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摩性子溫和, 人又善良。評論冷圖茗的話說得客觀又公正,語氣間更是帶了些許的惋惜與同情。
帝釋天知道她的性格, 聽過也就算了。只旁邊的乾達婆早已經飛醋亂喫,嘟着嘴再次往她身上貼。
蘇摩有幾分尷尬的推了推她, 然後再繼續道:“這之間具體的事怕是難以知曉,只知道前不久冷肆突然將她收作義女,冠了冷姓。冷圖茗在這半年之間,迅速從光明天的執掌女官升至如今的位置。無論是資歷還是事務,她作爲副女官長都綽綽有餘,微臣沒有反對的理由。只不過,基於她的背景與……模樣, 臣還是覺得有必要向大人您稟報一番。”
“那你對於她接近本王, 有何看法?”上一代帝釋時八部裏有權勢的首腦如今剩下的屈指可數,這冷肆便是其中之一,帝釋天心底對他還是頗有忌憚的。
蘇摩腦中是有不少想法的,但如今都還無法證實, 故而也不知該從何說起。倒是乾達婆, 見兩人一副正經嚴肅的模樣,忍不住開口道:“這有什麼好猜的!人家明顯是來勾搭你的。不然你以爲,冷肆將一個那麼像……”她雖是一副戲謔的樣子,終是在說到一半時,察言觀色的將語氣改了,“那麼像墨焰的女子送到您的身邊,是爲了什麼?”
帝釋天在看到冷圖茗那張臉後便有了這個猜測。不論她願不願意承認, 墨焰對她的影響太大了,即便只是相貌相似也足夠讓她無法用平常心去對待。“冷肆的目的,未免太明顯了。”
只她並不太相信依照冷肆的城府,就只會做這般顯而易見的事情。難道他當自己是傻瓜不成?在看到冷圖茗的那張臉後,她只會更加防備和刁難她。
乾達婆似乎也猜到了帝釋天的想法,冷哼了一聲。“明不明顯,膚不膚淺都沒事,只要管用就可以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自從你宣佈了要娶墨焰後,各族有多麼蠢蠢欲動。多少族裏美貌的少女都被送進了善見城,若非如今是戰期,他們恐怕會做得更加明顯。而現在呢?你能夠注意到的,就唯有一個冷圖茗而已。即便你會更防備她,但也會更關注她。冷肆贏在了起跑線上,其他什麼都可以再說。”
乾達婆王分析得頭頭是道,見另外兩人似乎真的認真思考這個猜測之後,又忍不住調侃道:“說來大人您可是能名正言順的三妃四嬪,也難怪這些部族會如此騷動。善見城如今還能進人的關鍵位置也就您的後宮了,即便比不過舍脂,得了側妃也不錯啊。”
她爲了調侃帝釋天故意說得一臉豔羨。不知是最近太過順遂還是其他原因,乾達婆王雙商下線。帝釋天在看到一旁蘇摩冷淡的神色後,毫不大意的給她添了一把火。
“怎麼,原來畫君是嫉妒本王麼?我記得乾達婆王也不是不能三妻四妾吧。”
“喂,你亂說什麼!”好歹乾達婆淫·浸情場多年,感覺十分敏銳,一旦意識到不對便緊緊的扒住了身邊的人表忠心,“我可是最癡情的人了。”
蘇摩並不理會她,繼續剛纔的話題道:“暫且不論冷肆的目的,單說冷圖茗自己的想法。這麼多年她的委屈絕對不少,如今難道就心甘情願成爲冷肆的棋子了?若他倆貌合神離,我們便有可乘之機。”
“本王正有此意。”帝釋天的想法與蘇摩不謀而合,冷圖茗現在或許是因某些原因依附着冷肆,但說到底奪去她一切的就是這位將軍,她心中不可能沒有怨恨。只要清楚了冷肆是抓住了她的把柄還是許給了她什麼好處,善見城難道還沒辦法拉她進來?“這件事需得慢慢來,乾達婆再吩咐人去調查一下冷圖茗,看看他們究竟有什麼交易。另外,兩個月之後就要去前線了,你們還是早作準備,這次讓青箏留下來主持法陣,日常事務便交給琉秀吧,至於紅韶……讓她跟着我們一起去。三十三各天的守衛應該沒有問題吧?”
“請大人放心。”蘇摩點頭應下,“三十三天的親衛抽調都不到一半,應當沒有什麼大問題。”
這一場戰爭事關須彌山的面子,其他部族並沒有參戰,用的都是須彌山的親兵。
乾達婆領了任務,情緒高漲,還沒調查便迫不及待的先要分享自己的所知。“蘇摩辦事你哪有不放心的,這些也是之前反覆強調的。我們先說回冷圖茗啊,其實剛纔聽蘇摩說,我就已經想起來了,她爲什麼會那麼像墨焰的原因。”
事關墨焰,帝釋天自然有興趣,只乾達婆一臉得色,她便只是故作冷淡狀似隨意的問了一句,“哦?是爲什麼?”
乾達婆並不灰心,要她一句追問已然足夠,帶了幾分驕傲的繼續道:“你也知道,乾達婆一族盛產美人嘛。冷圖茗的娘是墨焰孃親的親外甥女,據說,墨焰她娘出嫁之後,這乾達婆族第一美人的名頭便掉到了她的頭上。”
她說正事還很不忘往自己的臉上貼塊金。
帝釋天知道在畫君之前,歷代乾達婆王都使用美人外交的手段,各部各族也以能娶一位香陰美人爲榮——或而說炫耀。久而久之,其他部族裏出點什麼美人,追一追根源好像都和她們扯得上關係似的。
帝釋天看不得乾達婆得意,皺着眉嫌棄道:“嘖,怎麼你們什麼事兒都愛往裏插一腳?如今你這個乾達婆族第一美人以後不會也來插一腳吧?”
乾達婆趕緊往如今這個看不慣自己秀恩愛的單身狗身上呸,“呸呸呸,我才懶得在你這裏插一腳。”她撇清自己也不忘給帝釋天找不自在,“只不過這般算來,她與墨焰就是表姨與表外甥女的關係呀,你可要把持住哦!”
帝釋天覺得她要再不閉上嘴,自己可就要真把持不住自己揍她了。碧眸斜睨,冷淡的道:“讓你的手下注意好各部的動向。”
乾達婆訕訕的收了笑,知道事關墨焰不能開玩笑開得太過,正經了神色道:“近日除了修羅都還安穩。龍族估計是天界那邊給他們透了什麼消息,開始暗中召回在外的族人了。”
“修羅雖然與阿修羅向來不和,但如今做主的是冷肆,這就比較難捉摸了。你讓人盯得緊些,隨時彙報。”帝釋天摸不準冷肆,心中也頗爲懊惱,這一懊惱頭痛症便又發作了起來。她揉了揉額頭,囑咐道:“至於冷圖茗,你們先查清楚,其他暫且別管。”
乾達婆聽她這般說,十分不怕死的開口道:“大人,您不會,是想用美人計吧……”
蘇摩見帝釋天神色不好,終於看不下去了,一把捂住了乾達婆的嘴,低聲道:“大人,若沒有其他事我們就先下去了。”
帝釋天正覺得兩人礙眼,揮了揮手讓她們退下。待得兩人退了,她才稍稍鬆了口氣。
書房裏很安靜,這種靜謐讓帝釋天的疼痛稍稍緩解了下來。只是她的頭痛症近些年確實越來越嚴重,尤其是背上那團墨青顏色越來越深之後。
自從二十年前她背上心口處的那團墨青色後被琉秀髮現後,顏色似乎在越來越濃重。這種變化期初非常微小,在墨焰離開前經過二十年也很難察覺。然而近半年來,那團墨青竟甚至從模糊的一團開始顯現出明確的形狀。頭疼症也正從那個時候開始愈演愈烈。
這些她都沒有和乾達婆她們說過,戰事正緊,她絕不能節外生枝。抬頭看向自己的書房,青龍木的書案與櫃椅,前面的玉瓷屏風,左面的瀝血珊瑚,右面的負戀鋪āu廡┍靖檬撬釷煜さ氖攣鐦聳比牀恢穩盟芯醯攪艘徽竽吧
帝釋天下意識的摩挲着桌案右手面上的紫金砂茶壺。這是墨焰當初用的那一套,如今自然又被她拿來用了。只可惜,這茶不是出於墨焰之手,她便覺得那味道難免欠缺了一些。
一萬多年以來,她獨自在此處不知度過了多少時間。而墨焰,僅僅是在這裏陪了她二十幾年,如今,她卻覺得是這樣的不習慣。
不習慣沒有她坐在不遠處的那張椅子上看書,不習慣沒有她冷着臉來爲自己斟茶,不習慣沒有她,如冷梅一般的香氣。
墨焰,你會不會知道,我在想你呢?
又,會不會,偶爾有,哪怕那麼一點點地憶起我來?
她悲哀的想,也許,努力了二十多年也只不過讓她略微動容的自己,再過不久就會被她徹底遺忘了吧。
但不要緊的。在墨焰要忘記她之前,在她想她想得要瘋掉之前,必然,會讓她回到自己的身邊。
而這一次,除非她這須彌山之主死去,否則那阿修羅族的公主都休想再逃出她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