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卻在那裏自顧自的說着話:“大太太的母親與劉家姑孃的母親是同祖父的堂姐妹,大太太與劉家姑娘說起來是姨親表姐妹,但算起來中間也隔着好幾層,不算嫡親。”
蘭採薇沒有接話,心中卻在猜測秦氏與老太太的想法。秦氏的想法倒好猜測,無非是想在二房安一個自己的孃家人做內應。不過她多半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劉家姑娘將來只要有了孩子,爲了自己孩子着想,也不會幫着秦氏來謀算二房。
但老太太的想法就不好猜測了。她就算不知道劉家姑娘長的與韓姨娘相像,但也一定清楚秦氏與劉家姑孃的關係,按道理她應該忌諱纔是,爲什麼她非但不以爲意,還用盡辦法讓劉家姑娘進門?
難道只因爲被秦氏哄騙了?老太太當家這麼多年,應該不會被幾句好言好語哄騙纔是。
想了一會沒有頭緒,蘭採薇索性丟開不去理會。
金枝看見蘭採薇秀眉緊蹙,有些擔心,“三姑娘,要不要奴婢去廚房拿一些點心過來。奴婢剛纔進來之時,聽映月說三姑娘午飯沒有喫,晚飯也只喫了一點。”
蘭採薇想起黎天恆帶話讓她多喫點的事情來,心底泛起絲絲暖意,直達四肢八骸,她便道:“走,跟我去廚房,我好久沒有自己動手做喫食了。”
剛進門的芸娘就聽見了這麼一句,攔住她:“三姑娘,你這時可千萬不能去廚房擺弄喫食!二太太病着,你卻深更半夜的去廚房做喫食,要是讓人知道了,仔細傳出不好的話來。”
蘭採薇心頭一凌,想起父親出事那次趙氏責罵她的話,說她沒有良心,一天就知道喫……
芸娘又道:“三姑娘要是餓了,奴婢去廚房給三姑娘拿些糕點過來。”
蘭採薇點頭,又吩咐金枝:“你跟着芸娘一起去,拿兩碟糕點送到後山小竹林旁的翠竹苑去,翠竹苑今日住了一位客人。”
芸娘與金枝應聲而去。不多時,芸娘就回來了,身後還跟着月季。
月季見了蘭採薇,屈膝問了安之後從袖袋中取出兩個銀錠子,“三姑娘,多謝你借銀子給奴婢應急,奴婢這兩日籌到了銀子,特地來還給三姑娘。”
這是在拒絕。
蘭採薇一怔。
月季收下銀子十多天,一直沒有像她先前料想的那樣傳話與她,她以爲的因爲趙氏暈迷着,月季沒有特別的事情傳給她,所以才一直沒有動靜。
沒想到月季還是拒絕了。
蘭採薇笑笑,心底沒有因爲月季拒絕而惱火,每個人都有權利拒絕自己不願意做是事情。應該說,她是欣賞月季的,欣賞她沒有爲一點蠅頭小利出賣主子。
“念在你一片孝心,銀子就算我送給你娘做湯藥錢,收起來吧。”
月季愣了愣,見蘭採薇不似作僞,磕頭道了謝,這纔將銀子收起來。
翠竹苑其實只是一個小小的一間院子。
上房中,黎天恆注視着桌上那盤香芋糕,一個笑容慢慢在眼底盪漾開,好一會,這個笑容才從眉眼之間傳到嘴角。
“這是你們姑娘吩咐你送來的?”
“是。”金枝點了點頭,見到那張黝黑的臉上慢慢泛起笑容,她繃緊的神經才鬆懈了一點。在雲居寺時,自家姑娘明明對這人避之不及,唯恐他會謀害了她似的,現在也不知道自家姑娘是怎麼想的,竟然讓她來送糕點。
“剛纔在花園中,我讓你給你們姑娘帶的話,你與她說了嗎?”
金枝再次點頭。
黎天恆漆黑的眸子閃過希冀的光芒:“那她說什麼了嗎?”
金枝搖了搖頭,“我們姑娘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笑了一下,她在心中補充了一句。
黎天恆狹長的雙眼中那星星點點的光芒慢慢黯了下來,“哦”了一聲,從袖袋中掏出一個五兩重的銀錠子,拋到金枝手邊,“替我謝謝你們姑娘。”
金枝看了一眼手中的銀錠子,愣了愣,這才告辭出去。
二日,蘭志康差了一個小丫頭來請蘭採薇去飄逸院。
蘭採薇隨小丫頭進了北屋,笑着與蘭志康問安,又問起他的住行來。
蘭志康屏退房中下人,幽幽嘆了一口氣,才道:“採薇,我同意劉家的婚事了。”
蘭採薇聞言一怔,笑容僵在臉上。聽芸娘轉述是一回事,這時聽父親自己說出來,她還是覺的難過,有一種……被人揹叛的感覺……
她知道自己其實沒有資格有這種感覺的。
好一會,她才喃喃的道:“那……很好。”
蘭志康面露戚色,緩緩的,就像自言自語似的:“我知道對不起你娘,可我看見劉家姑娘那張與你娘酷似的臉,只覺的腦中嗡了一下,什麼都沒有想就答應了……”(全本小說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