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有子皆可教
遷飛花的兩隻賊眼早在瞧見人家姑娘時伸直了,此刻見佳人已去,幾乎條件反射似的就要抬步跟上去。
四海及時拉住了他道:“你不是說要隨我去杭州?”
遷飛花這纔想起自己此行的使命來,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兩聲。
兩人在城中僱了輛馬車。雪深路也難行,趕車的馬伕把價抬得天高,遷飛花一個金錠子扔過去結束了那馬伕演說自己的聒噪。
“等到了地方還有重賞。”
馬伕哈着腰,一張臉笑成了風中的老菊,連連點頭稱是。
遷飛花讓馬車在車位鋪了厚厚的毯子放了柔軟的棉被又準備了食物和點心後,這纔將手中包裹往車中一扔,回頭扶四海上車。
車內還挺寬敞的。四海在車.廂內一角坐了下來,遷飛花在外面和車伕吩咐了幾句後,也上了車。
此刻仍舊未停。天空白茫茫的灑落一片銀白。
“駕————”
簾外車伕揮舞着鞭子,馬車動了起來。
“要是去杭州見不着你師父怎麼.辦?”遷飛花突然開口道。
四海怔了怔,皺眉道:“都還沒到.杭州呢,你怎麼知道見不着我師父?”
“我就是知道。你只管回答我的問題便罷。”
四海想了想,道:“若是見不着……我就隨你去見莫離。”
遷飛花哼笑一聲,道:“我還以爲你會說要我陪你到.璇磯宮去呢。”
“你會陪我去麼?”四海目光灼灼的盯着遷飛花。
“不會。”遷飛花回答的挺快。
四海收回了目光,喃喃道:“這不就結了?”
車廂內氣氛有點僵,遷飛花伸手掀開了車窗上厚.厚的棉簾。外面的冷氣一下子便湧了進來,然後帶進兩片飛舞的雪花。
“這雪下得古怪。”遷飛花道。
四海伸着脖子往窗外看了看。然後又伸出手接.了幾片雪花在手裏,低頭看着它在手心裏慢慢融化。
雪就是雪,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怕是這人間的.禍事就要到了。”遷飛花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語。
四海好奇道:“什麼人間禍事?”
遷飛花皺了皺眉,看着四海道:“你想知道?”
四海連連點頭,道:“想!想!想!”
“偏不告訴你。”遷飛花陰險的笑了。
四海一腦子黑線的坐回自己的原位,然後伸手將靠近自己的那個窗簾也掀開了。
雪花輕柔的飄了進來,就像那一年的飛舞翩遷。
四海望着大雪中皚皚的雪原,用力吸了口冷氣,感嘆道:“真美!”
大雪封山。千裏雪飄。入眼之處盡是銀白。
馬車在這時去突然顛了一下,然後停了下來。
遷飛花打開門簾,探出身問道:“怎麼了?”
那車伕已經跳下了馬車,道:“客官,車陷入雪裏去了,能不能請兩位客官先下車?”
遷飛花點點頭,率先跳下了車,然後又回頭去扶四海下車。
到了車門口見遷飛花伸出手來扶她,便衝他搖搖手,示意不用他扶,然後她自己手腳麻利的從車上跳了下來。
馬車伕從車廂後摸出一根小腿粗細的木棍來,然後將木棍支在車輪下,開始一下下的撬車。
遷飛花見他撬了半天,車仍是陷在雪中沒有動,但嘆了口氣上前拿起馬鞭,一鞭抽在馬屁股上。
那馬喫痛,仰天長嘶一聲,踏着蹄子上前奔突。那車伕正使出喫奶的勁兒撬着車輪子,此時馬一用力,車輪立即從雪堆裏出來了,反而害他險些跌個狗啃泥。
車伕向遷飛花道了謝,然後就請二人上車。
遷飛花點點頭,回頭扶四海上車。四海揮開他伸過來的手,自己吭哧吭哧的爬到車上去了。遷飛花尷尬的看了看在一邊伸長了脖子瞧着他看的車伕,訕訕的將手縮回來,哼了一聲,隨後也上了車。
馬車繼續前行。
遷飛花一進車廂便道:“如今這天冷是冷了,但有些人的脾氣卻是越發的不得了了。”
說話腔調陰陽怪氣,四海莫名其妙的瞥了他兩眼,沒吭聲。
遷飛花見她望了過來卻不說話,不由的沒好氣道:“你看我做什麼?我就如此英俊,令你目不轉睛?”
四海咧嘴一笑道:“遷公子秀色美不可擋,多看兩眼都是我等之福。”
遷飛花斜着眼睛看着四海,哼哼兩聲道:“算你有眼光。”
四海朝天翻了個白眼,不再說話。
晚上沒找着可以借住的農家,卻找着了一座破廟。在四海的堅持下。車伕將馬匹和馬車一起趕進了廟裏,馬卸了套,被栓在廟內一角的柱子上。然後車伕從四海帶來的口袋裏拿了把大麥子餵它。又尋了些廟裏的乾草給它喫了後,馬就臥到地上休息去了。
四海與遷飛花也喫了晚餐。臨睡時,四海見那馬車正坐在一邊啃着自己帶來的黑乎乎的雜糧面饅頭,便讓遷飛花將滷肉和燒鴨拿去給了他一些,馬車連忙感激的對遷飛花連連鞠躬。
遷飛花擺着手道:“我可沒這麼好心。你要謝就謝我家夫人吧。”
馬伕忙向四海連聲道:“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四海怒氣衝衝的向遷飛花連連發射眼神飛刀。遷飛花泰然受之。
晚上睡覺時,四海就窩在車廂裏睡,然後扔了牀棉被給遷飛花,叫他去學馬伕睡稻草堆。
遷飛花無奈的抱着被子從車內爬出,在殿裏尋了個避風的角落,用堆在牆邊的稻草鋪了後,就躺了下來。
這廟門早已壞了半邊,雪花時不時的被風從門破掉的地方吹進來。
四海睜眼聽着呼呼的風聲和時不時的馬的踏蹄聲,卻是突然睡不着了。掀開車簾,車伕和莫離兩人一個縮在廟左邊一個躺在右邊,似乎都睡熟了。
四海嘆了口氣,又重新躺下,看着車頂數羊,然後數着數着,不知不覺的也睡着了……
半夜的時候,彷彿有一隻冰冷得像是千年寒冰似的手撫上了額頭,四海一下子被嚇醒了。
“啊!有鬼——”
四海只來得及瞧清一個模糊的白影,再定睛看時,那東西就已經不見了。彷彿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覺一般。
額上還留着冰冷的觸感,車簾卻猛的被掀開了,一股冷風灌進來,四海嚇得差點跳起來。
“你沒事吧?做噩夢了?”遷飛花翻身上車,審視着四海的臉色,道:“夢見什麼了?”
四海搖搖頭,直覺得認爲那並不是夢。她有點慌亂的道:“你那麼厲害,那你瞧瞧這地方是不是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剛纔我看到有鬼!”
“鬼?”遷飛花笑了,道,“先不說我了,就你身上所留下的蒼央的仙氣,有哪個鬼魅不要命了敢靠近你?”
四海怔了怔,又道:“那可能不是鬼,說不定是妖怪呢!剛纔他一直在我身邊盯着我,我一醒他就嚇跑了。”
“這方圓百裏我早算過了,沒有妖精。”遷飛花道,“要是妖精的話,他穿過我的結界進到這裏我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就算他當真那麼厲害,能做到破了我的結界而我卻不知的地步的話,那他就算伸出一根小手指也能把我們給摁死了,又何必見你一醒就逃跑?”
四海想想也是的。可是,額上那冰得刺骨的感覺還留着,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她自己的幻覺啊!
四海摸着自己的額頭,猶豫着還想說什麼:“可……可是……”
“別可是了,睡吧。”遷飛花說着齜牙一笑,道,“要不我留在這裏陪你也可,免得你夢魘纏身。”
四海當機立斷,一腳將遷飛花踹下了車。
遷飛花摔在地上,疼得大叫出聲,然後四海立即又聽到馬車伕上前關切的詢問他是否安好的聲音和遷飛花沒好氣的冷哼聲。
廟裏又安靜的下來。四海心裏呯呯直跳,她直覺的認爲那個不知是鬼還是妖的東西還在,可是偏偏她瞪圓了眼睛直到天亮,那個只冰得人皮膚隱隱作痛的手再也沒出現過。
等到車外響起馬伕餵馬時絮絮的說話聲和馬匹不滿的踏蹄子的聲音的時候,連四海自己都開始懷疑昨天晚上那隻手到底有沒有出現過了。
起身略收拾了一下散亂的髮絲和衣服後,四海就跳下了車。
廟外仍是一片大雪,似乎這雪從剛開始下就沒打算過要停似的。
四海伸了個懶腰,一晚上沒睡,頭有點昏昏沉沉的。
遷飛花也已經醒了,正站在廟門口望着廟外飄飛的白絮發呆。
四海上前站到了他的身側,門外的冷風吹得她發暈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遷飛花見她過來,眉毛一挑,笑道:“昨晚我不在你身邊坐守,可還做噩夢了麼?”
四海心想要是留你個yin賊在身邊那纔會真的做噩夢。但臉上卻笑道:“沒有啊,一覺到天明。”
遷飛花看她的表情,冷哼了一聲,道:“你嘴上沒說,心裏一定在罵我。”
四海奇道:“我罵你什麼?你怎麼就知道我心裏一定是在罵你,指不定是在誇你呢!”
遷飛花似笑非笑,道:“哦?你誇我什麼?”
“誇就是誇,你管我誇你什麼?”四海邊說邊瞥眼瞧見遷飛花張嘴又要說什麼,立即搶先道,“我誇你俠肝義膽,不畏酷寒的送我去杭州。我誇你是人中龍鳳萬中無一,我還在想等我到了杭州一定要好好謝謝你纔行。”
遷飛花笑得很受用,輕拍四海的肩頭道:“儒子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