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法三班的體育課,是在學校的足球場上的。
穿着嫩黃的運動服、像一隻憤怒的小鳥一樣的陸嘉明寶寶一出場,就吸引了政法三班乃至附近幾個班的女生的目光,體育老師帶領做了準備活動就讓學生自由活動,夏宸帶着寶寶走到看臺旁邊坐下來,那些女生頃刻間都圍了過來。
柯之華帶的班女生多一點,校慶時上了個健美操的節目,反響不錯,柯之華決定帶着她們再編排一下,元旦晚會的時候改成個歌舞劇,所以帶着女生趁着體育課彩排。
那些女生一看到渾身縈繞着“萌”屬性的陸嘉明寶寶出現,還附贈一個英俊得不行的男生,一個個都心不在焉起來,眼睛不住地往夏宸和陸嘉明寶寶那邊瞄,柯之華無奈,只能解散了她們,自己也朝夏宸這邊走過來。
她和夏宸聊過兩次天,也算熟人,互相笑了笑,她也在看臺上坐了下來。
那羣女生逗寶寶逗得正開心,正苦於不知道怎樣和夏宸搭話,一見柯之華和夏宸相視而笑,頓時起鬨道:“老師,你們認識啊?”
“認識啊。”柯之華落落大方地介紹:“這是夏宸,政法三班的學生,還是你們的學長呢。”
女生們都發出了驚訝的聲音,有女生追問:“我們和政法一班在一個教學樓裏上課,怎麼平時都沒見過學長?”
“因爲我經常逃課啊。”夏宸淡定地回答。
女生們頓時都笑了起來。
她們都是剛進大學的新生,許多還是剛剛被家長默許可以戀愛的,c大法學院的男學生雖然才子多,但大都是些戴着眼鏡的學術男,難得看見個氣質挺拔的帥哥,還是學長,都動了心思。
夏宸是被李老爺子教出來的,看起來性格溫潤,說起話來也有禮有節,待人周到,女生有什麼問題他都會耐心回答,所以足足被圍了半天,直到柯之華拍着手讓女生們再去排練,那些女生才散開了。
夏宸坐了一會,和柯之華說了一聲,帶着寶寶跑步去了。
柯之華坐在看臺上,看着體育老師帶着那羣女生練體操,不自覺地偏過臉,看向跑道上的夏宸。
正是上午十一點,陽光燦爛,卻不算太熱,夏宸仍然穿着火紅的運動服,寶寶熱了起來,已經脫掉了毛衣,正賣力地跑步,夏宸陪在他身邊慢跑着。
柯之華看着看着,笑了起來。
她從小就是優秀的女孩子,長得漂亮,人也聰明,她不想依靠男人,但也現實,不會相信什麼有了愛情一切都不是問題。在遇到夏宸之前,她是不會考慮比自己小的男人的。
但是她畢竟遇到了夏宸。
看寶寶跑得慢了下來,估計要休息了,她站了起來,朝體育場邊的飲品店走了過去。
夏宸帶着寶寶跑回來的時候,柯之華已經帶着三杯飲料在等了。
她是聰明的人,什麼事只要用心就做得好,她給寶寶買的是溫熱的香芋奶茶,給夏宸準備的卻是加冰的可樂。
夏宸帶着微笑接過了可樂,對寶寶說:“謝謝姐姐沒?”
“謝謝姐姐。”寶寶嫩嫩地道了謝,眼睛悄悄地瞄了瞄夏宸放在旁邊的書包。
那個包裏,放着夏宸自己帶來的水,和寶寶那個裝着果汁的小水壺。
寶寶很聰明,既然夏宸沒有說,他也不說。
喝了別人的飲料,自然也不能馬上走開,夏宸坐在看臺上和柯之華聊了起來,寶寶不能去拿夏宸包裏的魔方,只能跑到看臺下,蹲在地上看水泥縫隙裏的螞蟻。
上午十一點十五分,林太後施施然地走進了陸之栩的辦公室,彼時陸妖孽正在發呆。
林佑棲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掌。
“你還在發呆!你的姘頭就要被柯之華勾搭走了!”
林太後這個人很奇葩。
他私生活貧瘠得很,但是十分熱衷於撮合別人,他經常恨鐵不成鋼地說陸之栩活得像個和尚,現在好不容易出來個夏宸,他自然像打了雞血一樣慫恿陸之栩。
陸之栩和他相處這麼多年,被他騙過不少,也知道他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人,所以懶得搭理他。
“我剛剛從體育館前面過,看見柯之華在和夏宸坐在看臺上聊天,聊得很開心,你兒子蹲在地上玩泥巴……”林佑棲還在賣力形容,陸之栩施施然打斷了他:
“體育館哪來的泥巴?”
林佑棲眯着眼睛,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你聽進去沒有?”
“聽進去了。”陸之栩一臉淡然。
林佑棲扶額。
夏宸帶着寶寶過來的時候,正是中午十二點。
寶寶畢竟是小孩子,跑了一會步,累得不行,夏宸一手抱着寶寶,一手提着個大包,頭髮溼溼的走了過來。
林佑棲從窗戶裏看見,吹了聲口哨。
“老師,該回家了。”夏宸走進門來,把包放在桌上,從包裏拿了寶寶的小水壺出來,給寶寶喝果汁。林佑棲看到包裏滿滿的都是寶寶的脫下的毛衣,毛巾,還有溼紙巾之類,頓時笑了起來。
“陸之栩,看人家怎麼帶兒子的。”
陸之栩挑了挑眉毛,只當什麼都沒聽見。
“我們回家喫飯了,林老師有時間的話,也來家裏喫頓飯吧,最近都沒怎麼來了。”夏宸給寶寶穿着毛衣,一面還像個家長一樣招呼着林佑棲。
“喫飯可以去,今天不行。”林太後壞笑着,走了出去,臨走還不忘提醒一聲:“夏宸,保重啊。”
“林老師今天怎麼了?”夏宸給寶寶套着毛衣的袖子,不解地問陸之栩。
“別理他,他是個瘋子。”
到家時已經是十二點半,夏宸帶着寶寶在玄關換鞋,陸之栩自顧自地往客廳走。
“我要先帶寶寶洗澡,紫砂煲裏有燉好的雞爪花生湯,老師餓的話,先喝點湯墊一墊,”
陸之栩置若未聞,趴在沙發上發呆。
被叫醒的時候已經是正中午了,夏宸洗完澡不久,腳上穿的還是拖鞋,換了身淡灰色的衛衣,寶寶穿着薄毛衣,坐在地毯上和小貓玩。
午飯是陸之栩點的菜,有夏宸做的蒸蛋,還有麻婆豆腐,煎得金黃的帶魚,和夏宸自己決定的乾鍋娃娃菜。
陸之栩喫了早餐,不怎麼餓,那道乾鍋娃娃菜裏的五花肉很香,寶寶喫了兩碗飯,心滿意足地去曬太陽了。
飯廳裏只剩下還在慢慢喫飯的兩個大人。
陸之栩喫飯不慢,但是前些時候被夏宸要求“細嚼慢嚥”,說是對胃有好處,只能不情不願地慢慢喫。
夏宸上次做蒸蛋還是在許煦家,他在蒸蛋羹裏放了蛤蜊,鮮美得讓人連舌頭快吞下去。連許煦也讚不絕口。這次做的是家常的蒸蛋,沒那麼多花樣,卻也嫩滑鮮香,陸之栩用蛋羹拌着飯喫。對面的夏宸忽然笑了起來。
“笑什麼?”陸之栩有點不高興。
夏宸平素聲音清朗,壓着聲音低笑的時候卻十分有磁性,飯廳裏燈光溫暖,氣氛竟然瞬間曖昧起來。
“我忽然想起來,寶寶喫飯的時候,也是拿蒸蛋拌着飯的。”
陸之栩不悅地哼了一聲,繼續拌着飯,惡狠狠地咬五花肉。
一雙筷子伸過來,給陸之栩碗裏添了一筷子娃娃菜。
“老師要多喫點蔬菜,不然身體會不好。”
陸之栩又哼了一聲。
“常在看臺上坐坐,身體當然就好了。”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地說了這句話。
說完之後,他自己也覺察到了失態,欲蓋彌彰地低下頭去扒飯。
氣氛一時間變了,像濃稠的液體,困在其中的人,都說不出話來。
陸之栩手裏都是沁出來的汗,連筷子都有點滑,他心裏亂糟糟的,他從沒見過這樣的自己,連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
一隻手伸過來,先只是輕輕的觸碰了一下他的臉,他瑟縮了一下,然後那隻手握住了他半邊臉,迫使他抬起頭來。
隔着一張餐桌,夏宸正弓着身體,俯身下來,靜靜地看着他。
青年臉上的表情讓陸之栩心慌。
“幹什麼!”他惡狠狠地說道,別開臉。
他厭惡這樣的氣氛,和這個看起來蠢得要死的自己,他竭力讓自己顯得兇惡一點,像一隻領地被人侵犯的獅子。
許煦說的那些話,他一句都不信,什麼不戀愛就像荒蕪的沙漠,什麼靈魂契合,都是假的。
這種身不由人的處境,連自己都覺得自己莫名其妙的、狼狽而丟臉的心情,許煦一定不懂!
陸之栩發着抖,他決定,如果夏宸敢說什麼嘲笑的話,做什麼怪動作,他絕對要把碗砸到這小子臉上。
但是,沒有。
夏宸的手指在他脣角劃了一下。
然後,他聽到了夏宸雲淡風輕的笑聲。
“老師,你嘴角沾了飯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