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素珍把碗裏的穀子都撒乾淨之後,把空的破碗放回到窗臺,然後順着屋檐下的內側,步子小心翼翼地朝廚房走去。她走路小心翼翼地並不是因爲她動作矯揉造作,而是因爲地上溼滑。無論是屋子裏面的地面,還是這屋檐下的地面,都是用泥土鋪就的,因爲被人用腳踩得多了,所以地面上的泥也都被踩實了、踩硬了,而從屋檐邊流下來的水流在地面迸濺開花,水花就濺落到了屋檐下,再加上正逢屋檐上有一處有個漏洞,有如斷線般的水珠從洞中漏下,落在屋檐下的地面上,所以屋檐下的地面就被水給沾溼了,泥做的地面一碰上水,就滑腳得很,更何況,徐素珍此時肚子裏還正懷着娃娃呢!因此更加不可不小心謹慎了。
廚房裏,鍋、碗、瓢、盆樣樣齊全,這個家裏的日子並不窮苦,但也並不富裕,這從廚房中砧板上擺着的那把菜刀的老舊程度就能夠看出來。徐素珍是去年十月嫁進這個家裏來的,按照兩家家境的對比,她還算是高嫁了。其實,這個家的家境在這個村子裏還只算是普通,但又比一般的普通人家的日子過得稍稍好一點,因爲這個家裏只有劉東元一個兒子,如此,家裏的資源便得到了充分的、毫無爭議的集中,而不必像兒子多的人家那樣把一份家產分作好幾份,不過,家裏只有一個兒子也有不好的地方,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幹活缺人手。
廚房的竈臺上擺着一籃子早上才摘來的沾滿了雨水的新鮮蔬菜,徐素珍開始動手摘菜和洗菜。因爲昨夜下了一整夜的大暴雨,導致小河裏的河水變得如泥水般渾濁,所以今天家裏摘下來的菜就沒有再放到河水裏去清洗了,而是在家裏就着用桶子接來的乾淨的雨水清洗着,若是用從半山腰挑回來的泉水的話,大家都會覺得浪費,會捨不得。徐素珍是個性情溫柔的媳婦,她幹起活來時動作也是輕輕柔柔的,不過,這也奇特,因爲她動作雖輕柔,但她幹活的速度並不緩慢,因此,她的丈夫劉東元喜愛她的溫柔,她的婆婆周穆迪又喜歡她的能幹,她倒是可巧用幹活這一樁事情就把婆婆和丈夫的心都給籠絡住了。廚房裏,徐素珍忙忙碌碌地,洗菜、摘菜、切菜、淘米、把米下鍋、舀水、生火、洗鍋、炒菜,樣樣有條不紊,同時又毫不拖沓。
劉長祥帶着周穆迪和劉東元回家來的時候,幾人聞着院子裏飄散着的飯香和菜香,頓時都感覺腹中飢餓、口中發饞起來。
劉東元把肩上的鋤頭飛快地放到院內牆角邊立着,連忙往廚房裏跑去了。
"素珍!"劉東元高興地喚道。
"嗯。"徐素珍稍顯害羞地輕聲答應着,溫溫柔柔地說道:"盆子裏還留着淘米的水,你就着洗手吧,把案板上的菜先端去,就剩下一個菜了,很快就好了。"
"呵呵..."劉東元趁着這會子廚房裏只有他們兩人,便走過去從後面輕輕地抱着自己媳婦,大大地在媳婦臉上親了兩口,惹得徐素珍把臉頰都紅透了。這時,有腳步聲往廚房這邊來,劉東元連忙放開了手,跑去放菜的地方,把上面罩着的碗掀開,端着兩碗菜就要往廚房外面走。這時,周穆迪進來了。
"飯菜做得差不多了沒?"周穆迪語氣和藹地問道。
"娘,就剩一個菜了,很快就好,我們可以喫飯了!"劉東元趕着回答道,說着就端着菜碗往外走。
周穆迪往炒菜的鍋子裏瞧了一眼,臉上頓時微笑了,心裏帶着滿意,把案板上還剩下的一碗菜端着往堂屋走去了。
不一會兒,劉東元又回廚房裏來了,徐素珍正把鍋裏的菜往大碗裏盛,劉東元便急忙拿飯碗去飯鍋裏盛飯,順便不忘了對自己媳婦挑着眉毛笑着,徐素珍只是臉紅,把頭低下,不敢用正眼去瞧,但是心裏卻是帶着甜蜜和歡喜。
飯桌上,周穆迪大方地誇讚道:"今天素珍這飯菜做得香,我可要多喫兩碗飯了!呵呵..."在這個家裏,大部分時候都是周穆迪做飯,徐素珍因爲專管織布,所以她做飯菜的次數很少。今天正是物以稀爲貴,而且徐素珍的飯菜又確實是做得非常之好,所以周穆迪的誇讚聲來得是毫不吝嗇。
劉東元也跟着笑着,劉長祥則是繼續面無表情、專心喫飯。
徐素珍因爲自己婆婆的誇讚而微微紅了臉,但因爲高興,臉上也帶着歡喜的甜美笑意,伸筷子親切地給自己婆婆夾了一筷子的菜,溫柔地說道:"娘,您多喫。"又溫柔地給自己丈夫夾了菜,不過沒有說話。然後,把筷子收回了自己的碗裏,並沒有接着去給自己公公夾菜。可以說在這個家裏,劉長祥是一頭老虎,也只有周穆迪敢去摸一摸他的虎鬚了,徐素珍對自己公公是懷着敬而遠之的心情,是一點也不敢去親近的,甚至在面對自己公公那張嚴肅的面龐時,徐素珍的心裏還會不自覺地帶着害怕。
午飯後,雨勢又突然變大了,豆大的雨點打得屋頂上的瓦片"嗶嗶啵啵、噼裏啪啦"地響着,就跟大火炒豆子似的。這會子又不能出去田地裏幹活了,周穆迪便和兒媳婦徐素珍一起待在西屋裏,一個織布,一個縫補。而堂屋裏,劉長祥帶着劉東元在用竹條編竹籃子和竹筐、箢箕之類的東西。
"爹,這些東西現在不好賣了,上回趕了一上午的集市,才賣掉兩個竹籃子,而且給的價錢還低,我們做這麼多的這些東西也沒有用。"劉東元心情苦惱地抱怨着說道,心裏對這樣的生活現狀很不滿意,很有念頭要改變家裏的賺錢路子。原來這劉家村距離鎮上路程頗遠,得走上一個時辰才能夠走到,所以,劉家村的人早上並不能去鎮上賣新鮮蔬菜,因爲趕不及,比不得那些離鎮上近的村子,他們只是在逢四、七、十趕集的那幾日才挑着自家的一些稀罕東西去鎮上的集市上擺擺,也賺些個小錢。
"幾個錢那也是錢,從來沒有錢會自己長腳白白跑來你懷裏的道理,我們不做這些東西賣,又能拿什麼東西去賣呢?"劉長祥語重心長地嘆氣地說道,語氣裏帶着責備。(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