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不停的響着,彷彿我不接它就會一直響下去。
高嘉陽一向是很有耐心的人,這點我知道的很清楚。
我沒關機,也沒掛斷,就看看它到底能響多久。
一隻修長的手伸過來,掐斷了我的電話。
我抬頭。
傅定年站在邊上,居高臨下的看着我。眼神中還是那種我熟悉的不屑,他這個人一向自傲,似乎這世界上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不好意思,吵到您了。”我將手機收回去,繞過傅定年去收拾餐具。
以最快的速度清理乾淨之後,我收拾了垃圾離開。
臨走前下意識的扭頭看了一眼,傅定年站在餐桌邊上,臉上帶着似有似無的嘲弄。
那一瞬間,我有被洞察的錯覺,狼狽開門離開。
外面的雨還在下,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踏了出去。
頂多被淋一場,好過回去面對傅定年。我一看見他,就想起三年前半夜跟他在停屍房挑選屍體的場景……
雨下的有些大,沖刷的我眼睛都睜不開了。
我依稀記得這附近有個垃圾桶,拐彎的時候一輛車子從我的身邊擦了過去。
手上的垃圾袋忽然就斷了,裏面的垃圾散落了一地,我頓時頹唐又沮喪。
那輛車子居然停了下來。
我抬頭看過去。
司機撐着傘開了門,一個女孩兒下了車。
她踩着五公分的高跟鞋,看着我的眼神像是激光射線。
我該說巧呢,還是不巧。
“我以爲是什麼樣的人物。”喬欣看了看地上的垃圾,又瞧着渾身淌着水的我,“原來是個臭要飯的。”
呵,之前在高嘉陽面前的時候還是一副端莊優雅的模樣,怎麼一轉眼的功夫說話就這麼沒水平了?
我沒搭理她,抬腳要走。
結果喬欣幾步上前抓住我的胳膊,“莫非,咱們今天把話說清楚。不管你從前跟高嘉陽是什麼關係,他現在是我的!”
“關我屁事。”我甩開她的手。
結果喬欣沒站穩,整個人就摔在了地上。白色的裙子沾了污水,變得贓污狼狽。
“莫非,你至於跟喬欣動手嗎!”高嘉陽居然從車子裏下來,一臉心疼的把喬欣給扶了起來。
我他媽的終於明白這個女人摔給誰看了!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是個智障呢。”此刻的我真像是咬了一口蘋果,發現裏邊有半條蟲子,吐不出來咽不下去的。
“你這個任性衝動的脾氣能不能改改。”高嘉陽帶着幾分憤怒的說道:“喬欣沒有任何錯,有什麼不滿的衝着我來。”
我衝動任性?
哈,三年前你高嘉陽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甚至有些怨毒的想着,就當高嘉陽已經死了吧。那樣的話,起碼從前的美好永不變質。
“你有什麼資格指着我的女朋友。”
慢條斯理的腔調,蔑視輕諷的語氣。
我不用扭頭也知道來人是誰。
傅定年還穿着那件黑色的睡袍,撐着一把黑傘。襯着他那張蒼白又精緻的面容,就像是穿越幾個世界而來的吸血鬼。
“傅……傅教授?”高嘉陽語氣中有明顯的震動,而後又不可思議的看了我一眼。
我眉頭皺了皺,他那是什麼眼神。
【你居然跟傅定年有一腿?】
“我以爲你扔垃圾的時候,順帶把自己也丟進垃圾桶了。”傅定年把那把傘塞給我,低頭瞧了瞧自己被雨水打溼的鞋子,神情有些不耐煩。
我沒忍住,回了句嘴,“你纔是垃圾。”
傅定年抬手就給了我一個板慄,“有空跟我頂嘴,沒空把你那亂七八糟的混亂情史整理乾淨。”
我瞪着他,脫口而出,“我活了二十五年就愛過一個高嘉陽,哪裏算得上亂七八糟。”
這句話一講完,氣氛詭異的靜謐了一下。
高嘉陽看着我的眼神,有着隱祕的疼痛,還有難以訴說的情感。
喬欣飛快的看了一眼高嘉陽,依靠在他的臂彎裏,幾乎要落淚了,“嘉陽,我好像扭到腳了。”
高嘉陽這才把目光轉移到她的身上,輕柔的說道:“我帶你回去。”
他帶着喬欣上了車,我開着車子緩緩開走,思緒混亂。
“送我回去。”傅定年厭煩透了這樣陰雨綿綿的天氣,看了一眼淋了個通透的我,不冷不熱的說道。
我感謝他的及時救場,蔫蔫的撐着傘送他。
傘撐得實在敷衍,到了之後才發現他身子溼了大半,頓時既尷尬又愧疚。
“謝謝您爲我解圍。”我把淌水的傘放在一邊,真心誠意的說道。
傅定年被身上潮溼的睡袍弄的滿眼陰霾,伸手解開睡袍,隨手丟在櫃子上。
他對上我錯愕的眼神,眉梢一挑,“你難道以爲我會對你做點什麼?”
冰冷的陳述,反諷的語氣,讓我更加尷尬。
我們此刻都現在玄關處,挨的挺近。我甚至能聞到從他身上傳來的氣息,這並不是一個安全的距離。
我的目光難以避免的觸及到他*的上身,有些臉紅,訥訥說道:“傅先生小心感冒。”
“我尚且有點好奇心。”傅定年不退反進,逼近一步,居高臨下的睨視我,“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一個破有天賦的心理學高材生,變成了一個仰仗愛情生活的可憐蟲。”
我的心猛地一緊,死死地握住了拳頭,迎上傅定年篤定的目光。
他抬起手,指尖拂過我的眉眼,並不輕佻,只是語氣惹人生厭,“容貌是有點變化,你覺得我愚蠢到認不出你嗎?一連煮五杯咖啡的滋味如何,想來性子是沉穩了一些。從前你可是直接從咖啡店買來給我的。”
原本起伏不定的心慢慢沉下來,我冷笑道:“這麼多年傅老師也沒怎麼變啊,一如既往的讓人討厭!仰仗愛情生活的可憐蟲?呵,我這樣的凡人比不上傅老師。未婚妻死後您親手解剖了她的屍體,這份定力自然是我這種可憐蟲比不上的!”
我也是個傻叉,居然奢望傅定年沒有把我認出來。在他見我的第一面肯定就認出了我,像個殘忍的捕獵者,把我惶恐不安的神情看在眼底。拿捏住我那點可憐的心情,帶着惡趣味的眼神審視着我。
“真是伶牙俐齒。”傅定年狠狠捏着我的下巴,琥珀色的眼眸中閃爍着冰冷,“莫非,你總是喜歡踩踏我的底線。”
幾年前我做傅定年助理的時候,他的好友叮囑過我幾點,其中一點就是別在他的面前提關於他未婚妻的事情。所謂他把未婚妻的屍體解剖這件事,我也不過是道聽途說的八卦,現在看他這個反應居然有幾分真實性。
我捏住他的手,推開他,揉了揉被他捏痛的臉,“我們彼此彼此,你還不是習慣玩弄人心!”
傅定年有多討厭,我實在不願意贅述。
一想到當年追求他的女同學如同過江之鯽,我不屑的冷哼一聲。那是因爲她們只看到了傅定年高貴冷漠的外表,沒有看到他蒼白惡毒的靈魂。
門鈴忽然響起來,我看了一眼可視電話,瞧見高嘉陽站在門口,面帶焦急。
真是好巧不巧,高嘉陽跟喬欣居然也住在這個小區,讓我撞個正着。
我站在那兒沒動,盯着視頻裏的高嘉陽看着。
他一遍又一遍的按着門鈴,帶着不罷休的氣勢。
傅定年從我身後探過身,伸手開了門。
門外的高嘉陽看着渾身溼漉漉的我,又看了看*着上身的傅定年,表情跟活吞了一隻蒼蠅似的。
“你們……真的……”一向能言善語的他,這會兒居然笨拙的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傅定年就站在我的身後,咫尺的距離。
我輕輕的往後一靠,依在了他的懷裏。
傅定年伸手搭在我的肩上,輕而易舉的將我環在臂彎裏。
我的心一下子就慌了,還是故作鎮定的看着高嘉陽,無比自然的說道:“分別三年,我們各有歸宿。高嘉陽,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最好的結局?”高嘉陽一字一句的重複我的話,神色竟有些悽哀。
那雙我熟悉的眼眸,帶着我並不熟悉的情感。
高嘉陽離開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莫非,我只盼你不要後悔。”
他轉身踏入雨中,我低頭看了一眼他落在門外的傘,心口的地方生疼。
我扶着牆壁慢慢地蹲下來,輕輕的喘着氣。
誰都不知道我有多疼。
三年前以爲高嘉陽死的時候,我差點也想去死。
後來我想了想,不行啊,我不能死,我得給他報仇。
三年間,我的心一片死寂,像是荒漠。
好不容易熬過來一點點,他又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
哈,我是不是個笑話啊。
我捂住臉,很想哭,但是沒有一滴淚。
傅定年抓了抓我的頭髮,我揮開他的手吼道:“別碰我!”
“過河拆橋的本事一等一的。”傅定年強硬的把我抓起來,拖着我往裏走,“去洗個澡跟我喝一杯,半死不活的模樣看着噁心。”
我在他的手底掙扎,大概是惹得他不耐煩了。
他狠狠將我按在牆上,琥珀色的瞳孔是冰冷的怒火,剋制的說道:“我淋着雨陪你在外站了半天,又陪你演了一段噁心的戲碼。所以現在乖乖聽我的,別再踩踏我的底線。”(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