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劇烈的牀上運動後雲傾傾又睡了一小會兒,醒來時已是傍晚,安沐辰大概又去給他煎藥了,沒在房裏。
雲傾傾將裏衣裏藏着的藥拿出來,盯着那幾粒藥失神了會兒,咬了咬牙後慢慢起身,在屋裏尋了會兒,卻沒找到什麼利器,看到桌上的杯子,想了想後,拿起一個杯子往桌角磕了一下,磕出一個鋒利的口子,而後快速把中指往上一壓,藉着那道缺口的鋒利在中指輕輕劃了個小口,捏擠着看血珠沁出,打開手中的藥,將血滴滴入那些白色的粉末中,與白色粉末混到一塊,因擔心血腥味太重安沐辰起疑,雲傾傾並未滴入太多。
雲傾傾正要將手中的藥粉收起之時,門恰在這時被推開。
雲傾傾心裏一驚,下意識地將手往身後縮去,抬頭看到進來的是綠漾而不是安沐辰時送了口氣。
“少夫人,怎麼了?”見雲傾傾神色似是有些緊,綠漾皺眉問道。
自從雲傾傾這次回府後,安沐辰便下令繞過府裏上下尊稱雲傾傾“少夫人”,綠漾雖是那時與傾雲關係不錯,但因當時雲傾傾出事時安沐辰便已將四駙馬爺殉職的消息給傳了回來,未免人多嘴雜,雲傾傾也並未將她即飛傾雲一事告訴綠漾。
雲傾傾暗自鎮定了下心神,笑了笑道:“沒什麼,只是剛起來突然間有些頭暈。”
“少夫人身體不好還是回到牀上去休息吧,有什麼事吩咐奴婢去做就行了。”上前將雲傾傾攙住,綠漾絮絮叨叨地說道。
“不礙事。對了,大公子呢?”
“在表少爺那邊。”
雲傾傾瞭然地點點頭,這些日子安沐辰時常與風子寒一起研究藥方的事,這會兒在那邊也不奇怪。
“對了,今晚吩咐廚房做一道燕翅鮑參送過來吧,大公子這些日子挺勞累的,給他補補身子。量不用太多,一個人的分量便可,我喫不下那種東西。”
雲傾傾神色自若地吩咐着,燕翅鮑參血腥味較重,即使是摻了混了血的藥進去也未必察覺得出來,幸而那藥是無色無味的。這幾天因她經常睡得錯過了晚膳時間,安沐辰多半是吩咐人另外做了菜送到房裏來,等她醒來才一道用餐。
“是。”
晚餐送過來時果然多了道燕翅鮑參,雲傾傾因惦記着下藥的事強撐着未敢睡過去,菜送過來時安沐辰還未回房,雲傾傾差人去叫安沐辰。
趁着屋裏人都出去安沐辰還沒回來的當兒,雲傾傾背對着門口坐着,快速將藥拌到燕翅鮑參裏,然後正兒八經地坐好,等着安沐辰回來。
安沐辰很快便回來了,看到她坐在桌前時有些意外:“這麼早醒來了?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今天下午沒怎麼睡得着便醒得比往日早了些,看你還忙着便吩咐廚房備好飯菜了,總不得每天都得你來張羅。”雲傾傾笑着應道,極力讓此刻的神色看起來與往常無異。
“能趕得上喫飯時間是好事。”安沐辰笑着道,在桌前坐下,看到桌上那道燕翅鮑參,神色微訝,望向她,“今天怎麼想起要喫這個來了?我還道你不喜歡味道重的菜。”
雲傾傾努努嘴:“當然不是給我喫的,你最近爲了照顧我整日忙得沒時間好好休息,也不讓下人給你好好補補身子,沒辦法,我只好親自出馬,讓人給你做些有營養的菜餚讓你補補了。”
雲傾傾邊說着邊夾起一筷子的燕翅鮑參,遞到他嘴邊,笑道:“相公,來,嘗一口。”
安沐辰輕輕笑開:“終於捨得喊一聲相公了?”
雲傾傾“嘿嘿”笑着:“偶爾喊一下嘛,其實我覺得喊相公挺俗,還是喊名字比較好聽,安沐辰安沐辰,這名字叫起來多朗朗上口。”
嘴裏雖是說着話,卻還是不忘將手中的菜往他脣邊遞了遞:“來,嘗一下。”
安沐辰望她一眼,雲傾傾心微緊,卻還是嬉笑着望着他,直到看到他張嘴咬下那筷子菜才暗地裏鬆了口氣。
“這菜味道有些重了。”安沐辰嚼着嚼着,皺了皺眉。
“重也不許吐出來。”心底暗捏了把汗,雲傾傾做兇狠狀威脅道,“這菜營養豐富,你可不能浪費。”
說着又夾了一筷子菜給他。
“傾傾,我怎覺得你今天過於殷勤了?”安沐辰輕飄飄地掃過她,裝絲漫不經心地問道。
雲傾傾盯着他望了會兒,垂下眼眸,聲音也低了下來:“安沐辰,再過幾日我便是想獻殷勤怕是也沒機會殷勤了,和你在一起這麼久我也沒爲你做過什麼,現在便是想要做什麼也是有心無力了,還不如趁着還能喫能動,陪你好好喫一頓晚餐,他日即便我不在了想起來也不會太覺遺憾。”
安沐辰聲音微微沉了下來:“不許說那樣的話,總會有轉機的。”
雲傾傾聳聳肩,強撐起笑臉,望着他道:“好啦好啦,喫飯喫飯,誰都不許說那些喪氣話。”
說着端過他的碗替他夾了些燕翅鮑參,爲怕他起疑,也特意夾了些別的菜,然後遞給他:“喏,趕緊喫,一定要喫完哈,喫不完以後就不給你夾菜了。”
安沐辰笑着接過,也替她夾了菜:“多喫點。”
“嗯嗯。”心不在焉地應着,雲傾傾看着他一口一口神態極優雅地將碗中的燕翅鮑參喫完,往桌上的盤子望了眼,看到已見底的盤子,心底似是鬆了口氣,卻也堵得難受,很快,她便要徹底退出他的記憶了吧,相愛一場,卻終究什麼也沒辦法留下,就連記憶,也不得不全部抹殺掉。
安沐辰看她盯着他出神,皺了皺眉,放下筷子,望向她:“怎麼了?”
“沒,沒什麼。”方纔處在失神中未來得及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視線,雲傾傾有些慌亂地避開安沐辰詢問的目光,低頭手忙腳亂地拿起桌上的筷子,想要藉着低頭喫飯的動作掩飾眼底的溼意。
握着筷子的手剛抬起便被握住,手中的筷子被另一隻手抽離。
“傾傾。”輕抬起她的下巴,安沐辰望着她眼底的溼潤,啞聲問道,“怎麼哭了?”
“沒什麼。”抿了抿脣,雲傾傾微微仰起頭想將眼淚逼回。
“傾傾。”抬手輕握住她的左手,安沐辰的聲音帶了一絲堅持。
中指因被用力握着屈起碰到了掌心,稍早前劃開的傷口刺痛了一下,雲傾傾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安沐辰微眯眼,鬆開手,握着她的手腕便仔細瞧着她的手,看到中指的那處割傷後眉尖輕蹙起,聲音微沉:“怎麼回事?”
心微微一緊,雲傾傾強自鎮定:“方纔想要喝茶,不小心磕破了茶碗,端着不小心被割了一下,沒關係的,只是一點小傷口。”
安沐辰狐疑地望她一眼,卻也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聲道:“那麼大個人了還這麼不小心。”
雲傾傾努了努嘴:“小意外嘛。”
“回頭讓人送點傷藥過來,留着傷口又得發炎了。”
“好。”雲傾傾沒有異議地點頭。
安沐辰放開她的手,繼續方纔的話題:“剛纔怎麼突然哭了?”
“真沒什麼,只是看着你喫飯,突然想到以後可能再也沒機會像現在這樣,突然有點……”雲傾傾低聲說着,看到安沐辰微沉的神色,知道他不樂意聽,強自笑了笑,夾起盤裏剩下的燕翅鮑參遞到他碗裏,“好啦好啦,說好不說這個的,還是喫飯爲大。”
安沐辰神色未動,也未拿起筷子,只是漫不經心地瞥了眼桌上的空盤子,若有所思:“傾傾,你今日一直只勸我喫這個菜。”
“這不是想要你補補身子嘛。”雲傾傾乾笑,儘管心虛,卻也未敢垂下眼眸。
脣角微微扯了扯,安沐辰沒有再說什麼,替她夾了些菜:“多喫點。”
自己卻沒再動碗裏的菜。
雲傾傾也不敢再亂勸,胡亂地喫着飯,所幸一頓飯下來安沐辰也沒再追問什麼,她原以爲他碗裏他不會動的菜,他卻也喫了個乾淨。
飯後,安沐辰吩咐人來收拾碗筷。
看着桌上被收拾妥當,收拾碗筷的丫鬟將碗碟端了出去,安沐辰朝雲傾傾柔聲道:“方纔在子寒那邊還有點事,我過去看看,你先在屋裏坐會兒,我一會兒就回來,待會兒再陪你到外面走走。”
“嗯。”雲傾傾不疑有他,輕應。
從屋裏出來,安沐辰卻不是往風子寒居住的西苑而去,而是快步往廚房走去,追上方纔在屋裏收拾碗筷的丫鬟,淡聲吩咐:“將方纔那隻盛放燕翅鮑參的碟子送到我書房,記得別清洗裏邊的東西,這件事也別與任何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