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雪中送炭
一連兩天,我都儘量躲在帳篷裏不見人。小十三不知道是知道什麼還是特別的善解人意,不僅沒有怪我、盤問我,還替我擋了前來探望的老十。只是,雖然很感激他的做法,卻因心事重重而懶得跟他道謝了。反正我是他師傅,徒弟爲師傅做點兒事情是理所應當滴!
第三天晚上,我終於不想再做鴕鳥了,趁着月色朦朧悄悄的溜出來透氣。營地裏很安靜,因爲快就要回去,大家的熱情都不那麼高了。接連深呼吸了幾次,漫步在我的活動範圍之內。
有時候抬頭看向老五帳子的方向就會興出去找他的想法。只是,幾次想又幾次打消了念頭。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跑去,會不會被他瞧不起?我想我終於明白爲什麼他那天看見我擊鼓會不高興了。他誤會我是因爲老七纔跟哈斯賭氣的。天,這太烏龍了。我原本是以爲哈斯喜歡他的嘛,誰知道竟是因爲老七。唉……暴躁的在原地轉了十七八個圈兒,我最終還是沒勇氣去向他表白。儘管思想超前,可畢竟是女孩子,至少在不能確定他的心意之前我不能說。
不過,既然確定自己喜歡他,我是輕易不會放棄的。怎麼也得爭取一下吧?!人都說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層紗。想我如此聰明還追不上他嗎?!倒追就倒追吧,反正沒試過,孜當新遊戲了。
不過,雖然我很想立刻實施我的計劃,卻終因沒幹過這碼事,抓不着頭緒而延誤了下來。很快,康熙的塞外之行就結束了。大隊人馬整裝待發,準備回京了。
回去的路上,我還是和十三在一起。一路上,他都安安靜靜的補着假期作業。被他傳染的我也開始寫了,只是總也靜不下心來。每當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就會忍不住想起身看看會不會是他。雖說決定了倒追他,可畢竟還是希望他能知情識趣的先來找我。
但是,一直到回京,我竟一次也沒跟他說過話。好容易有幾次見面,他卻視而不見的抬腳就走。讓我十分沒面子==!
左思右想,總也想不出個所以然。胡思亂想之下這作業自然也就被耽擱了。轉眼就回到了京城。我的作業卻寫了連一半都不到,明天就要交了,我就等着被罰吧。
第二天一早,我抱着必死的決心踏進了無逸齋的大門。因爲還早,人都沒有到齊,稀稀拉拉的只有幾個。
“芷兒!”一聲熟悉的呼喚成功的讓我回過了頭。居然是我的哥哥酥勒。他正跟在三阿哥身後慢吞吞往這邊走呢。他怎麼會和老三攪到一起?狐疑的轉過身問道:“酥哥哥?你怎麼來了?”
“沒規矩,還不給三爺請安?”酥勒責備地看了我一眼。
暗自撇撇嘴,沒什麼誠意地蹲了一下,“三阿哥吉祥。”
“呵呵,不必拘禮。你們兄妹好一陣子沒見了,想必有不少話說呢,我先進去了,你們聊吧。”三阿哥溫文爾雅的笑着越過我進屋去了。我則迫不及待的跳下臺階撲過去道:“酥哥哥,想死我了。阿瑪他們好不好?你怎麼會跟三爺在一起了呢?幾時來的?我怎麼不知道?你是伴讀嗎?怎麼會成伴讀了呢?對了,我額娘可要你帶什麼東西給我沒?上次進宮,我忘記帶我的小枕頭了。這裏的枕頭好硬哦,都快把我睡成歪脖樹了。你給我帶了沒有啊?”
酥勒寵溺的揉了揉我的頭頂,“去那邊說吧,戳在這裏像連珠炮似的也不怕人笑話。”我點點頭,很留戀這種被寵的感覺。很久沒人這樣對我了,現在才知道,原來瓜額孃的橫眉冷對也是一種關愛;阿瑪那充滿寵溺的笑容簡直就是幸福的港灣;被酥哥哥那些原本的書呆氣的斥責竟也成了一種奢望。
乖乖的被他拉着手走到牆角處,忽然生出一種想撲進他懷裏撒嬌的意願。
“瞧你玩兒的,臉都曬黑了。”酥哥哥心疼的皺着眉,仔細的審視着我,“人也瘦了,敢是這宮裏的生活不習慣嗎?!”
他如此關愛,更叫我想撒嬌了,“嗯,哥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慘。原先複選的時候我就被刷了,原本以爲馬上就能回家跟您們團聚了。誰知道皇上居然派我來伺候顧先生……你都不知道顧先生有多可怕。整天虎着臉,看見我就條件反射的想拿戒尺。酥哥哥,我一天也不想呆在這裏了,唉。”搖着他的手臂,我一臉的癡呆相兒。
酥勒正色道:“別抱怨了,滿大清除了你還有哪個女人能有幸拜在顧師傅門下?你還不知足,就會搗亂。我說你怎麼就那麼不爭氣呢?要是我……”以下省略N多字!
我滿臉黑線地聽他嘮叨着,這傢伙怎麼給個棒槌就認針——認真?!一見面就嘮叨我,敢情以爲我沒脾氣呢。瞪大了眼睛無辜的盯着他一開一合的嘴巴,直到把他盯的渾身發毛纔算徹底解除了警報。
他無奈的嘆道:“真不知道咱們兄妹怎麼會差這麼多,唉。”
“去,連你也嫌棄我。當伴讀了不起啊?還不如我呢,好歹我不用替人捱打。”他的話讓我想起老九說哈斯和我相比的事,也就順帶想起了之後的一切。一陣心煩意亂,我立刻就發作起來。
“那是,你自己的錯誤還抵不過來呢,是沒機會替人捱打。”他氣憤地白了我一眼。
我反駁道:“呀呸,那也比無辜代人捱打強。不和你說了,你這人真沒勁。我看這樣好了,以後咱倆就裝不認識,誰也別理誰。”這書呆子,氣死我了。
“芷兒,你站住。”沒想到我反應這麼大,酥勒有些慌了。緊走了幾步伸手拉住我,“難道我說不得你了?我可告訴你,來的時候,大娘和阿瑪都說了,讓我管着你的。”
“嘁,那你管啊,我倒要看你怎麼個管法兒。鬆開!”脾氣一上來,我哪裏還管這是什麼地方,甩開他轉身就跑。拐角就撞在了剛要進來的八阿哥身上,將他撞了個趔趄。旁邊的小南子急忙攙住他,並扭頭瞪了我一眼。
我鬱郁地說道:“對不起了,剛我沒看見。”
八阿哥皺眉道:“大清早兒的,誰惹你了?”他推開小南子的手,“怎麼臉都黑成這樣兒了?”語氣裏頗帶戲謔。
正在這時,身後酥勒已經追上來了,頂頭看見我和八阿哥說話忙站住腳請安。八阿哥點點頭示意他起身,又瞧瞧我,“呵呵,別是挨你哥哥的訓纔不高興的吧?!”
酥勒忙道:“回八阿哥,沒有的事。奴才只是略說了她幾句,這不就發作起來了嗎。芷蘅,別鬧了,該上課去了。”
他這一句奴才更如踩了我尾巴一般,原本自己無奈對着康熙稱奴才就夠我鬱悶的了。他可好,逮誰都叫主子。氣急敗壞地瞪了他一眼說:“哼,我今兒請假!”說完繞開八阿哥就跑出去了。身後酥勒的呼聲我只當耳旁風,原本的好心情都被他破壞了,再也不要理他了。
靠在牀上,我蔫兒蔫兒的。不知道今天不去會有什麼後果,估計顧八代的臉又得拉長了。還有,老五……算了,不管了,愛怎樣怎樣吧。賭氣似的閉上眼睛,蒙上被子睡回籠覺去了。
朦朧之間,似乎有人在敲門。我懶得理會,就裝沒聽見。可這敲門的卻很執着,一連十多分鐘都不帶停的。噹噹噹的敲的我心煩,掀開被子大喊道:“誰啊?”
“是我。”五阿哥的聲音傳了進來,讓我怔在了當場。他怎麼來了?咬着脣想了想,起身去給他開門,“你幹嘛來了?”
“怎麼沒去上課?”他不答反問。
我沒好氣兒的說:“不想去。”
他皺眉道:“誰招惹你了?還是病了?”說着竟探手來摸我額頭。
我忙一閃頭道:“沒有。”
“呃……”他尷尬的慢慢收回手,“難道竟是我惹了你?這可奇了,自打那天你打鼓之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對我不理不睬的,我到底哪裏惹你了?”
“你哪裏也沒惹我,是我自己的問題。”他這麼忽遠忽近的叫我摸不着頭腦,心情便更加鬱悶起來了。
“芷兒!”他責備地叫了我一聲,“既然你不高興,我就不打擾你了……這個給你。”
“什麼?”盯着他手上那沓子紙,我狐疑地問道。
他微笑,“自己看。”說着就往前遞了一下。
我板着臉接過來翻開,“咦?你給我這個幹嘛?”一張一張的都是寫好的字。
“我想你必定在外頭玩兒瘋了,師傅留下的功課還會想着去做?這不趕着寫了一些,你看看能不能用吧。”他不急不惱,依然溫言軟語的十分和氣。我卻不敢再自作多情的想他對我如何了。只是低着頭道:“我不要,謝謝你了,我自己寫吧。”
“得了,你若不要就扔了吧,我是不會拿回去了。我得走了,今天是告了假的,偷着溜進來被發現我會很慘的,”說着就擠了擠眼睛。
有些適應不了他這忽冷忽熱的態度,一時之間竟不知說什麼好了。等我回過神,他早走遠了!
目瞪口呆的看着關好的門,哭笑不得的搖搖頭。這傢伙想幹嘛?搞不明白啊,唉……
寫字間歇,齜牙咧嘴的揉了揉手腕。補作業太痛苦了,側頭再看他給的那些字,我的心開始癢癢了:你說我要是把這些字交上去能不能糊弄過去呢?顧八代眼睛不花,尤其是對我更是仔細。萬一他瞧出來,我就等死吧。可是,如果他瞧不出來呢?那我豈不就解脫了?!
這個想法極其****人,而且****力以每秒百分之十的速度不斷遞增。最終,善良本分的錢月鐸被邪惡不安分的錢月鐸打敗了!我欣喜若狂的拿過那些字開始挑揀,總得看看能不能混過去吧?!嘿嘿……
他寫的很認真。老實說,字體十分難看——因爲那是模仿我的筆體。不過,能將如此難看的字寫的這麼惟妙惟肖的倒也着實難爲他了——他的字比我的好一百倍==!
不過,挑來撿去的,還是有幾篇不能用。想必他寫的也累了的緣故,有幾篇字和他原先的字體很接進。歸在一起數了數,總共十七篇能用的。加上我自己寫了十一篇,還差的多呢。怎麼辦呢?
就在這時,門又響了。我趕緊收拾好字,起身去開門。門外站着的居然是十三,他笑眯眯的擠進來道:“我就知道你今天不肯去的,字都沒寫敢去纔怪。”
“嘁,就數十三爺最聰明瞭。”白他一眼,我關好門道:“你怎麼也沒去?難不成也沒寫完?!”
“得了吧,以爲我像你啊?!我的早就寫完了,今兒早起雖說請假可也叫小福子給送上去了。”他大剌剌的走到桌邊一坐,“來,給你十三爺上茶。”
“呵呵,美得你。我還是你師傅呢,該你奉茶纔對。”我走過去叉着腰,“起開,你師傅我還要寫作業呢。”
“你寫了多少?”
“要你管?!”斜了他一眼,這小東西不上課跑我這裏幹嘛來了?
“嘿嘿,叫爺一聲好聽的,要是爺聽着順耳的話準有你的好處。”
“嘿,你還真敢開牙。叫什麼好聽?”
“那我不知道,反正你得叫聲兒好聽的。”說着他就從靴掖兒裏掏出一沓子紙晃了晃,“猜猜這是什麼?”
一瞧就明白了,準和老五給的一樣。不過,我的確正需要這個。想到這裏,我趕緊換上笑臉道:“喲,十三爺可真是客氣,來就來吧,還帶禮物……”趁他不妨伸手就奪,“拿來吧你!”
“哎喲呵,你還敢搶?!”他手疾眼快的收回手,“叫我聲好聽的,不然就不給你。這可是小爺趕了半宿才寫出來的,不能白白給了你。”他一臉得意,揚着下巴邀功請賞。
我皺皺眉,“你還真是沒涵養,施恩不望報懂不懂?何況你寫的我還不一定能用呢。趕緊給我。”一把搶過來鋪在桌上摩挲平了仔細的看,“嗯,這張還成……這個不行,一看就不是我寫的……這個、這個、這個還不錯……這幾篇不行……”
一邊翻一邊品評,將一旁的小十三氣的直掐我,“我說你怎麼那麼挑剔呢?給你寫了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的,不要的話都還我!”說着就劈手來搶。
我趕緊捂住那些挑好的嘿嘿一笑道:“那些還你,這些是我的了,嘿嘿。”
“嘁,瞧你那樣兒吧,怎麼瞧都不像大家閨秀,簡直就是潑皮無賴一個。得,我走了,剩下的你自己個兒慢慢描吧。”說完站就伸了個懶腰,“唉,爺回家補覺去了,困死了,啊~~~~哈~”打完一個大大的哈欠,他終於抬屁股走人了。
諂媚的將他送出院門,我連蹦帶跳的回到屋裏,這回又多了十來張,還差二十多就湊夠咯!
下午,睡了個懶覺爬起來接茬兒寫那些大字。不知是我寫的比較慢還是因爲繁體字太難寫,寫了半天兒才寫了不到五張,唉。看來明天一準兒被罰沒商量了。
趴在桌上歪着腦袋糊弄那些字,我期盼着再有個人來雪中送炭……
“噹噹噹。”敲門聲響的那叫一個及時,我一蹦三尺高,‘嗖’的一下就跑去開門,“來了,來了。”不知這回是誰,嘿嘿。只要手裏拿着字,就是老四我都歡迎啊!
開門後卻不禁呆了一下,來者竟然是老七胤佑?!
他很溫柔的笑着道:“看見我就這麼高興啊?想我了不是?!”說着一把推開我自己走進院子,“做什麼呢?今兒怎麼沒去上學?”
“呃,誰想你啊,美得你……沒做什麼。”他的話太快,讓我跟不上思路,“你呢?也沒去嗎?”
“去了,你以爲我跟你似的,寫不完功課就裝病不上課,也不怕顧師傅打你板子。”他倒是不拿自己當外人,直眉棱登的推開屋門就進去了,“喲呵,你這屋子佈置的倒是簡單,怎麼連個穿衣鏡都沒有?”
“廢話,以爲我和您一樣是主子啊?!還穿衣鏡呢,就這麼個銅鏡還是家裏帶來的呢。”他自然而隨意的態度讓我的緊張和不自在也消失殆盡,不覺的就恢復了本性。
“呵呵,這什麼大不了的東西,明兒想法子給你找個就是了。”他走到書桌後面,“果然在寫字。”抬頭戲謔的一笑,“寫了多少啊?”
“別繞彎子了,你要是給我寫了就直接給我吧。”我開門見山地說道。
他一怔,隨即失笑道:“呵呵,你怎麼知道我給你寫了?難不成你還真是孫猴子轉世啊?!”
“我還豬八戒呢。”白他一眼,“到底有沒有?有的話趕緊給我,沒有的話趁早走人,別耽誤我寫字。”
他聞言撇嘴道:“嗬,瞧你那是什麼態度。合着我幫了你還得巴結你接受不成?!”
“呵呵,是這麼說呢。”一正顏色,“到底有沒有?”
“有,有。”他無奈的搖搖頭,伸手從懷裏掏出一沓,“都在這裏了,總共二十張,不知道夠不夠。”
我一本正經的說:“夠不夠得我看了才知道。”拿過紙認真篩選了一番後留下了十張,“就這些吧,下次記得寫的像點兒。”把剩下的還到他手裏,“趕緊走吧,你該去打布庫了。
“……”他張口結舌了半天才懊惱地說:“你還真難伺候。得,我走了。”他揣起紙往外走。
我跟在身後欲言又止的看着他的背影,難道他也是逗我玩兒的?NND,這些傢伙沒一個好東西!你不說更好,我就裝沒那回事。想通了,也就不再彆扭。大大方方的送他到門口。
他一腳邁出大門後忽然回頭一笑,“芷兒,阿瑪說我的婚事暫時不提了,這可要多謝你了。”笑容的味道有些變樣,語氣也從適才的玩笑變的正經了。我的心“嘭”的一跳——他該不會想舊事重提吧?!==b
“好了,我走了,明兒你該上課去了吧?!”
“嗯……”
“今兒缺課的人可真多啊,唉……”意有所指的嘟囔了一句,他盯着我似笑非笑地說:“看來我的對手可不少呢。”
“……”這話聽着膽寒啊。今天都誰沒去?我知道老五和十三沒去,難道還有別人?想問來的,可又覺得問着不妥,只好裝不明白了。
他玩味的一彎嘴角,“我可真走了啊……”
“哦……”
“別想我啊,想我我也不來了,哈哈!”
“……”暈!
氣急敗壞的瞅着他晃晃悠悠的背影,恨不得把旁邊的門閂舉起了扔過去。不用看我都知道他準得意洋洋的笑呢。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