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洗了個澡,躺在牀上想自己的未來。
隨手一翻,翻到了我藏在牀墊下的日記本。打開日記,裏面全是小時候的我並不好看的字跡。從那些文字中可以看出來,當初寫出它們的我應該是一個感情多麼豐富的小女孩啊。真是,不就是發生了一件事情麼,至於這麼情緒激動嗎?
我知道,這樣是不對的。想想我可能要生活這麼一輩子,覺得也沒什麼不好,但是始終不完整。“快樂”到底是什麼,“悲傷”又是什麼,這些平時再正常不過的情感,我卻一點也感受不到了。
這不對,這不對...我必須找回我的感情,天天對着所有人裝,我已經很累了,我應該有一個目標纔是,讓生活忙忙碌起來。我撥通了丁凐的電話,沒人接,才反應過來他前幾天說要去找解藥,他很可能去鐵頭子那裏了。
反正現在也沒事做,那就去找找他吧,免得他又給我捅個什麼簍子出來,這個人就會給我捅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簍子。
現在放了暑假,學校裏面沒什麼人,我趁門衛不注意溜進了學校,打開了機關,進入了地道。
地道裏沒什麼人,但是鐵頭子的房間裏很吵鬧,所以我一下地道口就聽見了。
推開鐵頭子的房間,我就看見丁凐被幾個彪形大漢扭按在地上,身上還帶着好幾處傷,大當家的手很自然地搭在站在一旁的鐵頭子的細腰上。他們聽見了我的動靜,一看我來了,鐵頭子就笑笑:“你們要找解藥,我告訴你在哪,解藥的方子就在那個房間裏”他伸手一指對面的房間,“我也可以把那方子給你們,雖然你們拿了方子也不一定配的出來解藥。這藥的實驗期比較長,所以我目前還不能給你們。你們要是非拿不可,也可以,不過,你們要用那石塊的血來換。我要的不多,兩隻就夠了,足夠我們研究出裏面的成分了。而今天的,”他看了看在地上趴着的可憐兮兮的丁凐,“算是對你們不聽話的懲罰。"
我看見他正痛苦地在地上想要掙脫,那些人一定是將他扭成了一個非常不舒服的姿勢,他的血已經弄髒了鐵頭子的地毯。我應該感到心疼的,可是我現在什麼感覺也沒有,我覺得我甚至可以看着他死然後什麼也不做。不過我不能讓他死,我需要那解藥,我還要讓他抓石頭呢,他對我還有點用處。
我上前扶起快要失去意識的他,離開了密道。我向鐵頭子要了一件外套給他穿上,遮住他的血,帶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向了他家地下室。
我拿出酒精,棉籤,紗布,走到他面前,脫下他的上衣。他的上衣已經可以滴出血了,這麼下去他會失血過多的,可我不能把他送到醫院去,這一身的傷很麻煩,會招惹很多的問題,說不定還會引來叔叔們。
“冰、冰櫃裏有......有血袋。”他有氣無力地說到。這傢伙居然還在家裏備着血袋,我不禁懷疑他是不是個吸血鬼什麼的。不對,哪來的這麼弱的吸血鬼。
我一邊給他輸血,一邊給他消毒。他身材還是不錯的,因爲從小跟着父親要去上山採藥,練出了一身的肌肉。
我給他處理着傷口,他疼得冷汗直冒,嘴裏直吸氣,可我手上的動作一點都沒有緩和下來。我覺得塗酒精輕一點重一點沒什麼影響,可能是因爲我比較奇怪吧。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說到:“你下手輕一點我真的沒意見,很疼的!我畢竟是爲了給你找解藥才受的這一身的傷好不好?”
我抬頭看了看他,他被我充滿寒意的目光一震,就馬上閉了嘴。
傷口包紮完畢後,他整個人都要虛脫了,立馬躺在了牀上,嘴裏還喃喃着:“我想去抓石頭的,我想讓你回來可是.....”還沒說完,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突然覺得他很奇怪,明明當初是他閒得無聊說我被石頭絆倒了,我現在也不會到這個地步,怎麼現在他把自己說得跟我的救命恩人一樣,我還要感謝他不成麼?
他已經睡得很熟了,看看周圍也沒什麼事情可做,就想走,可轉念一想他畢竟還是個傷員,怎麼也得等他醒來再說吧,畢竟抓石頭這種事情還非得他不可。只是不知道他還要睡多久。
等等,她不是說那石頭只有他們丁家人的眼睛可以看到嗎?可是當初我絆倒的時候,明明看到了有黑影閃過,我纔會去追的啊?
我眼花了?
算了,我也不想再想這些事情了,說不定只是恰好有一隻什麼小狗小貓之類的跑過去了而已。
我給母親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回去會晚點,讓她別等我。打開電視,各種各樣的電視劇很無聊,我也就不知不覺地睡着了。
我沒有做夢。自從失去感情了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做過夢了。一看錶,只睡了兩個小時。
我走回了丁凐躺着的房間,靜靜地觀察着他的臉龐。他不是那種很帥的類型,渾身上下還散發着一絲猥瑣的氣息,但是鼻子很好看,所以他的側臉是比較帥氣的。可能因爲我自己的鼻樑比較塌吧,反正看見鼻樑好看的人都忍不住想要再多看幾眼。
只是他的名字真的很怪,剛開始我一直以爲他寫了錯別字,把“湮”寫成了“凐”。
我總覺得他還有很多事情都沒有說,帶着這麼多祕密還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這一點我可做不到。這種正常生活持續不了多久了,三天後,無論目的地是哪,我都要離開這個地方,哪怕是待在鐵頭子那裏也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醒了過來,慢騰騰地坐起來,眼神還有些迷離。我遞上一杯水,問他餓不餓。他點點頭,說着就要下牀。
“躺着吧。”我命令到,試圖讓自己的聲音有點溫度,我感覺不到,不過從丁凐的表情上來看,我的話跟冰塊沒有什麼區別。我走進廚房,打開冰箱,裏面跟把超市買來了一樣,也不知道他的父母到底知不知道他這個祕密的地下室。應該是知道的吧,要不他哪來的錢建這麼大一個工程呀。
我煮了點蔬菜白米粥,還加了些豆腐沫,他受了傷,最好還是喫點清淡,但又想起來前幾天生物老師說病號喫一點刺激的會好些,我怎麼都感覺不太靠譜,不過,管他呢,於是我又加了點辣子。稀飯裏面放辣子,還真是我的原創。只是我快死那會兒,可沒人給我做這麼一頓飯。
我把我的“黑暗料理”端出來,他自己可以端着喝。其實他端得很勉強,手都有點顫抖,不過我本來也就沒想着喂他,他愛喝不喝,不喝拉倒。
喝完粥,他精神了起來,臉上也漸漸有了血色。
我看看錶,再不回去就又避免不了一堆問題,很麻煩。看他恢復的差不多了,就起身準備走。他卻拉住了我:“我們需要談談。”
談你媽啊老孃沒時間跟你談,可是他的力氣比我大很多,即使他受傷了,我還是被他拉得一個踉蹌。奇怪,剛纔喝粥的時候不是連碗都端不住麼....算了,他是病號,是需要被照顧的弱勢羣體,既然他這麼想談,那就談吧,現在這個情況多知道一點總是好的。
我索性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說吧。”
他被我的話一噎,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我就這麼盯着他,他回看着我。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嘆了口氣:“我很矛盾,子弦,我,我不想看見你這個樣子,這不是你,我想讓你回來,可是,我不想再捕殺那些石頭,它們的數量已經所剩無幾了,不再捕殺任何一隻石頭,是我爺爺的遺言,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痛苦地閉上眼睛。
感情真是個奇怪的東西,事情很簡單,就是在我和爺爺的遺言中選一個嘛,其實他的爺爺已經死了,他怎麼知道後輩有沒有遵守他的遺言呢。這麼沒良心的話,要在以前我想都不會想。
“我很敬重我的爺爺,臨終前,他只要求我做兩件事,一是做人,二就是,不再去捕殺那種動物。”
“丁凐,還是聽我給你說吧。”我不想在聽他絮叨的抒發自己對爺爺的愛,“你還是聽你爺爺的吧。就算你換回瞭解藥,你就那麼能保證我會原諒你?”
他愣了一下。
“我當時就說了,我寧願死也不要變成一副空皮囊。”我繼續說道。
“我...我不想讓你因爲我死...”他喃喃着。
“不,丁凐。”我抬起他的頭,“你別忘了,你曾經可差點親手殺死我,不論你出於什麼原因,我都不可能再相信你了。”我話還沒說完,他抓住我的手:“我那是因爲....我也不知道我當時到底怎麼了,我真的是....”
“你只是單純的想殺我而已。”我挑釁地看着他,“當時你腦子裏,只有要殺死我這一個想法吧。”我冷笑。
“我....”他還想再說什麼,但我不想再浪費時間在他身上了,把他照顧到現在,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了,本來以爲他還有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告訴我,沒想到說了一大段廢話:“還有,別叫我子弦,”我加了一句,“真正的寇子弦,況且,我和你的關係沒有那麼好,別叫我子弦。其實說實在的,我真的不想再看見你。”這句話真有效,我感覺到他抓着我的手顫抖了一下,鬆開了。
既然你這麼敬重你的爺爺,就不應該違揹他的意願,況且,我知道你的爺爺說的是對的,我沒了感情,但並不代表失去了是非觀念,我現在只希望,自己能最後再做一件正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