽奉陰違、食言毀約的契丹領耶律阿保機;最後一支用於消滅李家的宿敵朱溫。李克用的意思是如果兒子能把這三件事完成,他在九泉之下才能毫無牽掛。於是李存勖遵父親遺命將這三支箭用錦囊盛起,供於祖廟,每逢出徵便按順序請出一支,隨軍爲將士壯行助威。等班師凱旋迴來,再送回祖廟供奉。後來李存勖還真完成了他老爸的這三個心願,想必李克用可以含笑九泉了

看來他們李家地家風就是如此啊,而且這也符合社會傳統道德標準,爲世人所推崇。古人似乎對於了卻先人遺願極是看重。於是纔會有“家祭無忘告乃翁”這類詩句吧。

嘆。

想着心事,腳步不免就慢了下來,迎頭撞上她譴責的回望。一路看中文網只得緊走兩步趕上去。

天天被她拖着趕路,是真的用走的,有天我實在忍不住,婉轉建議她要不要買兩匹馬,結果她聽了,兩條淡眉毛一豎,拉起我施展輕功走了一個多時辰,看她足不沾地的樣子。好不輕鬆,可那度正好是我地極致,也不知她怎麼拿捏得那麼恰倒好處,剛好讓我咬牙努力才追得上,略鬆一口氣都不行。偏生手腕被她握住,火辣辣的讓人不得不跟着走。想裝死都疼的裝不得……恨呀,這是什麼功夫,我也要學會了做女王欺負人終於切換到正常度,她面不改色氣不長出的扔下一句:“下回再有遊手怠惰之語,好逸惡勞之態,便如此法炮製!”

不就是走路嘛,健康的步行+呼吸無污染地空氣純天然的人生!有什麼大不了的!連大丈夫都能屈能伸呢,我一個小女子,不妨也屈一下了……

幸虧我一直堅持體育鍛煉,尤其每天打坐練功,體質還可以,要是普通閨秀,估計早就玉體橫屍於半路了。

很阿Q地想到,總算沒穿到以裹腳爲美的時代,理論上裹腳出現於五代末年,也就是現在這個時代的南唐,不過裹腳的始作俑娘,這時大約還沒被李煜寵幸呢,裹腳之風還未興起,若是到了後世,比如三寸金蓮大行其道的明、清,象水沉煙這種官家小姐、大家閨秀,是鐵定從小就要裹腳的!

抖,要是真穿到個香鉤款款的肉身上,沒人扶着顫顫巍巍走不出一丈遠……天哪不敢想啊

這一路上,她對我愛搭不理,勉強說起話來也是滿臉不耐煩,要不是我見過她對她徒弟們的說話方式,簡直要懷疑她是故意在精神上折磨我呢,不過即便是也無妨,嘿嘿,她明顯不知道我地心理素質趕小彌啊,越是這種情況下越不能輸了人去,更何況這種事也不是我的死**……

我只狡猾地叫她“前輩”,她也隻字不提拜師之語,我很小人之心的揣測,不弄死我可能是因爲已許諾了李歸鴻,怕日後他回來不好交代?大約這種自詡爲一代宗師、爲人師表的人物不好意思言而無信吧,再或留着我就是爲了牽制他?這個猜測太陰險了,但很有可能啊!

算了,植物神經紊亂的女人是不能以常理論之地,都說“女人心,海底針”,我看這句前再加個“老”字就更精確了……我自娛自樂的想着,姑且調節一下枯燥地旅程。

我這也算是行走江湖了吧,儘管是被迫的,且方式比較另類。

一路上留心太陽的方向,只覺得有時是向東走,也有時向南,偶爾還有向西,汗。我並非路癡,但方向感也就是一般人的水準,是爲了防我記路嗎,哪用得着這麼麻煩呢!

如此這樣走了幾日,無非是飢餐渴飲,曉行夜宿,這一日……來到一座大城鎮。

農曆七月末八月初的天氣,白天還殘留着暑熱,而早晚已頗有秋意,金風颯颯,玉露泠泠。提醒着人們盛夏已逝。

正是日落時分,夕輝灑在寬闊的街道上,酒旗招幌在風裏噗嚕嚕地飄擺,道路兩側客棧當鋪、酒店分茶,一眼望不到頭。看起來這裏是個交通要鎮,往來客商打尖住店,牽馬推車。驢叫馬嘶,好不熱鬧。

隨她在街上走着,一路不斷有店小二殷勤的迎上拉客,她挑了一家客棧進去,我抬頭看,見門上掛了“雲來老店”的牌匾。

要了二樓一間廂房,這幾日住店都是在她的房裏另加一張木榻,不知是爲了節約銀子還是爲了怕我夜裏跑掉。在這種時代。做徒弟的其實和爲奴爲婢是一樣的,即便在師傅/主子的牀前打地鋪也很正常,夜裏隨時準備端茶倒水聽候使喚,雖說我並沒正式拜師,不過“人質”只怕還不如徒弟呢……咳。本已經作好了視死如歸地心理準備,倒是沒想到居然不用席地而睡。而我白天的徒步越野行走很是消耗體力,晚上一沾枕頭就能睡着,連夢都顧不上做一個。

就當是軍訓拉練吧……

不是不想逃跑,只是她警惕性這麼高,偷跑根本沒機會,明着跑就更不用考慮了,我的功夫是李歸鴻教的,李歸鴻的功夫是她教地……沒有萬全之策,我還是不要打草驚蛇了。

暫且忍耐。

小二送了只木盆進來,盛了熱水,供我們洗手擦臉用,又把一壺熱茶幾隻杯子端了來放在桌上,我先倒一點茶把杯子涮過,再斟滿兩杯晾着。說實話一路上這些店裏的水盆杯碗之類總讓我覺得不太乾淨,不過行走江湖也不能太挑揀,總不能指望餐具都是從消毒碗櫃裏拿出來的吧……這個時代也就是這樣了,連李歸鴻那種養尊處優的公子哥都能忍呢,難道我的適應能力還不如他?

那傢伙……現在已經和他師姐一起北上了吧……

想想我過去地運氣還真好,從穿越了到澶州,無論是在李歸鴻家還是短暫的住在王樸家,以及後來到了京城有榮哥罩着,起居飲食方面無不精緻整潔,真是一直沒喫過什麼苦呢……

對了,不知榮哥現在在忙什麼,現我不見了會不會找我呢?

兩隻手浸在熱水裏,木質盆底有着粗獷的紋路,越襯得手上肌膚碾玉樣白細。

有些愣。

猛聽身後一聲冷哼,忙收了心神,拿旁邊半新不舊地帕子擦了手,略收拾一下,隨她下樓。

一樓是食店,擺了些桌子條凳,即便不是住宿的客人也不妨在這打尖喫飯,此時店裏的食客還只稀稀拉拉的幾個,我們來到角落裏的一張桌邊坐下,小二熟練地報出一串菜名,無非是白肉、胡餅、桐皮熟膾面、大小抹肉、生熟燒飯之類,她隨意點了兩樣,小二響亮着唱了菜名下去。

我這幾天觀察,現她對喫很不講究,我雖然對美食敏感,但只是對廚師的手藝敏感,並沒有什麼是挑剔不喫的,尤其喫飯注重的是心情,面對這樣冷臉冷口地老美女,喫什麼都無所謂了。

已是掌燈時分,客人漸漸多了起來,食物的味道混合了人的味道,酒肉香夾雜了脂粉香,暖烘烘的讓人聯想起那個用羊來做比喻的詞彙——“慍羝”。除了一衆食客,另有一些幫閒跑腿斟酒賣唱地人穿梭在這廳裏:腰繫青花布手巾的婦人,綰了危髻,爲酒客換湯斟酒,收幾個賞錢;順眉順眼地閒人,爲酒客做些買物喚妓、取送錢物之類的跑腿小事,見到有子弟少年輩飲酒,便小心靠近,留神聽着召喚,也是掙幾個小費;濃妝豔抹的女子,穿紅掛綠。眉眼含春,流連在男客的桌前,不呼自來,筵前歌唱,路過我們的桌子時,一笑,臉上撲簌落下些厚粉渣子。

忽聽一聲:“賣鵪鶉兒!”。是個賣兒的小販正叫賣着從店門前經過,旁邊桌有食客點手大聲招呼道:“買兒。”那小販聽了,忙進了店裏,拿根篾篁穿了幾個油炸的兒,撒些鹽在上面。放在客人面前地盤子裏,賠笑道:“官人喫兒。”

忽然就想起來,那年第一次和榮哥逛夜市,我因爲不認識這東西還被他笑過呢……

如同就在昨天。

小二上了我們點的湯餅。

這個時代,麪食多被稱爲“餅”。籠屜裏蒸的叫蒸餅,就是武大郎賣的那個,實際是饅頭)。水裏煮的叫湯餅,至於燒餅,在這時叫做胡餅。汴京的餅店有油餅店和胡餅店,油餅店賣蒸餅、糖餅之類,胡餅店花樣就多了,諸如門油、菊花、寬焦、側厚、髓餅、滿麻等等,種類繁多,讓人眼花繚亂。

湯餅包括麪條和麪片。澆了不同澆汁就有了各種變化,即便是燥子也有精澆、膘澆的區別,名目極多,燥子沙魚絲兒、假團圓燥子、襯腸血筒燥子、麻菇絲筍燥子……貌似一切能作成澆汁地東西都被用到了,可選項目很多。是這個時代頗受歡迎的食物。

我們默默喫着,她專心耍酷。我則隨意看看周遭的食客百態,聽聽臨桌的閒聊八卦,也是消閒。

店裏亂轟轟的,這就是中式就餐環境地典型特色吧……忽聽邊上一個尖銳的聲音道:“……可不是麼!聖上爲皇後孃娘輟朝三日,喪服穿了七日才釋呢!”

什麼?!喪服??!!難道說……

另一個斯文些的聲音道:“可嘆!萬歲這般悼悲,足見鶼鰈情深,爲我等仰止啊。”

“可我怎聽說……”一個粗低的聲音加進來,“我聽說皇上輟朝是爲了尋找另一女子!你等不知,當今聖上最寵愛的並非……實是另有一位,聽說在皇後孃娘登仙地前一晚,那位不知怎地就不見了蹤跡!皇上爲尋她險把京城翻了個底朝天呢!”

一人嗤笑道:“這等事怎偏生叫你知道了?不知哪裏聽的荒信便跑來說得嘴響!”同桌幾人轟一聲笑開。

那人急道:“我怎不知!我舅子鄰家小兒子的幹兄弟新近在皇宮內院裏尋到差事!他地消息決不能有錯!”

旁邊幾人問道:“在宮裏當差?莫非是位內侍大人?”

那人語氣裏**神氣活現,“嘁!我舅子鄰家小兒子的幹兄弟可了不得,常在大內裏行走,連皇上他老人家的龍顏也是覷到過的!”

衆人被他掉起了胃口,連聲追問,這人風旗扯足了,才得意開口道:“我舅子鄰家小兒子的幹兄弟麼,嘿嘿,乃是大內御廚裏的食手!”

衆皆恍然道:“原來是位御廚大人。”嘖嘖稱羨。

忽一人問道:“既是位娘娘,自然該在宮裏的,又怎能忽然失了蹤跡?”

衆人一靜,都拿眼望着先前那人,那人怔了一下,抓抓頭支吾道:“這個……這個……聽說這位娘娘雖是最得皇上的寵,卻似乎並不住在宮裏……這個,到底是個什麼緣故麼,我舅子鄰家地小兒子並未對我舅子提起,我自然也是不知詳細的……”

旁邊幾人先是一呆,跟着便鬨堂大笑起來,促狹的已先叫了出來,“虧得咱盤問得仔細,果然是荒信!竟有娘娘不住在宮裏的!賴三,你這吹牛的毛病幾時能改了去!我等險些又入了你地彀!!”笑罵聲響成一片。

符皇後死了,我失蹤了,不知榮哥哥他……

從沒象現在這樣想回去,想開口求她放我回去。

一抬眼,正對上她冰冷審視的目光,心中一凜,趕緊垂了視線。不知她是否知道這些人說地就是我,如果她知道了,會不會……拿我去要挾榮哥?!

“前輩我喫好了,我先上樓去,你慢用。”也不知剛纔有沒有露出破綻,還是先躲開她犀利的目光吧。

站起身,向樓梯走去。

顯德三年七月二十一日,符皇後崩於滋德殿,時年二十有六。

註釋:

宋吳處厚青箱雜記》卷二:“仁宗廟諱禎,語近蒸,今內庭上下皆呼蒸餅爲炊餅。”

《舊五代史》,宋,薛居正

貌似上一章貼出來,榮哥人氣大漲呢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瘋狂智能手機
我的老婆是千年妖狐
後宮甄嬛傳
拳鋒
重生2012,開局5個億
重啓九六
極品老哥
恐怖諸天:我直接拜酆都黑律!
青梅竹馬
神劍仙緣
荒村公寓
伯蘭登堡的玫瑰
逍遙雙修
巫臨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