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因禍得福
昏昏沉沉的睡了醒,醒了睡。有時候感覺似乎有人來看我,還有給我換藥、喂藥和診脈的。可我卻怎麼也不能完全醒過來,昏昏然不知天日。
當我終於恢復了意識以是幾天以後了,天色朦朧,看樣子似乎還沒亮。屋裏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嘴裏渴的難受,就想起來找水喝。不想一動頓時就忍不住****了一聲。頭痛欲裂,屁股也隱隱作痛。看樣子還是沒好啊,這板子可真不是好挨的。
“姑娘醒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外間點起了一盞小燈。接着,一個小宮女走過來,將燈放在桌子上笑道:“阿彌陀佛,可是醒了。你覺着怎樣?餓不餓?”
我勉強一笑,“餓倒是不餓,就是渴的慌……你是誰啊?怎麼會在這裏?”
她微笑道:“我叫那喇安寧,和你一樣都是今年進來的。你不認識我,我可知道你。選秀的時候你就被姑姑們罰過的。”她掩嘴兒一笑,“我還沒見過像你這樣的呢。你的名氣在宮裏可是不小,差不多的都知道無逸齋裏有個瓜爾佳芷蘅,是顧先生唯一的女弟子。”
我忍不住一陣汗顏,乾笑道:“我那是濫竽充數,皇上隨口說的,又蒙顧先生不嫌棄,其實也就那麼回事。”
“是嗎?你倒是謙虛,可不知多少人……”停住話,她不說了。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不過就是‘對你即羨慕又嫉妒’——尤其是女人!再者還有潛臺詞:‘你捱打了不定多少人稱願呢’——尤其還是女人!’
她沉默了一會兒纔不自在的笑說:“是梁諳達見你傷的重叫我過來照看一下的。再者,你病了,顧先生那裏就沒人伺候,諳達讓我頂你幾天。”她倒了杯水遞過來,“身上還疼嗎?”
我點點頭,苦笑道:“多謝你了,真是麻煩你。”
“呵呵,沒事的。對了,你該喝藥了。我說你也真行,怎麼那麼大的膽子敢衝撞萬歲爺?就不怕咱萬歲爺一氣之下殺你的頭嗎?”
“不至於吧!”我滿臉黑線地瞅着她,“不就是淘氣嗎,哪兒至於這麼嚴厲?”
“淘氣?主子纔有資格說淘氣,咱們可是奴才。我說你不會連這都不知道吧?!”她嘲笑的嘴臉實在很難看。
我苦笑,不是不知道,是得意忘形的全忘記了。看來,以後還是要低調一點的好啊。她見我不愛說話便扶着我喝了湯藥,又小心的給我換藥,“嘖嘖嘖,你看看,都打成什麼樣兒了?”安寧搖搖頭,輕嘆了一聲。我不語,忍着痛不言語,可嘶嘶拉拉的痛感還是讓我有些受不住。爲了轉移注意力,便開口問道:“這幾日有人來嗎?”
“有,怎麼沒有……”她利落的用水沾溼了藥布,“皇上來過一次,梁諳達來過三次……忍着點兒啊,我可要揭下來了。”
“嗯……啊!我的媽呀!疼死我了,啊~~~~”還沒顧得上回答,我就被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惹的怪叫起來。
安寧呵呵一笑道:“好了,等會兒上了藥再糊上。看樣子有好轉了呢,估計再有幾天就痊癒了。”
不知她用什麼****在給我清洗傷口,有些砂的慌,但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我又問:“還有別人嗎?”她笑問道:“沒有了……你還想誰來看你?”
“沒有。”悶悶的嘟囔了一句。看來沒人願意搭理我了——該死的胤祺!!!
安寧哈哈一笑,“騙你呢,有人的。你哥哥來過一回,給你帶了個枕頭。五爺和十三爺也來了……還有……”她一邊幫我敷藥一邊說:“七阿哥也來過,十爺是今天一早來的……好了,糊上藥布就成了。聽說貴主兒這些日子身上不爽利,十爺只坐了一會兒便走了。”換好藥,她替我把被子拉上,拿起銅盆擱到外間,“你的面子不小,打頓板子竟引得幾位阿哥來探視。”語氣裏多了些戲謔的味道。
我沒回答,只是想着她的話“五爺來了”……彎了彎嘴角,他還是來了。
“他們說什麼了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安寧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那幾位爺一來就把我轟出去了,我怎麼知道他們說了什麼?你自己都不知道嗎?”
我搖搖頭,“睡的昏天黑地的,什麼也不知道。”
“得,我先去拿早飯,等你喫完了,我就該去無逸齋了。”
“好,謝謝你。”我真誠的笑了笑。
她擺擺手說:“這沒什麼的,我走了啊。”
“嗯。”
門被關上了,我將頭埋在枕頭裏開心的笑了……
我懷着興奮又歡欣的心情一直等到到酥哥哥的到訪,他此來的目的是接我回家,這讓我着實有些意外。皇上的意思是我不可能回家的嘛,怎麼酥哥哥還說是皇上的意思呢?他說他也不明白,只是奉旨接我家去養傷。於是,我以極其詭異的姿勢坐上了一頂小轎。
什麼叫詭異呢?主要是因爲我屁股開花了,不能坐,只好蹲在轎板上,上半身的重量全部壓到了座位上。蹲了沒五分鐘我就蹲不住了,改成了跪——康熙果然很高明,雖說給我頂轎子,卻還是讓我以極其沒尊嚴的姿勢“拜別”了他老人家!
一路搖搖晃晃的跪出了暢春園,還好酥哥哥把家裏的車弄來了,不然我要是再這樣跪回去只怕連膝蓋都要平了。
回家的感覺真好,我的車纔到門口,額娘就撲過來掀開簾子哭上了,“我苦命的丫頭哦,可疼死額娘了。”
我也紅了眼睛,“額娘,我好想你啊。”二孃也走過來了,“姑娘回來了,可叫咱們惦記壞了。姐姐,快把姑娘扶進去吧,這一路上必定是顛簸的苦了。酥勒,還不扶你妹子進去?!”酥哥哥這時已經將繮繩交到了家丁手裏,聞言忙說:“還是抱着進去吧,她的傷怕是不能走的。”
“好,好,小心些啊。”額娘連忙讓開位置給他,踮着腳在一旁一個勁兒的叮囑,“慢點兒,慢點兒,別碰嘍。芷兒,你想喫什麼?額娘叫人給你做去。春葉,快叫廚房預備芷兒愛喫的菜。”
二孃答應着一溜小跑就進去吩咐了,看着她的背影和額娘滿臉的關愛,感動的我差點兒哭出來。勾着酥哥哥的脖子,靠在他胸前:回家真好啊,唉……
阿瑪是中午回來的,一看見我就紅了眼睛,扳着我的臉仔細看了半天才哽嚥着說:“苦了我兒,可叫阿瑪心疼死了。如何?傷處還疼不疼?我聽你哥說這次打的不輕。思琪,叫大夫看過了沒有?”
額娘忙說:“還沒有,酥勒說宮裏的太醫瞧了,又給了藥,只要靜養即可。丫頭回來又只顧着心疼了,還沒去請呢。”她擦了擦眼淚,“老爺,跟皇上說說,咱丫頭不回去了行不行?老是聽見她捱打,妾身心裏揪得慌,我女兒花朵兒一樣的人兒,皇上老爺子怎麼就捨得下手呢?”說着,又要哭了。
阿瑪忙喝斥道:“別胡說,皇上打她是爲了她好。再說了,要不是她自己淘氣,皇上能打她嗎?如今她能回家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你還埋怨。可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老爺說的是,我這不是心疼嗎。難道我竟看不出皇上對咱丫頭格外的開恩?只不過是心疼的狠了,白說說罷了。”額娘半是委屈,半是不服的嘟囔着。
阿瑪一瞪眼道:“還說?趕緊叫人請大夫去。雖說太醫極好,可總得親耳聽聽是怎麼回事才放心。”
我正有興趣的看着他們之間有趣的互動,奇怪額娘咱們從母老虎變小花貓兒了。正好笑間聞聽說要請大夫忙阻止道:“別,我不要啊。”
“爲什麼?”兩口子一起問道。
我噘着嘴說:“人家傷到的地方不想給人看啦。先前因爲昏迷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都清醒了,我可不想叫個老頭子來給我看。”
“呵呵,說的也是,倒是我糊塗了。”阿瑪失笑,“既這樣,還是用太醫院的藥吧。我去換換衣裳,叫廚房開飯。”
“是,老爺去吧。只是,芷兒不能坐,只好在這裏喫。妾身就在這裏陪着她,讓春葉伺候着老爺用飯吧。”
“也好,喫了飯我再過來。”阿瑪答應着又揉了揉我的頭,“芷兒,想喫什麼、要什麼只管說,只要阿瑪買的起,就一定滿足你。”
“嗯,謝謝阿瑪。”我很享受的靠近他的手掌。打從進宮起到現在,我終於重溫了這久違的溫暖。
飯是額娘喂的,看着她眼角出現的絲絲皺紋,我忍不住嘆道:“額娘,芷兒不好,讓您擔心了。”
她慈祥的笑了,“知道錯啦?你這丫頭,怎麼到哪裏都改不了那頑皮的性子?宮裏規矩多大,你還敢放肆?這回是皇上開恩,不然的話當場就打死你了。你自己倒是痛快了,卻不想想我們聽說你受罰捱打會多難受。每次一聽說你受罰,額娘這心就跟被誰抓了似的難受。打在兒身,痛在娘心!你這孩子怎麼就學不會乖呢?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可叫額娘怎麼辦?沒良心的死丫頭……”說到後面,她又紅了眼圈兒。
我一陣愧疚,趕緊撲進她懷裏說:“額娘不哭了,是我不好,以後再不會了。”額娘放下碗摟着我又是哭又是嘆,滿屋都是柔柔的慈母味道。
在家養了幾天,我的傷逐漸好轉,可以下地小範圍的溜達了。碧蓮已經嫁人了,夫家不是府裏的。因此,額娘就將她的丫頭丹桂派來給我。丹桂十五了,比我大一歲多,長相一般,卻着實機靈。每日裏服侍我更衣梳洗,換藥喫飯,十二分盡心。額娘私下說若是我喜歡,將來就給我做陪嫁。我聽後但笑不語,不覺想起胤祺來。看來我是中毒了,怎麼總是想起他呢?額娘見我只是笑就遣退了丫鬟低聲問我。“芷兒,額娘聽你哥哥說這次捱打是因爲五爺、七爺和十三爺幫你當槍手引起的。你給額娘說說是怎麼回事?”
“沒怎麼回事,這不是去了塞外就忘記寫了,他們就各自寫了一些給我。我怕皇上發現就當面毀了,這不就捱打了嗎。”
“哼,鬼丫頭!別和額娘打啞謎,你且說說,這三位爺待你如何?”
“都差不多,馬馬虎虎啦。”敷衍着回了一句,我還不想這麼快說哩。
誰知,額娘卻一副“我全都知道”的模樣,撇撇嘴道:“得了,還瞞着呢。我聽你哥說,你被人拉出去之後,五爺、七爺和十三爺就招供說是他們幫你寫的。還爲你求情來的,只是皇上生氣,沒答應罷了。皇上也真是的,怎麼只罰你卻不罰自己的兒子?這不是偏心嘛。”
我呵呵一笑,“那是,自己的孩兒當然心疼了,再說也是我該打。”
額娘不禁白了我一眼,接着又自言自語道:“五阿哥自然是好的,可惜他已經有嫡福晉了。不過,就算沒有,咱家這底子怕也溜不上……都怪你阿瑪!(我:==)七阿哥麼,額娘還沒見過呢。不過聽酥勒說也是極好的一個人,你病的這幾天,他可沒少去看你吧?!他還沒指婚呢,不知道皇上能不能讓你嫁給他當嫡福晉……十三阿哥也很好,敏妃娘娘在宮裏十分得寵。聽說皇上對十三阿哥也極其寵愛。這回塞外之行,你又跟着敏妃娘娘伺候,想必也是近水樓臺了。只不過……唉,只這身份是個事兒,你阿瑪碌碌無爲的,連帶着還累了你。這死老頭子!”
我尷尬的撓了撓頭皮,“額娘,您沒事吧?怎麼說起這個來了?您就我一個女兒,難道想我嫁三個?再說了,您以爲我是香餑餑啊?您想嫁女兒,人家還不見得要呢。要不然您今晚就跟阿瑪商量商量,努努力,再給我生幾個妹妹得了。我可告訴您,那些阿哥爺個個兒都不錯。您要是一氣兒生她十來個,一人嫁一個。甭管是嫡福晉還是側福晉,皇上的親家您可就就當定了。”
“哎喲,這死丫頭,滿嘴裏吣的都是什麼?看我不撕了你的嘴。”額娘老臉通紅,一把就掐住了我的嘴巴子,“猴丫頭,大半年沒見你,你這貧嘴的本事倒是長了。正經東西一點兒不上心,只管在這些閒事上下工夫。看我不收拾你的……”母老虎終於在裝了半天兒慈母之後****了。連掐帶擰的差點兒沒攢吧兒死我。瓜額孃的功力和我貧嘴的功夫一樣是與日俱增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