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現偏差,那現在就只剩下一個可能。
在他出去的時間裏,有人曾進過這個房間。
林澤打開他放在牀頭的旅行包,包內部並沒有被人翻看過的痕跡,他掛在牆上的外套位置也沒有發生明顯的變動,兜裏的錢包也沒有被人翻過的跡象,錢也沒有少。
林澤捶捶腦袋,眉頭緊蹙,仔細回憶着他走時候有沒有關燈的這個細節。
難道真的是他記錯了?
林澤在腦海中重演了一遍他走時的場景,先從牀上坐起來,然後從外套中拿出錢包,抽了幾張零錢,又覺得不必穿外套隨手掛在了牆上,然後開門,出於本能又回頭看了眼房間,確認沒有還需要帶的東西以後,隨手關燈,關門。
對,沒錯,他的眼球記憶清晰的提醒着他,當時的確有一個由明到暗的過程。
林澤敢肯定自己沒記錯,在出門之前他的確關了燈。
林澤的眼神在房間中四下亂飄着,似乎是想要從房間中找到一些可以驗證他猜測的細節,他緩緩邁動着腳步,變幻着視角,在房間中央將將站定時,他的眼角餘光瞥到了一樣東西。
就在他剛纔喫過飯的那張桌子上,現在平放着一張紙條。
林澤慢慢的靠近桌子,拿起紙條,紙條上面歪歪扭扭的寫着四個大字——小心男人!
小心男人?!
林澤的第一反應,是衝向左手旁的衛生間,裏面空空如也,並沒有藏人。林澤重新低頭看向手裏的紙條,認真琢磨着這四個字所要表達出的訊息。
小,心,男,人。
這四個字拆開來看,也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合在一起,更讓人覺得莫名其妙。
林澤自己就是一個男人,爲什麼要小心男人?
還是送紙條的人,送錯了房間?這張紙條和之前莫名其妙的拍門聲,又有沒有聯繫?
林澤在腦海中勾勒出一副關係圖,卻沒有主線輔線,也沒有開頭中間結尾,只是線條莫名其妙的圍成一個圈,清晰直白的告訴林澤,巧合多了,便成必然,這是他在刑警隊辦案三年得出來的經驗。
只是這條必然的線的起因,從哪裏牽起呢?
林澤撓撓頭,感覺腦子有點亂,在衛生間靜站了一會兒後,眼皮開始不受控制的打起了架,林澤揉揉眼睛,感覺身體實在有些撐不住了,最後深看了一眼手中的字條,揉成一團,放進了兜裏,然後走出衛生間,關燈睡覺。
林澤的頭一挨枕頭,意識就變的模模糊糊的,很快就睡着了。睡的迷迷糊糊間翻身的時候,他聽到走廊裏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和呵斥聲,林澤稍稍睜開了眼睛,隨即又閉上,再次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林澤被一陣吵鬧聲驚醒了。
他的大腦剛恢復清醒,一道帶着哭腔的尖利聲就傳入他的耳膜。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去哪了!你幫我找我的孩子!”
“我哪知道你孩子去哪了,你自己不看好怪誰啊!”
“我不管,孩子是在你這裏丟的,你要賠我!”
“賠你兒子?那你看我行不行,我現在就可以叫你爸!”
“你……”
緊接着是其他房客開門發牢騷,叫罵,以及詢問的聲音。林澤從牀上坐起來,晃晃頭,努力想讓意識變清晰起來,愣坐幾秒後,他穿衣起牀,走出房間。
林澤微微眯着眼睛看向門外混亂的場景,眼睛適應走廊的光亮以後,他邊朝人堆走去,邊大聲問了句:“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因爲帶着些起牀氣,林澤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很憤怒,大家聞聲下意識的循聲望向他,其中就包括剛纔吵的最厲害的倆道聲音——矮胖男人和前臺。
矮胖男人看到林澤出來先是一怔,緊接着本來滿臉焦急憤怒的神情一下子添了幾分心虛,極爲不自然的低下了頭,也不再理會在他頭頂嚷個沒完的前臺。
林澤看着唾沫橫飛的前臺,掏出警官證平展在他眼前,語氣嚴肅道:“警察。”
前臺愣了下,看清林澤手中的證件以後,立即噤了聲,其他聒噪不滿的房客也都紛紛回了房間,只留下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起着哄,要求林澤立刻馬上將吵鬧的矮胖男子和前臺帶離這裏。
林澤沒理會這些人的吵嚷,對矮胖男子和前臺說:“你們先跟我進來。”
前臺點點頭,意思是沒問題。矮胖男子卻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眼珠子極爲不自然的轉着,結巴道:“我,我看不用了吧。就,就是孩子貪玩找不到了,我再找找就行了,不用麻煩警察了。”
前臺男子不滿的接着嚷嚷道:“哎我說你這個人,剛纔可是你一驚一乍的喊着兒子不見了,兒子不見了,還讓我賠給你,現在又說再找找?我剛不是跟你說再找找了嗎,怎麼了,一見警察你就慫啦?”
“哎,我說,那兒子該不會不是你的,是你拐來的……”
“啪!”
前臺的話,被一道響亮的巴掌聲所打斷。
打前臺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矮胖男子,他比前臺矮一個半頭,揮手打他時幾乎都要跳起來了,他臉色漲紅,指着前臺的手青筋爆出,咬牙切齒道:“你再胡說我撕爛你的嘴!”
前臺捂着臉,顯然還沒從這一巴掌的震驚中走出來,老半天纔看着林澤吐出一句:“警,警察同志,他打人!他當着你的面就打人!”
“我就打你怎麼了,你再胡說八道我還打你!”矮胖男子舉起手,作勢又要揮下去,卻被一隻有力的手攔在了半空中。
矮胖男子兇狠憤怒的表情,在視線觸及到林澤的那一刻,忽然變爲了驚慌失措。
他用力的抽出手,一邊用力的搖着頭一邊絮絮叨叨的說:“我自己找,不用你們,我自己找,自己找……”說着說着,矮胖男子倒退着回了自己的房間裏,並且直接便要關門。
“喂,你給我站住!”前臺一手按住即將關閉的門,一手指着矮胖男子,憤怒道:“我跟你講,要麼賠錢,要麼滾蛋!我這一巴掌就給你這麼白打了?想什麼美事兒呢!”
說罷還不滿的瞪林澤一眼,似乎是在責怪他身爲警察卻不作爲。
矮胖男子拼命的拉着門,看起來像是陷入了癲狂狀態,嘴裏還一直大喊着“我自己找,自己找”一類的話,前臺被他充紅的雙眼嚇到,手上的力道一鬆,門“啪”的一聲關上了。
前臺開始用力的踹門,“開門,給老子滾蛋!這房給狗住也不給你住!”
在一旁看的雲裏霧裏的林澤上前攔住前臺,“這門是你自己的,踢壞了沒人賠,你先跟我說說,這是什麼情況?”
前臺呼呼的喘着粗氣,指着門說:“剛纔這貨突然跑到前臺,問我有沒有看到他兒子,我說沒有。然後他就在旅店上下來回到處跑,十幾分鍾後又返回來接着問我,我回答還是沒有,因爲我確實沒看到啊!”
“然後他就瘋了,非拉着我到處找他兒子。我理解他急的心情,也陪他找了,可不是沒找到嘛。他就瘋了一樣在走廊裏大喊大叫,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這人就是個瘋子!”
林澤沉吟了會兒,拍拍前臺的肩膀,說:“我一會兒讓他給你道歉,你有備用鑰匙吧,給我一把,我進去看看他什麼情況。”
前臺一臉不甘的看着門,憤憤然道:“呸,算我倒黴。我去給你拿鑰匙,一會兒他出來告訴他滾蛋,我退錢,這房子不讓他住了!”
說完,前臺氣沖沖的轉身朝樓下跑去,沒一會兒的功夫,就把備用鑰匙拿了上來。
“你自己進去吧,我不進去了,這人神經病,晦氣!”前臺一想起矮胖男子關門時那一臉兇狠暴戾的表情,就感覺渾身不舒服,給了林澤備用鑰匙後就轉身急匆匆的下了樓。
林澤看着面前的這扇門,想了想,還是決定進去看看矮胖男子的情況。剛纔他的癲狂模樣,林澤總覺得似曾相識,同時,之前對於孩子眼神的疑慮再加上現在矮胖男子詭異的舉止,讓林澤莫名有一股不詳的預感。
“啪嗒,啪嗒。”隨着鑰匙在鑰匙孔的轉動,一道人影,也悄悄的站在了林澤身後。
就在林澤打開門鎖,準備推門而進時,一隻手突然擒住了他的脖子,他下意識發出的聲音也被一隻大手堵回了喉中。
林澤的近身搏擊並不弱,但他的後肘擊和其他格鬥技巧此刻卻一個都施展不出來。
一個訓練有素的刑警,面對身後人的攻擊,竟然毫無還手之力!
林澤被人影拖到了又一個房間裏,緊接着便有人迅速關上了門,顯然是人影的同夥。
就在林澤的大腦快速運轉,思考着無數脫身計策與被擒原因時,脖子上的力道卻一下子消失了。
那個人,放開了他。
林澤迅速的轉身,在黑暗中舉起拳頭,憑感覺判斷着此人的位置,拼勁全力揮出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