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琴子很肯定的說:“這幾個月,我們家連生意都沒有,村裏人也不跟我們家來往,沒有什麼人情互贈。家裏沒進過東西,也沒出過。”
“村裏人爲什麼不跟你們家來往?”秦城插嘴問了一句。
“還是因爲我家那口子。”琴子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難堪,“他有了點兒錢就飄的不知道自己是誰了,成天欺這個霸那個的,惹的村裏人厭煩不已,他死的當晚,我甚至還聽到鄰居在放慶典禮炮。”
說到這,琴子冷笑了下,不知道是在嘲諷人心,還是在嘲諷命運。
林澤想了想,又道:“你再仔細想一想,這一點很重要。派出所雖然會審訊那些小混混,但這些人恐怕也不知道僱他們的是誰,不把這個人找出來,你們以後還是會遇到危險的。”
琴子託腮仔細回憶了會兒,得出的結論卻仍舊是搖頭。
“我很確定,沒有。”
這時,小強卻突然插嘴道:“警察大哥,我自己鑄的佛像賣給了一個人,這算是送給陌生人東西麼?”
林澤的眼睛忽然一亮,就好像走了很遠的夜路,突然看見前方亮起一排路燈一樣。
“什麼佛像?什麼時候賣給別人的?”琴子焦急的追問道:“我教你的,你都學會了?”
小強看看林澤,又看看琴子,點點頭說:“就是你上次教我做的那個,我騙你說打碎扔了,其實是我偷偷拿出去賣人了,然後拿錢去了網吧……”
琴子輕輕的錘了小強背上一拳:“你這個不爭氣的玩意兒,你惹大禍了知不知道!快說,你把那個佛像賣給誰了?”
“我也不認識那人啊,就是一出村口剛巧碰上的。”小強的表情有點委屈,“再說了,這事除了我也沒人知道啊……”
說到一半兒,小強忽然噤了聲,緊接着表情就像是見了鬼一樣,用尖銳的聲音接着道:“哦!我知道了,昨天在網吧我跟人吹牛皮的時候提了這件事,當時石小志也在,肯定是他跟他爸說了,然後他爸又……”
琴子聽到這,急忙捂住了小強的嘴,衝他使個閉嘴的眼色後,扭頭衝林澤乾笑一聲,道:“只是一尊佛像,村裏遍地都是,應該不是因爲這個。謝謝林警官的關心,這事兒還是我自己處理吧,下次他要再派人來,我直接報警就行了,反正我家那口子人已經死了,有什麼罪行都不怕判了。”
琴子已經把話說到了這份上,林澤也不好再幹涉什麼,只是有一件事,需要他確認一下。
林澤從兜裏掏出一張照片,遞到小強眼前,雙眼死死的盯着小強,觀察着的面部表情,問他:“你賣出去的佛像,是不是這尊?”
小強的眼睛,在看清照片中那尊佛像的瞬間,突然瞪大了。
他點頭如啄米,說:“沒錯,就是這尊!”
琴子也盯着照片中的佛像目不轉睛,半天才道:“原來真的沒看錯,的確是我教小強的時候做的那尊佛像。當時小強說他碰碎了扔了我就信了,白天看到的時候還驚訝有些眼熟,沒想到……警官,你拿這個照片,是來找我麼?”
因爲林澤白天拿出照片的時候問的問題——是看這尊佛像像是誰的手藝,這意思可不就是要找做這尊佛像的人麼?
“一開始是,但現在不是了。”林澤看着小強,問他:“你仔細回憶一下,當時像你買這尊佛像的人,長什麼樣子?”
“他戴着口罩,我沒看清長什麼樣,只能確認他是單眼皮。”小強仔細回憶着當時的交易場景,:“嗯……他穿一身黑色衣服,身高跟我差不多,體型中等偏瘦,再然後就沒了。”
“說話口音呢?”
“口音……普通話聽着很純正,字正圓腔的,比我們語文老師還說的好。”
“還有什麼其他的特徵麼?例如手上有疤痕,或者走路有特點什麼的?”
小強搖搖頭,說:“全程不過幾分鐘而已,隔這麼久我早忘了,警察大哥?是出什麼事兒了嗎?”
“嗯,這尊佛像,現在算是物證。”林澤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望,小強沒看清King的樣子,這趟算是無功而返了。
被勾起好奇心的小強還想追問林澤細節,但被琴子瞪了一眼後,立即訕訕的閉了嘴,只是眼睛仍舊盯着那張照片,腦海中勾勒着許多副類似於電影大片那樣的案發現場。
“警官,我不知道這尊佛像到底惹了什麼禍事,但我們三個都是老實人,該說的也都說了,也不希望捲進什麼危險中,還有就是那些私事,我還是希望自己處理,您看……”琴子越說臉越紅,到最後覺得太不好意思,乾脆低下了頭,手緊張的搓着上衣衣角。
她實在是覺得很不好意思,人家警察不久前纔剛救了她一家的命,而她現在卻爲了撇清麻煩,委婉的向救命恩人下了逐客令。
這種做法,就是典型的過河拆橋了吧,琴子感覺自己的臉像是正被微波爐烤着一樣,雙頰越來越熱,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林澤其實能理解琴子的做法,低聲道了句打擾了以後,他跟秦城轉身走出了病房。
秦城剛向前走了幾步,就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澤,咱倆這是圖啥?”
林澤無奈的咧咧嘴角:“誰都有自己的難處,一會兒回去還是讓高隊給縣派出所打個電話,多注意一下這娘倆的動向吧,那所謂的債主不會善罷甘休的。”
“嗯。”秦城點了點頭,對林澤的做法表示贊同,“就是不知道是什麼毒品,值得這樣興師動衆?這琴嬸兒也奇怪,怎麼就是不報警呢?”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她也有她的苦衷吧。”
“算嘍,這事兒還是讓緝毒大隊管吧,咱這的屁股還沒擦乾淨呢。”也許是因爲向林澤吐露完心聲,心情放鬆了的緣故,秦城看起來比平時活躍了許多。
回去的路上,秦城斜躺在副駕駛坐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半路上,林澤覺得有點困,便將車停在了路邊,自己走下車準備吹吹冷風醒醒神。
剛點燃煙吸了一口,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了下。
林澤打開手機,屏幕顯示有一條未讀短信,發件人是許瞳。
林澤這才反應過來,他今天出警還沒跟許瞳打過招呼,這會兒早過了下班時間了,許瞳應該是發短信問問他在哪吧。
林澤連忙打開短信,但內容,卻與他想象中的普通內容嚴重不符!
——你在哪?我被人跟蹤了!
林澤連忙按下回覆鍵,編輯短信。
——我在出警,快打電話給同事!
這次,過了很久林澤都沒有收到許瞳的回覆。
他慌了神,卻又不敢給許瞳打電話,只能將油門踩到最底,車身像離弦的箭一般,飛速的行駛在高速路上。
路上,越想越着急的林澤乾脆叫醒秦城,跟他說了許瞳被人跟蹤的事,並問他能不能用手機上網,定位許瞳的位置。
秦城揉揉眼睛,聲音聽起來還有點迷迷糊糊的:“我手機可以直接連接局裏的電子設備,然後對她的手機進行定位,不過你確定不先打電話確認一下她的安危麼?”
“定位!”林澤焦急的大喊。
“哦哦哦,好。”秦城被林澤快要喫人的樣子嚇了一條,連忙拿出手機,利用4G網連接到局裏的電子設備,精密操作一番後,他鎖定了許瞳的手機位置,“在南單路聯華小區。”
幾乎是同時,林澤的手機震了下,他連忙打開短信。
——我已經把那人甩開了,是個男的,沒看清樣子,但肯定是在跟蹤我!
看完短信,林澤緊繃的神經這才鬆了鬆,謝天謝地,許瞳總算沒事。
——今晚別出門了,明天上班上下班我跟你走。
——哦,好。
——記得別出門啊!
許瞳放下手機,喜滋滋的心情早已蓋過了方纔的恐懼,其實剛纔被跟蹤的時候她一點都不害怕,她身上有槍,還會點功夫,就算是男性,倆個以下也絕對制服不了她——可她當時的第一反應還是向林澤“求助”,想測測他的反應。
而林澤給出的反應,顯然很合她的心思。
這時,許瞳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小瞳,醬油沒了,去樓下超市打一瓶!”
“哦。”許瞳放下手機,打開房間門,從許母手中接過醬油瓶,腳步匆匆的往樓下超市跑去。
在超市打完醬油,許瞳順便買了倆包瓜子,結完賬便走出了超市,往家的方向走去。
許瞳所居住的那棟樓,位於小區裏的東南角,屬於比較偏僻的地理位置。
冬天晚上的十點多鐘,意味着休憩與舒適,不少居民都已經熄燈睡了覺,許瞳從超市頂着冷風一路走來,陪伴着她的只有幾盞路燈和乾枯的樹木投射在地上的倒影。
以及風吹過樹杈時,發出猶如小孩哭泣時的嗚咽聲。
許瞳緊了緊披在身上的羽絨服外套,心中暗自感慨了句今年冬天真冷,這纔出來不到幾分鐘,就感覺臉都麻了。
許瞳突然加快了腳步,不止是因爲天氣寒冷,更因爲她耳邊突然傳來了第二個人的腳步聲。
這個腳步聲聽起來既急又緩,許瞳學的是技術鑑證,知道走這種腳步的人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在刻意走快或者放緩速度,而一直不停歇這樣走路的可能性只有一個——他在根據另一個人的走路速度,來調解自己的走路快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