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在光芒中退去,留下丹器世界樹在原地靜靜生長,樹根已蔓延至整個蝕魂沙海。
當傳送陣的最後一縷金光消散時,秦朗的靴底踏上了溫潤的青石街道。
第四重天的空氣帶着獨特的丹火餘溫,兩側屋檐下懸掛的丹旗正獵獵作響。
杏黃色的旗面上繡着三足丹爐,爐紋卻用墨綠色絲線勾勒,風過時竟發出類似毒蛇吐信的“嘶嘶”聲。
雲兒下意識攥緊了腰間的情絲草丹袋,袋中破煞丹突然發燙,丹紋與她袖口繡的粗糙丹紋共鳴,滲出絲絲縷縷的金光。
“丹香裏摻着屍毒。”唐心然指尖捻起一縷空氣,透明的靈力薄膜上瞬間浮現細密的毒斑。
這股濃郁到凝固的丹香中,確實潛藏着若有若無的腐臭,如毒蛇般鑽入鼻腔,讓丹田處的元力泛起噁心的漣漪。
街角藥鋪的銅葫蘆幌子下,兩個背藥簍的修士正擦肩而過。
其中一人後頸赫然爬着青黑色的毒紋,卻渾然不覺地與同伴討論着“新到的忘憂草靈氣精純”。
秦朗的指尖拂過一面丹旗,旗面絲綢突然蠕動起來,無數細小的齒輪咒印在布料下浮現。
他猛地扣住旗角運力一扯,半幅丹旗應聲而裂,露出裏層用毒藤纖維織就的符文。
那些墨綠色的紋路正在吸收丹香,轉化爲腐蝕靈力的毒氣。
“看那邊!”雲兒突然指向街心牌坊,匾額上“丹鼎天”三個燙金大字間,竟用器淵族符文嵌着一行密語:“當丹火焚盡靈根時,毒樹將結出世界之種。”
此時街角傳來瓷瓶碎裂的聲響,只見一個藥童捧着傾覆的藥鉢倉皇逃竄,黑色藥汁在青石板上蔓延成猙獰的蛇形,所過之處磚縫裏竟鑽出墨綠嫩芽。
秦朗瞳孔驟縮,他認得那是毒神帝用來篡改丹道的“蝕根草”,此刻竟堂而皇之地出現在第四重天的藥材中。
遠處鐘樓傳來沉悶的鐘鳴,每一聲都讓空氣中的腐臭濃郁幾分,而鐘樓檐角懸掛的風鈴,竟是用十二面玉面具的碎片串成。
笑笑的蛇牙匕首突然泛起寒芒,刃身映出的墨綠色微粒正如活物般在空中遊弋。
那些微粒裹着五重天特有的硫磺味,每一粒都凝着毒神帝的神煞殘念,接觸到修士裸露的皮膚便會泛起細密的黑紋。
街角藥攤前的人羣中,已有修士捧着被噴灑粉末的靈草露出癡迷笑容,後頸的青黑色毒紋正隨着笑聲微微蠕動。
攤主是個獨眼老叟,枯瘦的手指捏着竹製噴壺,壺嘴噴出的墨綠色粉末如毒霧般瀰漫。
秦朗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齒輪咒印。
那是器淵族奴役工匠的烙印。
當粉末落在忘憂草上時,草葉瞬間泛起油光。
葉脈間浮現的齒輪咒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草葉的靈氣,原本舒展的葉片漸漸蜷縮成毒蛇吐信的形狀。
破煞丹如靈雀般從秦朗袖中飛出,丹紋織成的光網罩向粉末的剎那,空中響起千萬只飛蛾振翅的嗡鳴。
墨綠色微粒在光網中劇烈掙扎,表面的咒印如蠟般融化,最終化作一顆顆透明靈珠簌簌墜落。
秦朗拾起被污染的忘憂草,指尖丹紋掃過根部時,草莖突然滲出黑血。
那些被神煞侵蝕的脈絡已變成空心的毒管,正源源不斷地向草葉輸送遺忘記憶的毒素。
“看這株草的花萼。”他捻起忘憂草頂端的淡紫色花球。
只見花瓣內側竟用毒紋繡着十二面玉面具的微縮圖案。
“凝魂散本是安神良藥,被神煞污染後會剝離修士最強烈的執念。當丹鼎天的煉藥師都在煉製這種丹藥時......”
話音未落,藥攤下突然鑽出數條墨綠毒藤,藤尖纏着的丹瓶上赫然印着“忘憂丹”的標籤。
瓶身縫隙裏滲出的毒液,正將青石磚腐蝕出蛛網般的裂痕。
攤主枯瘦的手腕被雲兒靴底碾得咯咯作響,暗格裏滾落的丹丸在青石板上彈跳,每一枚表面的齒輪咒印都泛着五重天玉簡同款的幽光。
秦朗捏碎丹丸的剎那,墨綠色毒霧剛凝成蛇頭形狀,就被破煞丹溢出的丹紋煉化成流螢般的光點。
光點在他掌心聚成旋轉的徽章。
正是萬丹大會的丹爐圖騰,只是爐腳被齒輪咒印纏繞。
“萬丹大會的徽章怎會被毒霧侵蝕?”
藥攤老闆突然瞳孔渙散,後頸毒紋如毒蛇昂首,竟張口噴出墨綠色毒箭。
秦朗揮袖震碎毒箭時,瞥見他袖口齒輪胎記的中心,赫然紋着半枚十二面玉面具。
“走,去大會看看。”秦朗將丹丸碎片收入刻滿丹紋的皮囊。
萬丹大會的廣場中央,十二座青玉丹爐如巨獸般盤踞。
爐身雕刻的丹火圖騰正被墨綠色毒霧蠶食,露出底下器淵族的齒輪咒印。
毒霧在爐口翻湧成猙獰的蛇頭形狀,每座丹爐旁都跪着個渾身毒紋的丹師,正將靈草投入爐中,而冒出的丹煙竟是扭曲的玉面具輪廓。
秦朗踏過廣場青石的瞬間,腰間破煞丹突然發燙如烙鐵,丹紋如活蛇般竄上手臂,在他身前自動排列成八卦防禦陣。
雲兒的指尖剛觸到他衣襬,方纔立足的地面突然爆裂。
墨綠色毒霧凝成的巨掌破土而出,掌紋裏密佈的齒輪咒印閃爍幽光,學風掀起的毒沙竟在半空聚成十二面玉面具虛影。
周圍丹師發出慘叫,被毒霧觸碰到的手臂瞬間碳化,黑色裂紋順着經脈蔓延,轉眼就變成一尊尊毒晶雕像。
唯有秦朗身前的丹紋光盾紋絲不動。
“秦朗!你終於來了。”主持臺上的老者掀起袍袖,露出整臂的齒輪咒印,“萬丹大會的丹方,可都加了神煞作引!”
話音未落,十二座丹爐轟然炸裂,墨綠色毒霧沖天而起,化作萬千毒蛾鋪天蓋地撲來。
毒蛾翅膀上的齒輪咒印閃爍幽光,振翅間帶起腐蝕靈力的毒粉。
笑笑揮着蛇牙匕首左劈右砍,刃光卻被毒蛾羣輕易穿透,密密麻麻的毒蛾逼得她步步後退,裙襬已沾上星星點點的毒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