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非常識時務地將房間留給了小夫妻倆, 自己下樓去找衛兵聊天了。
謝煊伸手打開竹籃,看到裏面飯菜的分量和兩副碗筷,邊把碗碟拿出來擺在桌上,邊笑着道:“看來你不僅是給我送飯, 還來陪我一塊喫,”
採薇道:“怎麼?不歡迎?”
謝煊挑眉看她,但笑不語。
他給她盛好飯, 放在她面前, 漫不經心問:“這幾日一個人在家是不是很沒意思?”
採薇愣了下, 說:“也還好。”
謝煊道:“明日沐休,我帶你去轉轉。等再忙一個禮拜,我能空出幾日時間,到時候我們再回上海。”
採薇點頭:“行, 聽你安排。”
謝煊挑眉看她:“這麼聽話?”
採薇抬頭看他:“難道你想我跟你對着幹?”
謝煊失笑:“倒也不是, 不過你要是有什麼想法, 不用藏着掖着,都可以提出來, 我盡力滿足。”
採薇說:“什麼都可以嗎?”
謝煊道:“那肯定也得看情況。”
採薇思忖了片刻, 道:“暫時沒什麼想法。”兩個人的關係還沒到凡事都能商量的地步,她得再等等, 找到合適時機再開誠佈公。
謝煊似乎胃口很好, 採薇帶來的飯菜,她只喫了一點,剩下的全部被他消滅。
隔日沐休, 喫過早飯,謝煊讓四喜跟吳媽留在宅子裏,他自己帶着採薇出了門。
“我們這是去哪裏?”採薇在他身後問。
謝煊領着她到了車旁,打開副駕駛的車門:“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採薇撇撇嘴:“怎麼還神神祕祕的?”
謝煊等她坐進去,自己繞道駕駛座,轉頭看了她一眼,笑說:“怎麼?怕我把你賣給人牙子?”
採薇斜眼看他。
謝煊邊啓動車子邊玩笑般道:“你說江家五小姐謝家三太太能值多少錢?”
“那肯定是不如謝家三公子值錢,咱倆誰賣誰還指不定呢!”
謝煊朗聲笑開。
採薇看了看他那張蕩着笑意的側臉,問:“咱們到底去哪裏?”
謝煊道:“去山上。”
採薇皺皺眉頭:“現在踏青還早了些吧?”
謝煊挑眉看她一眼,神祕兮兮說:“不是踏青,帶你玩更好玩的。”
等跟着他爬上了一座小山坡,走進一處空曠的靶場,採薇才知道他說的好玩的是什麼。
“想不想學槍?”謝煊笑問。
採薇看了看前方幾十米出的靶子,心中其實是有點激動的。在這個亂世,她一個弱質女流碰到危險,就像上次大婚之日那樣,只能束手就擒任人宰割,可如果學會了用槍,也是一門防身技能。
她用力點頭。
謝煊從腰間槍套取出手/槍,將彈夾拿出來,攤在手掌心,讓採薇看着自己如何裝進去,道:“這是勃朗寧m1911半自動手/槍,使用很簡單。我給你示範一次,你再自己來。”
採薇點頭,目不轉睛看着他的手。
謝煊看着她,笑了笑,上膛對準前方的木靶子,扣動扳機。砰地一聲,那幾十米開外的靶子應聲倒地。
山中寂靜,這一聲槍響,震得採薇心臟差點漏了半拍。謝煊打完,轉頭看她一臉被嚇壞的模樣,笑問:“看清楚了嗎?”
採薇回過神來,脫口道:“我看挺簡單的。”
“行,你來。”
大話說出了口,採薇硬着頭皮接過槍,學着他剛剛方法,挪動幾步,對準另一個木靶,一隻眼睛閉上瞄準,用力扣動扳機。哪知在槍聲響起那刻,她只覺手上一麻,本來握着的槍掉在地上,而她自己更是嚇得連連後退兩步。
謝煊見她這驚慌失措的模樣,嘴角彎起,像是樂不可支的的樣子。
採薇哪知剛剛還雄心壯志着,現實就給了她重重一巴掌。本以爲簡單的開槍,原來竟這麼難,不僅被後挫力震得掉了槍,遠處那紋絲不動的靶子更是昭示着,那顆被她打出的子彈,不知道射飛到了哪個犄角旮旯。
見謝煊在一旁幸災樂禍,她怒從膽邊生,上前就踹了他一腳:“你第一次開槍就百發百中了?”
謝煊也沒躲,看她惱羞成怒的小臉,稍稍斂了笑,從地上把槍拾起來,道:“這槍的後挫力對女孩子來說是重了點,第一次開槍,你沒被嚇哭,已經讓我很意外了。”
採薇瞪眼看他。
“來,我教你。”謝煊笑道。
採薇走過去把槍接過來。謝煊則走在她身後,雙手握住她的肩膀:“身體站直,目光沿着槍身對準前面的靶子。”
採薇照做。
“舉起槍。”謝煊繼續道。
採薇一隻手拿槍,另一隻手握住手腕。不想,身後的男人卻是上前一步,幾乎是貼在她身後,雙手從後面伸上前,分別握住她的兩隻手腕,將她握槍的手微微舉高了幾分。
兩個人是一個標準的環抱姿勢,他身體的溫度從後面傳來,溫熱的鼻息縈繞在採薇的耳畔,親密又曖昧。
她的心臟忽然跳得有些快,但很快又壓下去,將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槍上。
謝煊道:“開槍。”
採薇咬脣,用力扣動扳機,雖然眼睛還是忍不住閉上,但因爲手腕被謝煊握着,她並沒有因爲射擊的後挫力而丟掉槍。她睜開眼睛,看到遠處那塊木靶倒在地上,面上一喜,轉過身興奮道:“我成功了。”
謝煊不着痕跡地將她手上亂舞的槍卸掉,笑道:“嗯,有潛力。”
採薇這才發覺,自己還被他抱在懷中,因爲轉身,他兩隻手此刻正攬在自己身後。一抬頭,就對上他那雙漆黑深邃的狹長眸子,此刻那眸中染着點點笑意,彷彿能將人吸進去。
“頭髮亂了。”謝煊輕笑道,鬆開一隻手,伸上來替她將額間散亂的頭髮,綰在耳後。
兩人近在咫尺,暗湧在交匯的視線中翻滾。採薇的心臟砰砰直跳,忽然生出一股混亂的緊張,連呼吸好像都忘了。恍恍惚惚中,看到謝煊英俊的面孔,朝她一點一點靠近過來。
就在男人溫熱的呼吸落在自己臉上時,採薇驟然驚醒過來,猛得轉過身,欲蓋彌彰般大聲道:“我再試幾次!”
謝煊在原地愣了片刻,又低低笑出聲,將手中槍交給她:“那你自己試兩次,我在旁邊看着哪裏有問題。”
採薇接過槍,沒再看他,努力使自己專注。也許是剛剛那慌亂的緊張,抵消了她對開槍的恐懼,接下來兩發子彈,竟然射得還挺順利,雖然因後挫力,手上仍舊有點發麻,但也能勉強穩住,其中一發竟然還正中靶心,連謝煊都有點意外,在一旁笑說:“看來你真得是還有點天賦。”
採薇隨口道:“可能是因爲我以前學過射箭吧。”
謝煊笑:“嶽父還讓你們學過射箭?那我可真不知道。”
採薇看了他一眼:“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一回生二回熟,採薇很快掌握了基本的用槍方法,愣是把謝煊的子彈打完,才戀戀不捨地打道回府。
採薇道:“我明天再來。”
謝煊笑說:“子彈很貴的,大小姐。”
採薇輕嗤一聲:“你都知道我是大小姐,還怕買不起幾個子彈。”
謝煊點頭:“這倒也是。”
下午回到宅子,採薇正回憶着今天用槍的手法,謝煊忽然拿了個小匣子遞給她。
“幹嗎?”
謝煊挑眉輕笑道:“送給你的,看喜不喜歡。”
採薇狐疑道:“無緣無故送我東西作何?”
“先生送太太禮物還要理由?”
採薇鼓鼓嘴巴,故意道:“我是怕你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兩人相處幾日,說話早不顧忌,謝煊喜歡故意調侃逗弄她,採薇自然也會不甘示弱反脣相譏。
謝煊揉了把她的頭頂,笑說:“我看你是挺像小雞崽的。”
採薇瞪了他一眼,低頭將沒上鎖的匣子打開,看到裏面那隻精巧的左輪手巧,愣了下,拿起來看了看,驚喜地睜大眼睛抬頭看他:“送給我的?”
謝煊點頭:“這種左輪小手/槍很輕便,後挫力也不強,但殺傷力和我那隻勃朗寧不相上下,適合女子用。”
採薇想了想,問:“爲什麼送我手/槍?”
謝煊笑說:“世道不安穩,女子也應該懂得如何防身保命。”
採薇試探問:“你們謝家女子又不用拋頭露面,而且手下那麼多兵,還用女子自己保命?”
謝煊好笑道:“女子解放運動已經開展多年,早不應該是男人的附庸。我自己就特別敬佩秋瑾女俠,雖然我不希望你像她那樣去鬧革命,但你總有自己活動的時候,我希望遇到危險,如果只剩你自己一個人,也有基本的自保能力。”
採薇心臟撲通撲通跳起來,不是因爲這把槍,而是因爲他的話,他果真和謝司令不是一路人。看來她這些天的想法,有了希望。
謝煊見她想笑又可以忍住的樣子,好奇問:“怎麼了?”
採薇不動聲色地將興奮壓下去,道:“這個禮物我很喜歡。”
謝煊稍稍湊近她,低聲道:“既然喜歡的話,那你是不是該對我回饋點什麼?謝太太!”
採薇避開他那雙灼灼的目光,笑道:“自然是有回饋的。”
“什麼?”謝煊湊得更近一點,看着她那張笑臉的眼光裏,有了顯而易見的期待。
採薇卻是狡黠一笑,伸手將他一把推開,跑到門口朝外面叫道:“吳媽,這幾日午飯都算上三爺的份,我每天中午送到他使署去。”
“好嘞!”吳媽大聲回道。
採薇回頭,看向站在裏面歪頭笑盈盈看着她的英俊男人:“三爺,這個回饋可以了吧?”
謝煊點頭:“差強人意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三少啊,你可長點心吧,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