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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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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欲靜而風不止。朝旭依據他的職責和人格,保護了一大批青年未受傷害,可他做夢也不會想到,一場涉及到自己政治前途的危機,正在悄悄向他襲來,誰又會來保護他喲!

羣工部,馬伯清來到打字室,他交給打字員俞小瓊一份材料,神密而低聲交待:“不得透露給任何人,你打材料時把門反鎖了。”說完,帶關門出去了。

俞拿起材料看了一眼,臉色突然變得緊張,她忙坐下打開電腦,開始打字,兩手顫抖不已,額頭上沁着汗,一面打字,一面從桌上抽出幾張餐巾紙揩汗。臉上流露出一種苦澀難言的表情,心裏在說,這是爲什麼喲!朝部長在什麼地方得罪了他們咯!

這時的朝旭,趁着夜色,正與妻子鳳玲在楚江堤岸散步。

鳳玲:“鬧了這麼長時間,結果是這樣,何必唷!”

朝旭:“認識問題,還是要堅持教育爲主的方針。我在他們代表會上發了個言,重點是啓發、誘導他們,要理解改革中出現的問題,一定要和中央保持一致。”

鳳玲:“暴風驟雨,又風平浪靜。”

朝旭:“鬧了這麼長時間,只有共產黨纔有這個胸懷啦!在其他國家,結果不可想象。”

第二天,朝旭來到羣工部上班,在走廊碰到俞小瓊。

俞小瓊輕聲地:“朝部長,您好!”還沒等朝旭反映過來,她急忙進了自己打字室,並把門帶關。她剛坐下,就立即拿起電話,剛撥了幾個數字,又放下,不知所措地在室內走了幾圈,又緊張地拿起電話,電話撥通了。可是,她“啪!”地一下掛了。

朝旭辦公室,準備着手搞衛生。電話鈴響,去接,卻是忙音,看來電顯示,是俞小瓊的坐機號碼。他走到打字室門口,輕輕敲門。小俞半開門,見是朝旭,臉一紅,“哦!朝部長!”

朝旭:“剛纔是你打電話?”

俞:“哦哦!我撥錯了號,對不起!”

朝旭:“沒事沒事!”說完轉身回辦公室去了。俞小瓊探出頭來,看着朝旭走進屋的背影,回到屋內,身子靠在門邊,表情非常痛苦。

朝旭打開門窗通風。清掃完衛生,靠在椅背上。他忽而感到一陣淒涼,沒來由打了一個寒禁。看着燕嶺大道對面的市政府辦公大樓發愣,他突然發現自己從來沒有這樣一種感覺,這是怎麼啦?

政府大樓方格明辦公室裏,方聽完代宇庭的彙報,想了想,看着代宇庭,慢慢地說:“這件事我不管,你可以給祕書長彙報一下道。他是不是、屬於不屬於亂表態呀!你自己去講好了。”

代宇庭低頭認真地記錄。

方格明稍一停頓,猛抽了口煙,側身對代宇庭說:“宇庭哪!你和朝旭的關係好象很緊張啊!不行,可以調整一下嗎?不要因爲一兩句話,就把人家往死裏搞啊!”

代宇庭:“哪能呢!我跟他前世無冤,近世無仇,也沒有什麼根本的利害衝突,幹嗎要搞他呢?問題是馬伯清同志發現提出來的,有些過份的說法我還給刪去了。原則問題還是搞清楚好,免得拉屎放屁兩不分明,將來誰也說不清楚嘛!”

方格明看了看代宇庭,不高興地:“隨便你吧,總而言之,要適可而止,不要激化矛盾,我向來不主張互相起拱子。”

代宇庭沉默一會兒:“我本來不想說,既然您說到這份兒上,我也只好實話實說了。”

方格明手指夾着煙,屏氣凝神看着代宇庭。

代宇庭:“朝旭說,我是您這個圈子裏的人,我只不過是您的一條狗!除了給您提提鞋,什麼本事也沒有。”

方格明聲色俱厲地:“豈有此理!放肆!”略一思忖“嗯!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呢?”

代宇庭說:“這人貌似正派,其實一肚子的花花腸子。他說,政府裏廳以上幹部,他朝旭除了江楓,都不佩服。”

方格明大聲地:“狂妄!”

代宇庭還想說什麼,方格明把手一揚:“行啦!啥也別說了,你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代宇庭站起來,答應道:“嗯!”便往外走。

方格明在背後補充一句:“但一定要實事求是噢!”

代於庭:“好的!我一定實事求是。”

他從方格明辦公室出來,走到一樓,衛兵向他行了個舉手禮,他笑逐顏開地向他們揮了揮手,逕直往羣工部辦公室。

代宇庭邊打開自己辦公室的門,邊叫:“伯清!你來一下!”

馬伯清應聲而至。

代宇庭示意他把辦帶關,然後輕聲對他說:“你儘快把格明市長講話要點,綜合到《彙報提綱》裏,明天我要把這份材料交給管黨羣的陳書記。”

馬伯清:“好的,今晚我加個班。

傍晚,朝旭着一身休閒服,與妻子鳳玲在東湖公園散步。

恰巧,接談處長楊帆也在湖邊漫步,他從遠處看到那穿白衣白褲的人,像是朝旭,急忙走了過去,從後面喊:“朝部長!”

朝旭停住步,回頭:“嗬!老楊!怎麼,就你,夫人呢?”

朝旭對鳳玲:“這是我們楊處長。”

鳳玲:“楊處長您好!”

楊帆:“呵呵!嫂子好!”對朝旭“我愛人到她媽媽那裏去了!”

朝旭:“好!咱們走走!”

楊帆:“我就不陪了,我有個事想給部長扯扯。”說着,拉着朝旭到一邊,他又回過頭對鳳玲:“嫂子,不好意思,就幾句話。”

鳳玲笑道:“沒事!你們扯吧!”她走到一片花卉前,彎着腰欣賞去了。

楊帆:“這話咋說呢?”

朝旭:“啥事?直說唄!”

楊帆猶豫地:“你自己難道一點兒感覺也沒?”

朝旭:“啥感覺?”

楊帆:“你呀!只知道工作工作,你沒看出來,姓代的總是拽着‘一把手’,整天神神密密地?”

朝旭滿不在乎地:“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們要怎樣,誰能阻止得了?”

楊帆:“小瓊前天突然問我,知不知道你上次在一個會上的講話情況。我說知道哇!她又問,有什麼問題嗎?我說沒有哇!從始至終,我都聽了,沒問題呀!”

朝旭沉默、回憶辦公室電話鈴響,他去接,忙音,他走到打字室門口,輕輕敲門。小俞半開門,見是他,臉一紅-----

楊帆沒注意到朝旭在沉思,繼續說:“她問這事的神態,顯得不大正常。我看她一定知道有啥事。”

朝旭:“呵呵!沒事!心中無冷病,大膽喫西瓜。”

楊帆:“您就不擔心他們整出點啥事來?”

朝旭坦然地:“我能有啥事?再說,他要給你弄點事,你又能咋着?隨便他們怎麼樣吧!哦!明天,你把我們去M礦的情況,彙總一下報江祕書長。”

楊帆:“好吧!我覺得你還是注意他們的好。”

朝旭:“謝謝你!還是那句老話,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哈哈!謝啦!”使勁拉了一下楊帆的手。

楊帆:“好自爲之,我走啦!”對鳳玲“嫂子,不好意思。”

鳳玲:“走啦?”

楊帆:“嗯!再見!”

朝旭、鳳玲:“再見!”

鳳玲:“啥事兒?”

朝旭:“沒啥事!工作上的事。”

夫妻倆繼續在公園散步。

馬伯清連續幾天都呆在紫英賓館整材料,沒到羣工部上班,楊帆故意問代宇庭:“老馬上哪兒啦!”代宇庭打馬虎眼說:“領導交辦的一個案子,我叫他出差了。

馬伯清走出紫英賓館,腋下夾着厚厚的一疊材料,乘車回羣工部,剛到樓下卻碰到楊帆,楊帆問:“伯清!這幾天咋沒見着人,哪兒去了?”馬伯清笑道:“代部長交個材料,在紫英呆了幾天,整材料。”然後上樓去了。

楊帆看着他的背影,氣惱地:“哼!沒他媽一句真話!”

馬伯清走進代宇庭辦公室,把材料交給他。

代宇庭叫馬伯清先將門關起來,拿着材料起身坐到沙發上,一口氣把材料看完後,往對面辦公室瞄了一眼,右手捏着拳頭朝左掌心一擊,輕聲而狠狠地說:“好,看你還牛皮什麼?”

馬伯清會意地笑笑,眼珠一轉:“楊帆跟他很緊啦!”

代宇庭:“他不是主要矛盾,構成不了什麼威脅。”

馬伯清:“好吧!您先看材料。”起身欲回自己辦公室去。

代宇庭:“哦!伯清!把他叫過來。”指了指朝旭辦公室。

馬伯清站在朝旭辦公室門口,喊:“朝部長,代部長要你過去一下。”

朝旭“嗯!”一聲,起身來到代宇庭辦公室:“有事嗎?”

代宇庭笑笑呵呵地,先要朝旭坐下,顯得很關心地:“怎麼樣?這些天辛苦啦!”

朝旭笑了笑:“沒什麼,大家都一樣。”向代宇庭簡單地把這次事件處理的情況,說了一遍。代宇庭從始至終笑容可掬,看着朝旭把話說完。

代宇庭:“嗯!就這樣吧!”說完,突然收住笑臉,低頭看他的一疊疊材料。

朝旭不知就理,一時間覺得冷冰冰的,也不好再給代宇庭打招乎,收拾文件,默默地從代宇庭的辦公室退了出來

第二天,代宇庭懷揣着材料,一大早就來到了市委辦公大樓,他走到管黨羣的陳副書記辦公室門口,探頭一望,見辦公室裏有人,於是縮了回來,站在門外等候。隔了不久,陳副書記送一撥客人出門,發現代宇庭站在那兒,他似曾相識,原來,他給方格明當祕書是見過幾次面,愣了愣,剛準備問他。

代宇庭笑道:“陳書記您好!我小代”

陳書記:“嗯好!你是,哦想起來了,原來跟老方做祕書,現在----。”

代宇庭:“政府羣工部的代、……。”

陳書記:“哦對!跟格明同志時間不長,一時想不起來。有事嗎?”

代宇庭:“沒啥大事,這裏有一份材料,想請您看看。”說着,將一份材料交給了他。

陳書記笑呵呵的接着材料,站着簡單翻了幾頁,眉頭慢慢縐了起來,斜了代宇庭一眼,不冷不熱地:“這樣吧,你把材料留下,我爭取在開會期間看完,有什麼事再告訴你。”

代宇庭:“行,我複印一份交給您的祕書,請他給你帶着。”

副書記:“那好吧!”

過了幾天,祕書長給代宇庭打來電話說:“老代呀,你是不是給了個什麼材料給市委領導了?”

“對,上個禮拜給的。”

“我怎麼沒有看過呀?”祕書長不解地問。

“我去您那兒幾趟,您不是開會就是有人在辦公室,有些事要給您當面彙報,所以就沒有把纔料給您。”他打了個馬虎眼。

“啊?”祕書長沒有細究,接着說:“那你帶上材料過來一下吧!”

代宇庭帶上馬伯清爲他準備的材料,和新近從電視臺索取的朝旭接待學生代表的錄像資料,還有幾個記者狀告朝旭“坦護壞人”的舉報材料,到了祕書長辦公室。

祕書長看完材料,對代說:“你寫的那個材料總的來說還行,羣工部做了不少工作。但是,朝旭的幾個問題值得斟酌,不過這是組織上的事,你也不要再擴散了。大機關有大機關的規矩。你應該知道,市政府對人的處理是特別謹慎的,這涉及到政府的形象。至於是不是資產階級自由化的問題,我看朝旭說不上什麼表態,講的話還是比較含糊的,這是個有爭議的也是個比較敏感的問題,恐怕你也搞不清,這一段去掉算了。”

“好!這段不要,您的意思我明白,應該冷處理。”代宇庭似乎心領神會。祕書長對這次事件也拿不準,代宇庭這麼做該不該?心裏也沒底,不讓他搞吧!又怕將來扯到自己頭上來說沒有支持他,犯了“右”的錯誤,文化大革命不就這樣被打倒一批?嗨!隨他去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睜隻眼閉隻眼算了。祕書長雖然沒有再理他,代認爲達到目的就行,想到朝旭今後的日子不會好過,他笑笑離開了祕書長辦公室。

從代宇庭的表情來看,祕書長察覺到他是在故意整朝旭,本想給朝旭說幾句公道話,卻考慮到代和方副市長這層關係,又怕有打狗欺主之嫌,想來想去,還是少喫鹹魚,少口乾吧。他也從側面知道,哪個領導都不想管這件事,包括那個副書記。既然是這樣,他也就不怎麼熱心了,既不拿到黨組會上討論研究,也不找朝旭談話,不置可否地將這件事給掛了起來。

這種不成方圓的東西,多少年來困惑着中、高層領導。明明知道他們的下屬,有的拿大旗當虎皮,包着自己,嚇唬別人,到處耀武揚威;有的自詡欽差大臣,欺凌一方百姓;甚至已經知道這個下級在整人,把這個單位搞得一塌糊塗,給國家的財產造成重大損失……而我們的領導幹部則熟視無睹,不敢伸張正義,各人自掃門前雪,還一次又一次地被他們左右。既使一些正直有本事的志士能人,因遭受壓制打擊,遠走他鄉,也無動於衷,似乎只有這樣,自己才最安全。

這種不置可否的態度,卻生生地斷送了朝旭,這個有作爲的中年幹部的政治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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