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三十六章 誰的故事
坐在茶社的雅間裏，倆人都沉默着，誰也不知道該先說什麼。 最後還是伊蘅忍不住問道：“你真的認識我？”
胤祺點點頭，苦笑道：“怎麼會不認識？你的音容笑貌早就刻在了我的心裏。 就算是死了，我也絕不會忘記你的每一個笑容，每一分神色……芷兒，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儘管不願相信，可看到她那坦然的神色和誠摯的眼神，他不得不信。 不由回想起皇阿瑪說過的話——
“若她忘了你呢？”
“經過那麼大的事，大病一場後忘記這些也很正常啊！”
閉了閉眼睛，他緊緊攥住雙手道：“芷兒，以前是我不對，這一次說什麼我也不會再傷你了。 如果皇上再想殺你，我就和你一起死！”
“皇上？”伊蘅張大了嘴巴，“你、你說誰要殺我？皇上？天……”想不到自己居然這麼牛，連皇上都知道自己……不對啊，我和皇上不認識啊。 難道是因爲這個人？他嘴裏的“紙兒”真的是自己嗎？話說，怎麼有人叫紙兒呢？這名字還真是難聽。
“芷兒，看來你真的把所有事都忘記了。 ”他痛苦的咬緊了嘴脣，剋制着自己的情緒，半天才道：“沒關係，我可以讓你想起來， 就算想不起來也沒關係。 我會讓你再一次愛上我的。 ”
“呃……”伊蘅語塞，這人。 這人……“你叫什麼啊？我覺得你還是先不要賭咒發誓的，我對你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
“芷兒……”她真地全忘了！這是老天在懲罰他嗎？懲罰他背棄了他們之間的誓言、懲罰他讓她傷心！
“首先，我不叫芷兒，我叫伊蘅。 如果你想和我繼續談下去的話，麻煩你叫我伊蘅或者阿蘅。 我不能忍受別人對着我喊另外一個人的名字。 ”
“阿蘅？”胤祺忽然變了臉，“這名字是林風告訴你的？！”
“你認識我表哥？”
“表哥？他是你表哥？”胤祺猛然站起身，“他怎麼會是你表哥？老天。 你只有一個親哥哥叫瓜爾佳酥勒，你是滿人。 不是漢人啊！這混蛋還和你說什麼了？”這個天殺的，居然這麼騙他的芷兒！
“滿人？不會吧……你開什麼玩笑？表哥、表哥不會騙我地……”說到後面，她也不敢肯定了，因爲她自己也在懷疑表哥的話！
“芷兒……”見她皺眉，只好皺眉道：“我不會叫你阿蘅，這個名字是林風叫地。 你是我的芷兒，瓜爾佳芷蘅！”
“慢着。 你是滿人？你到底叫什麼？”
“我是滿人，我叫愛新覺羅胤祺。 ”他專注地看着她每一分變化，生怕錯過一點兒細節。 可惜，她依然是一副稀裏糊塗的樣子，“愛新覺羅？這姓氏……”
“怎樣？”他滿懷希望地看着她。
“好奇怪……”三個字讓他的心慢慢沉入谷底。
“不過，好像很熟悉啊。 誰姓這個姓呢？”她冥思苦想着，好像是知道這個姓氏的，但卻記不清了。
“你……唉。 ”無奈的輕嘆了一聲。 他坐在她面前道：“芷兒，你失去記憶了，那你願不願意聽聽你以前的事呢？”
“當然！前提是你說地是真的……對了，你認識黃禩嗎？”猛然想起這個人，他的口音和這個胤祺是一樣的。 如果這個胤祺說的是真的，那麼。 他和黃禩很可能就是認識的。
“黃四？你說的是……”黃四是誰？
“嗯，他說他叫黃禩啊。 說話和你一樣地，前些日子回家去了。 ”
“我知道了，你說的那個人我認識。 ”胤祺自心底泛起了一絲冷笑，“他是我的弟弟。 ”
“啊？你弟弟？”伊蘅大驚失色，不由得想起她和黃禩的臨別一吻，臉也慢慢的紅了起來。 胤祺看到她忽然紅了臉，心中一顫，抓住她的手臂問道：“芷兒，你和他……和他怎麼了？”
“我、我和他沒怎麼。 ”不自在地乾笑了一聲。 別過頭去了。
胤祺見狀更是緊張。 急怒交加的抱住她道：“不，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除了我，誰也不能擁有你！”說完就猛然吻住了她的雙脣……
先是一驚，繼而開始掙扎。 可他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這個吻竟如雷霆一般讓她逃無可逃。
胤祺又驚又怒的吻着她，待看到她眼中驚慌的神色後就心軟了。 怎麼捨得再傷害她？她這些日子不知受了多少苦，自己說什麼也不能再傷害他了。 心裏想着，這力道就漸漸輕了，狂熱變溫柔，憤怒化憐惜。 讓本來還在掙扎的伊蘅慢慢的放棄了抗拒！
這吻的感覺好熟悉，就像、就像……
那個夢中人！
猛然睜開眼睛，她大驚失色地說：“是你！？”
“你想起來了？！”胤祺驚喜地問道。
“不是，我、我……”這話好難啓齒啊。 她躊躇了半晌才說：“你還是先講講我……就是那個紙兒的事吧。 ”
胤祺地笑容僵在了嘴角，她還是記不起自己！閉了閉眼，他點點頭道：“好，我給你講。 那是康熙三十二年地時候，在東嶽廟會上，我和你同時看中了一尊木質的侍女雕像。 你因不願花那麼多錢買，就和老闆講價……”似乎是想起了當時地情景，他的臉上浮現出夢幻般的笑容，“後來，你額娘喊你，你只得離開，臨走時還頑皮地對我做了個鬼臉，說我是傻子！”寵溺地笑了笑。 “第二次遇上你是在酒樓上，當時我正和四哥抓捕天地會的亂黨。 你莫名其妙地對出了天地會的暗號……”
“什麼暗號？”還真是夠‘浪漫’的！
“地振高岡一派西山千古秀。 ”
“門朝大海三合河水萬年流！”很自然的接出下句，連她自己都有些奇怪。
“嗯，就是這句。 當時，你還問其中一人，‘兄弟，堂上燒的是幾柱香？’。 那人下意識的答道‘五柱’……”忍不住輕輕一笑，真是奇怪她怎麼會知道這些？
“這句話說完。 雙方就劍拔弩張了。 就在這時……林風突然出手將你制住。 我擔心你的處境，你卻在這個時候又說什麼，別造反了，風險太大了，還是做豆腐安全，做硬了是豆腐乾，做稀了是豆腐腦。 做薄了是豆腐皮兒，做沒了是豆漿，放臭了就是臭豆腐，穩賺不虧啊，何必冒這個風險造反呢？！”他唱作俱佳地演示着，讓伊蘅忍不住笑了出來，“呵呵，還真像我說的話呢。 ”
“本來就是你說地。 ”只是你全都忘記了。 暗歎了一聲，他繼續道：“後來，四哥忽然張弓就射！我顧不得多想，將手裏的腰刀擲出去攔下了箭。 而林風也在這個時候將你推到在地，總算是有驚無險。 再後來，你昏倒了。 是我將你抱回了我的別院……”他絮絮叨叨地將之前的事都說了出來。 每件事發生的時間、地點以及還有什麼人在旁邊都說的清清楚楚。
伊蘅的臉上越來越難看，如果他說地是真的，那麼表哥就騙了自己！不僅騙了自己，還……可如果是假的呢？那這個胤祺的假話未免編的也太圓了！這麼仔細的場景，就算是最好的編劇只怕也編不出來吧？！還有，他的吻和自己夢中地那個人那麼像。 他，會不會就是自己的夢中人？
“……後來，你就入宮了。 被分到了無逸齋伺候顧師傅，也就讓我們有了朝夕相處的機會。 你總是故意搗蛋、故意背不出書……因而，你也總是被師傅罰。 不是罰跪就是打手板。再不然就是抄書……”他好笑的搖搖頭。 “你的想法無非是不想出風頭，可惜越是這樣。 你得到的關注就越多！不僅我，還有七弟胤祐、師弟胤（礻我）……還有八弟胤禩！”他微一咬牙，“我還真是沒有猜錯，他果真對你上了心！還好，你地心裏只有我，對其他人從來都不會動心……”他似乎又墜入了回憶，嘴角的笑意越發的明顯，“出徵之前，你終於答應嫁給我了。 而我也許願會在回來後娶你回家。 但，現實就是這麼無情。 在戰場上，七弟爲了救我而被敵人砍傷了腿筋，成了瘸子！我們的未來也就因此而改變……”似是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事，他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伊蘅如同在聽天方夜譚一般，嘴巴張的老大。 若自己真的是那個“紙兒”，那她也未免太能折騰了吧？！還有，她怎麼會那麼有魅力？竟惹得幾個皇子愛上自己？= =！
另外，如果他是皇帝的兒子，那麼那黃禩也是了？！原來，他不叫黃禩，而是叫胤禩！一種莫名的感覺瞬間蔓延開來，苦澀中帶着三分痠痛。
他，騙了自己！
看着胤祺臉上那淡淡地疤痕，她竟沒來由地心疼了一下：這疤痕大概就是那次打仗留下的吧？！雖然有些猙獰，她卻並不覺得難看。 這疤痕在他俊秀地臉上非但不難看，反而顯出一股英氣來！
“……皇阿瑪將我叫去，說七弟的腿是因我傷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既然七弟已經失去了腿，就不能再失去他心愛的女人，要下旨將你指給他做福晉。 我不願，跪着求他別這樣做。 哪怕是讓我還一條腿給七弟都成，就是不要奪走你……可是，皇阿瑪卻說如果我不能答應，他就、他就殺了你！”痛苦的看着她，他搖頭道：“我怎麼能讓你被殺？無奈之下，我只好屈服了。 原想着只要能看見你安然無恙，我就會開心。 可誰知當你滿臉淚痕地站在我面前時，才知道那都是自欺欺人！你絕望地褪下了我送你的手鐲，說是要忘記我嫁給七弟。 當我去接的時候，你卻鬆手讓那對玉鐲跌落在地……那一刻，我知道，跌在地上碎掉不是兩隻鐲子，而是兩顆心！”
“天……”這故事、這故事……好感人啊。 伊蘅忍不住流出了眼淚，她真的是那個‘紙兒’嗎？若是，又怎麼會捨得忘掉這一切？忘掉這個愛自己愛的如此深切的男人？
不對，她似乎沒有忘記。 午夜夢迴，他的每一次擁抱；每一次熱吻都是那麼清晰。 儘管看不清他的臉，也聽不到他的聲音，那感覺卻實實在在，真真切切！
她要怎麼辦？該相信嗎？相信他就意味着要全盤否定表哥的話——如果林風真是自己表哥的話！第一次，她忽然覺得什麼也不知道也許會更好。 這樣就不必左右爲難了！現在，她聽到了完整的故事。 雖然還是什麼也想不起來，卻忍不住想去相信。 他的神情不是假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她能看得出，也能感覺的到！
到底要怎麼辦？她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