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十四章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政府大院裏,人們在傾聽高音喇叭轉播答辯會,也有人當場發着牢騷或高聲說着自己的觀點。

禮堂內,人們開始有些坐不住了。臺上,林傑坐在朝旭身旁,他抬腕看了看手錶,剛想和朝旭說什麼。這時,又一人站了起來,林傑制止道:“時間到了!”

“讓他講!”朝旭說。

“我們現在鬧了一個多月了,政府也不幫我們解決什麼問題,聽您剛講那意思,是不是真的要鎮壓學生?”

朝旭反問道:“你們究竟要鬧多少時間?你們究竟有什麼問題需要政府解決?動不動就是‘鎮壓、鎮壓’,難道要挾政府不成?你們的行爲就高於一切嗎?前面我已經講清楚了,我再次坦率地告訴你們,只有人民的利益高於一切。我們的黨和政府,只能站在這個唯一的立場上來處理一切事情,除此再無別的標準。”

提問的那位學生低頭不語,全場默默無聲。朝旭繼續講:“我也不會擔心你們上臺來揪我,鬥我,打倒我,就是打倒我也不值幾何。這次作爲我們集體談心,不得不和大家說幾句心裏話。剛纔我問了那位四個問題,我想他是答不出,我來代替他說。第一、我認爲,你們這樣鬧不了多長時間了,這種破壞工作生活秩序、破壞社會秩序,危及國家安全,嚴重影響國家建設的行爲,共產黨不允許、國民黨更不允許,一切國家都不會允許。第二,一個多月來,政府一再寬容你們,勸說教育你們,而你們無動於衷,一再拖延不走。你們到底要幹什麼?是沒有飯喫?沒有衣穿?學校不給你們上課?還是哪方面干擾了你們的學習?喫、穿、住、學條件非常優越,爲什麼就安不下那浮躁的心,圖個什麼呀?不論是何種意識形態的國家,只要某種行爲或事件,直接影響到這個國家的安全、建設,破壞了國家的正常秩序,不管是什麼人,是什麼組織,都必須採取堅決有力的強制措施,正如我前面說的。不這樣,不足以保證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不這樣,就會亡黨亡國。不必用‘鎮壓’這種言詞來褻瀆代表人民的國家機器,你們是作學問的,應該清楚鎮壓的對象,不要把自已硬劃到這個圈子裏去。不過,我對你們今天這種給政府塞障礙,出難題,對自己的行爲不負責任的作法深感憂慮,這裏我把譚延豈挽黃興的一幅聯,改動五字送給大家,也以此審視一下你們的行爲,‘休疑天欲亡中國,爾行有愧負人民。’”

朝旭的這番話鏗鏹有力,義正詞嚴,無從反駁。學生們聽了做聲不得,不少人暗暗叫苦。

他們提出的問題比較廣泛,也比較尖銳,如定性問題,洋浦的土地出讓與賣國、引狼入室問題,外國資本和技術進入是否經濟滲透,以及國企虧損,幹部作風腐敗等問題。朝旭遵循自己事先擬定的三條原則,對各類問題分別作了比較準確,得體的解答。會議接近尾聲,林傑正準備徵求朝旭的意見,這時羊羣裏冒出個駱駝,一個聲音陡然使朝旭警覺。

“部長先生!”

不出所料,朝旭一聽這語氣,知來者不善,這是整個會議中第一次有人稱呼他職務的人,看來這大概是一名高手,許是要後發制人了,朝旭不敢輕敵,精力高度集中,準備認真地聽取他提出的也許是意想不到的問題。

這位帶黑色闊邊眼鏡的男生,個子較高,文質彬彬,有些學究風度。只見他從容的站起來,一手拿着個黑色的寬寬地記錄本,右手扶了一下鏡框,慢條斯理地說:“首先,我聲明,我對這種毫無結果的遊行、靜坐的形式不感興趣,特別是聽了部長先生前面的講話以後,我在反問自己,這是在幹什麼?因此,我決定參加完會就退出!”

全場一片唏噓,朝旭也感意外。

“但我還是要提一個問題,也許政界對此比較敏感。而對我們青年來講,探求是我們的天職,有疑問就得提出來,不吐不快,如梗在喉。”

有人議論,說他太羅嗦,朝旭卻認爲,這是他避免失誤的潛臺詞,爲後面的發言作掩護,倘或提問有失,有“探求”二字在先,實在是高人一着。

“我所提的問題是:當前的改革,是否包括政治體制改革和經濟體制改革兩個方面?它們各自的內涵和外延又是什麼?謹望明示,謝謝!”

朝旭掂量了這個問題,話雖不多,涵量很大,確實是一個很敏感的問題,難怪他提問前是那樣的慎重其事。朝旭也知道他的潛臺詞是什麼。他稍加思索,迅速地理清了應對的思路,明確的答道:

“這位同學所提的問題,是一個理論性很強,且又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也是包括中國最高領導層在內,理論界和意思形態專家們,這些年來專心孜孜研究的重大課題。這裏,我只能粗略地談談個人看法。我國目前所進行的改革,包括了政治體制改革和經濟體制改革,是在黨和政府領導下的以經濟建設爲中心的偉大變革。政治和經濟體制的改革是同時進行的,全方位的。隨着經濟體制改革的深入,在政治體制方面,如發展民主、加強法制、轉變政府職能、實行政企分家、精簡機構等,都是改革的重大課題。經濟體制方面,主要是堅持和完善社會主義公有的製爲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經濟制度。包括所有制形式,國有企業、產權制度、股份制、民營企業、金融資本、外引內聯,管理模式、生產方式,科學技術在經濟活動中的地位,以及新的分配形式等等,一句話,凡是束縛、阻礙和不利於生產力發展的一切經濟形式,都屬於經濟體制改革之例。”

“隨着經濟體制改革的深入,毋庸諱言,我們的黨和政府將會理智的適時的,對一些不適應經濟體制改革,影響生產力發展的政治體制進行改革,如當前正在進行的一些行政策法規進行調整和取消,比如說簡政放權,政企分家,多給企業一些自主權,少點行政干預,轉變職能,簡化行政審批程序等。這都是政治體制適應經濟體制改革的需要進行的改革。我國的政體和國體這種根本的政治制度是好的,她代表了最先進的生產關係,代表了最廣大人民羣衆的根本利益。正因爲中國的政治制度是好的,她纔有能力領導中國人民進行全方位的經濟體制改革。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人民民主專政,和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的國家,這個政治體制的性質是不可改變的。什麼資本主義道路、多黨執政、參政兩院、全民公決不適合中國國情。但就我國的某些制度來說,也還有不少的問題,正如小平同志說的‘我們過去的一些制度,實際上受了封建主義的影響,包括個人迷信、家長制作風,甚至包括幹部職務終身制。我們現在正在研究避免重複這種現象,準備從改革制度着手。”又說“不搞政治體制改革不能適應形勢。改革,應該包括政治體制的改革。”

“前一陣子,有的學生到處搞競選演說,許諾他當選市長或什麼長後,將如何如何,他們誤認爲,這就是政治體制改革,這種資產階級狂熱病和小資產階級幼稚病,是與當前的體制改革大相徑庭的。”

我再一次真心善意地勸告大家,經過了半個多世紀風風雨雨,千錘百煉的中國共產黨是成熟的、正確的、偉大的、她的決策,代表了時代前進的方向。你們現在不要糊塗,將來走向社會更應保持清醒的頭腦,國家對你們寄予希望,未來對你們要求更高,親人的殷切期待你們更應銘心刻骨。要珍惜今天,認真學好知識,將來報效國家,這纔是你們的天職。假如真有那麼一天,我們的國家變了,真的賣國了,我願意和大家一道並肩作戰!但……”

朝旭的話尚未講完,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並有幾個人帶頭站起來退場,全場騷動,退場的趨勢已無從遏制。

朝旭的發言,應該說是立場堅定,旗幟鮮明而且是十分精彩的,即使結束語未畢其義,也是成功的,無可挑剔的。然而,讓人始料不及的是,他的最後幾句話竟被人斷章取義,給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了,他對黨和國家的一片赤誠之心被歪曲了,朝旭也因此被迫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可謂“禍從口出,是非只爲多開口。”啊!當然,縱無“可憐飛燕”句,也難容李白留長安哪!當他和兒子朝斌剖析“鬥論”的劣根性時,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將要成爲它的犧牲品。

架設在市政府大院和燕嶺大道中央的四組高音喇叭,在播放一個新聞,前面還的一段按語:“各位同學,今天晚上市委、市政府的領導就當前學潮問題給我們上了深動的一課,他說:‘我們的國家真的變了,真賣國了,我願意和大家一道並肩作戰。’”這是一段反覆多次的錄音。正在大院穿行的朝旭一聽,頓時怒火中燒,他立即把林傑叫來,痛斥這種無知無恥的行徑。林傑亦感突然,當即向朝旭道歉。並馬上趕到播音室制止了,還通過廣播進行了一番解釋。本來事情已經過去,不料羣工部的馬伯清此際正在政府大門前轉悠,一聽廣播,喜不自勝,迅速記錄播誦的全文,並立即到廣播室找學生,將這段話轉錄到自己隨聲帶的小錄音機裏。下樓時碰到林傑一臉緊張地也來到廣東省播室,馬伯清故意慢慢走下樓梯,只聽在大聲說話“誰叫你們斷章取義放朝部錄音的……。”

馬伯清聽了笑笑,走到大院裏。他抬腕看了一下表,是晚上九點四十分,他又抽出筆,記下了日期和準確的時間,揣上筆記本,笑容滿面地回到家裏。他關起臥室的門,躺在牀鋪上,叼着一支香菸,放着經他剪輯過的朝旭講話錄音,

我們的國家真的變了,真賣國了,我願意和大家一道並肩作戰。’”臉上浮動着陰險的笑容。他側過身子,從牀頭櫃上拿起電話—--

“代部長,妥啦!嗯!518房,好的,一小時以後,行!”

紫英賓館518房間裏,代宇庭悠然自得地地躺在牀上,正在看一本看言情小說《杏花天》。門鈴聲響,代宇庭翻身下牀,開了門。

馬伯清走了進來。

代宇庭:“來啦!”

馬伯清:“您休息好了嗎?”

代宇庭:“嗯!先下去喫飯吧!我已經點好菜了。”

兩人說着話,來到小餐廳,那溢香的烤乳豬,剛出鍋還冒着熱氣的豆豉辣椒蒸王八,散發着胡椒味香的“獅子頭”,以及各樣高檔珍饈擺滿一桌,中間放着一瓶茅臺酒。

代宇庭與馬伯清一坐下,代宇庭說:“先喫吧!可勁喫吧!先什麼也不要說,別影響胃口。本部長今天要好好犒勞犒勞你。”說罷,自己也操起筷子,端起酒杯大口喫了起來。倆人甩開膀子喫喝了約二十分鐘,代宇庭放下碗筷,將擦嘴的小毛巾往桌子一扔,笑眯眯地看着馬伯清有滋有味地喫喝着,自己在一邊高興的誇獎他。

馬伯清也動了感情,說:“這幾年來,我也換了不少單位,並不是我挑剔,所謂‘良禽擇木而棲’,我也是想找一個真正有本事的領導。我比較來比較去,沒有哪個領導趕得上代部長---您啦---!他朝旭算個啥?啥也嗝——不是。”

代宇庭聽得非常舒服,笑着抓摸了一把紅得象人造革似的臉,脖頸一縮一縮地也打着酒嗝,與馬伯清拉鋸似的嗝來嗝去,代說:“其嗝——其他的,就嗝——!就別說了,這樣吧!你慢慢喫,喫完以後到我房間來談,我們商量商量。啊嗝——!”代宇庭臨走時囑咐馬伯清說。

馬伯清放下酒杯,很禮貌地晃晃悠悠站起身來,一隻手撐着桌子邊,那邊的空袖筒擺動着,說:“好!我喫完飯就上去,啊嗝——!我送您一下吧!”

“不用啦!幾杯酒不礙事!”代揮了揮手,自個兒上樓去了。

紫英賓館518房間,代宇庭仰倒在沙發上,凝神聽取馬伯清的情況彙報,兩人你一“嗝”來,我一“嗝”去,馬伯清常常把一句話剁成幾截,代宇庭呢,聽到得意處,便習慣地摸一把臉,流露出令人琢磨不透的嗝笑。

前次處理羣衆集體請願的事以後,代宇庭理所當然地受到了江楓副祕書長的批評,他窩了一肚子的火。這次青年集體靜坐一開始,朝旭又因介紹洋浦情況,充分地表現了自己的才幹,並引起了市委、政府領導的注意。朝旭如此嶄露頭角,怎能不令代宇庭妒火中燒?只要一默神,他便有如芒剌背之感。正愁沒機會出這口惡氣哩!想不到馬伯清關鍵時候送上對他來說是非常有價值的,不亞於“飛毛腿導彈”的重要材料,他多日來的煩惱一掃而光。

“他召開這樣大的會事先通過了誰?”代宇庭嗡聲嗡氣地問馬伯清。

馬說:“好象江楓副祕書長知道。”

代問:“僅僅是知道呢,還是有具體安排,是否叫我參加或主持?”

馬說:“是呀!這麼重大的事情,您怎麼能不到場呢?一把手不到場的會,那叫會嗎?我後來質問老朝,爲什麼不讓您知道?他說找不到您。找不到您就不開嘛!”其實馬伯清根本就不是質問,而是第二天早晨在政府門口碰到朝旭時,簡單地問了一句:“昨晚上的會代部長參加沒有?”

代說:“哼!他根本就不打算告訴我,還說什麼找不到,他是有意避開我,自己好出風頭。”

馬說:“我想也是,他早就想取代您啦!據說第一天開會他就大出風頭,還被市委市政府的領導看中。部長!不是我說得直,這對您來說,不利啊!可得提防他點兒。”

代宇庭一聽這件事,更是火冒三丈,說:“他孃的,不知從哪兒道聽途說一點東西,就敢在那樣重要的會議上大講特講,哼!人才,狗屁。”他越說越有氣,脖子上暴出的青筋象河邊退水時吊着的一把把樹根。看到馬伯清在整理筆記,騰地站了起來,指着馬的筆記本說:“錄音記錄現在不要告訴任何人,以後再拿出來。另外,你把他的答辯歸納一下。”邊在房間踱着步,邊說:“是不是從這幾個方面着手:首先,立場上他是支持這種行爲的;二是感情上是同情的,三是說法上是迎合這次事件的;四是行動上是同流合污的。通過這樣一歸納,最後歸結到他那個錄音上面,這個材料就全面了。‘綱’要上到不和中央保持一致上。我這裏剛剛接到格明市長的祕書送來的一份明傳電報,中央發來的。”

馬伯清有點兒緊張,說:“上綱?領導那兒?”

代宇庭:“領導那兒咋啦?他敢到領導那兒取證?對質?那前兒,他堅決不同意你調到羣工部,也說是房改辦領導說你如何如何,他說你人品有問題,你能去和他對質?真是的!”

馬伯清氣得一臉通紅,狠狠地:“他孃的,我人品有問題,他政治品質纔有問題哩!準確點說,他這是煽動性語言。”

代宇庭:“是一種煽動,是不是政治品質問題,伯清你做點文章,大可不必心慈手軟,不要露聲色。”

馬伯清:“好!不過,這段錄音只刪去了‘假如’,能把中間‘真的’二字刪掉就更好了。”

代宇庭:“嗨!沒必要,去掉‘假如’,意思完全反了,他講是‘真的’,就是真的。我看就這樣吧!你準備資料,今晚,我到格明市長那裏去一下,謄一份給我,你再打印,。”

馬伯清:“要不要跟姓朝的講一聲,我今天不去辦公室?”

代宇庭:“不必了,有我嘛!難道他還算個什麼不成?”

馬伯清:“好吧!我聽您的,那我就在您隔壁房間了!”

代宇庭:“行!我再次提醒你,政治這玩意兒,你不搞他,他就要搞你。你搞他不到位,待他緩過勁來,你的末日就到了。兵法雲:‘出而不勝,難以返。’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你要集中抓住一個問題,也就是我說的‘綱’上下猛藥。明白嗎?”

馬伯清:“我知道了,重點是不和中央保持一致。”

代宇庭:“對!這個着眼點比較理想,是個很敏感的題目,市領導對這個問題,也不敢輕易表態,誰會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去保一個不相乾的人?好吧!晚上還在一起喫飯。”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魔師逆天
尋仙卷
情癢
愛久見人心
殭屍掌門人
世間清景是微涼
地產大亨
魔物娘手冊
想起我叫什麼了嗎
庶色可餐
大清佳人
網遊之白骨大聖
都市極品醫王
總裁爹地寵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