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特別漫長的新年過去了,小時候覺得是人生中最歡樂的過年,這次卻成爲了我的惡夢。聽着四處不斷響起的鞭炮聲,看着窗外穿着新衣戲耍的孩童,悶在老王頭家裏的我,只有一個心願,那就是新年早早過去,早日讓這世界恢復平靜。
老王對我很好,這點我不能否認,起碼他對我的飲食起居照顧得無微不至。這段時間內,除了和老王喝喝酒解解悶外,只有偶爾與父母聯繫的電話才能稍解我的憂思。另一個讓我堅持下來的原因,那就是譚敏偶爾在QQ上與我的聊天,只是由於她家過年時走親訪友極爲頻繁,因此,每次只是與我短暫交流後就下線了。雖然只有短短數語,但卻能帶給我極大的歡樂。
終於熬過了元宵節,老王頭家卻一反常態,開始熱鬧了起來。經常有許多神神祕祕在人物出入,每個人臉上都不見笑容,全帶着警惕和戒備。這些人難道是老王的工人和客戶嗎?我覺得太不可思議了,如果是,那老王是辦的什麼企業?
每次我帶着疑惑相問時,老王都笑而不答,而且他那些客人,也從來不和我多說話,甚至連招呼也不打一個。這是別人的家,能收留我已經是我的福分了,我自然也懶得去管那些閒散事。
每天閒着無事,我都會在網上看看佛經,聽佛教羣內的人辨法,倒也覺得蠻有意思。帶來的唯一後果,就是我感覺自己的視力,會經常莫名其妙地下降,但不一會兒,就能恢復正常。與此同時,我卻又有種奇怪的感覺,在我眼睛模糊的同時,我卻又能象看得更清楚似的,反正,這是一種極爲詭異的感覺,我也說不清楚。
我雖然是佛門弟子,但因爲趙力是鬼道士,因此,我還是決定尊重他的意願,給他找幾個道士做一場法事超度他們全家。
在老王的配合下,我乘坐他的車子來到了市區,憑着我的記憶,找到了當初遇到趙力的地方。出於對趙力的尊敬和感謝他給我的幫助,我毫不吝嗇地從父母給我的五萬元中拿出了一萬,請老王爲我找了幾個據說是很有名氣的道士,就在曾經是趙力家的廢墟前擺下香案,開始了經懺儀式。
正在幾個道士作法之時,來了幾個城管。我心中暗暗叫苦,我知道我的行爲叫封建迷信,公開在城市中拜祭,於情於法都是說不過去的。
果然,那幾個城管上前就大聲喝斥,罵罵咧咧地讓我們速速滾蛋,要不然就把那些香案啥的全搗毀。我賠着笑臉,說了許多好話,城管哪肯買我的賬?
正在我沮喪極了,感覺自己要食言對不起趙力時,老王從車子裏走了下來,故意用力咳了一聲。令我驚訝的是,那幾個城管見了老王,竟然都擠出了笑容,全都低聲下氣地爭相和老王打着招呼。老王傲慢地道:“幾位兄弟,這個是我小兄弟,他在這兒要拜祭一下故人,能不能看在我的薄面上,你們就睜一眼閉一眼了?”
爲首的城管嘻嘻笑道:“老王,您這話我可承受不起啊!既然是都給我王的小兄弟,那兄弟們多有得罪,千萬別往心裏去。得,這位小兄弟,你讓那些道士手腳麻利些,儘快完事,要是這事讓羣衆看到,打電話報警,那我們也無能爲力了。”
我連忙道謝,老王抽出幾張錢,塞到那爲首之人手中,淡淡地道:“好了,你們可以離開了,這點錢拿去,兄弟們喝喝茶!”
那爲首之人接過錢,幾個人連聲道謝,迅速離去。法事做好後,我打發了那幾個道士,對老王道:“老王,今天真是太感謝你了,沒想到那幾個城管竟然認識你,您老人家的能力真讓我佩服。”
老王淡淡地道:“那沒什麼,只不過是有些交情而已。小墨,小車吧,我們回去吧!”
我搖了搖頭道:“老王,你先走吧,我想一個人在這裏坐坐。我會自己打的回去的,您就放心好了。”
老王眉頭皺了一下道:“小墨,我老王可是最講義氣的人,決不會扔下你一個人就走。你既然要單獨坐坐,那這樣吧,我先尋個地方喝喝茶,你好了後打我電話,我來接你一起回去。”
我欣然應允,老王走後,我就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抽着煙,遐想着趙力一家此刻是不是已經得到了往生。我之所以要留下,是怕自己有所閃失,對不起對趙力曾經的承諾。如果不見了趙力,說明我的心事也就了了,如果他沒能超生,定會出來與我相見,那剛纔這幾個道士就是混喫喝的,我得另外安排高人給趙力全家超度。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默默祈禱着,既希望看到趙力,又害怕他出現。氣溫下降得很快,雖然元宵已過,南方城市裏卻仍然一片肅殺寒冷。
我估摸着趙力不會出現了,心中鬆了口氣,正想離開時,卻訝然發現四周瀰漫起一屋薄霧。正在我驚訝之機,趙力卻笑眯眯地站在了我面前。
我心中又驚又喜,脫口叫了聲“趙大哥”,趙力卻並不言語,俯下身子,對我深深鞠了一躬。我意識到,我請人給趙力做的法事失敗了,趙力還在,他沒去投胎。
我歉意地道:“趙大哥,肯定是那幾個假道士做的經懺沒什麼效果。你放心,我答應過你的事絕對會做到,我回去後,再找有真本事的人給你超度。”
趙力笑眯眯地道:“小墨兄弟,剛纔我向你鞠躬,就是代表我全家向你感謝你的大恩大德。剛纔的法事,已經消解了我們全部的怨氣,可以重新去投胎了。”
我驚喜極了,楞了一下問道:“趙大哥,那你還不趕緊前去?”
趙力道:“我妻女已經前往地府,我不一會也即將前去。現在現身,一是表示對你的感謝,二是有言要傳於你。”
我抱了抱拳道:“恭喜趙大哥!你有什麼事要我辦的,儘管吩咐,只要我能做到的,決不會含糊!”
趙力嘿嘿一笑道:“小墨兄弟,這可不是我的事,那是你的事。我且問你,你還想當官嗎?”
我一楞,很認真地搖了搖頭道:“趙大哥,讓您看笑話了。其實,我從小就對當什麼官沒興趣,讀書時,讓我做個班長,我都不樂意,還害得老師把我狠狠批評了一通。”
趙力反問道:“那你爲什麼會到青石鎮當官呢?”
我臉上一紅,吞吞吐吐地說道:“趙大哥,我也不會瞞你,跟你實話說了吧。那時,我被親情和良知折磨,既看不得我們墨家村製售假藥,又不想因爲我的舉報連累了父母。後來,我得到了一個偶然的機會,可以讓我步入仕途。當時我幼稚地認爲,只要我當了官,就可利用手中權力,來巧妙解決我們墨家村的事。既阻止他們犯罪,又不不影響到我父母,可是,事實證明,我還是想錯了。”
趙力狡黠地道:“小墨兄弟,你是大有來歷之人,自然不會和俗事之人一樣,拼命想往官場裏擠。你後來遇到的一切,只不過是你命運中註定的磨難而已,並不是一無所取。你想想,若不是你入了仕途,你能認識那個王市長嗎?如果不會認識他,又怎麼能夠取到他的罪證?”
趙力的話,給了我很大鼓舞。他又接着道:“小墨兄弟,我在走之前,感你超度之恩,特意開設了陰壇。我施法發現了你與蓮花有着莫大的關聯,只是我也不明白其中的祥由。我看到一朵紅色的蓮花緩緩飛起來,印入你的額頭。”
我驚訝地道:“蓮花?”,此刻我立即想到的是寂寞蓮花,可我卻也隨即否定了我自己的想法。畢竟我第一次見到的是黑色-慾望之蓮,我受到的神靈暗諭,也是讓我破解了這朵黑色-慾望之蓮。寂寞蓮花已經死去,她不再會和生命中有任何交集。
趙力看着驚訝的我,慢慢說道:“小墨兄弟,佛門和道家雖然屬不同的宗教,但這兩者根本上卻是相通的。我知道了你額頭那朵紅色蓮花代表着什麼,這意味着你本來具有天眼通的能力,只是一直隱藏在你體內而沒有激發!”
我訝然極了,這段日子看過的佛經讓我對天眼通三個字立即有了大概的印象。記得好象是《大知度論》中佛言:佛法身菩薩清淨天眼一切離欲,五通凡夫所不能得,聲聞闢支佛亦所不得。所以者何?小阿羅漢小用心見一千世界,大用心見二千世界;大阿羅漢小用心見二千世界,大用心見三千世界;闢支佛亦爾。是名天眼通。
我是佛門弟子,又得神靈暗示,我爲佛門不動明王世間幻身,那趙力所說的天眼通,是不是我在佛經中偶爾閱覽到的那種呢?
我喫驚地問道:“趙大哥,你是鬼道士,你說的天眼通,是佛門中的嗎?”
趙力嘿嘿一笑道:“小墨兄弟,這個天眼通的說法,本就來自於你們佛門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