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怎樣計劃的?”木下秀風忍不住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坐到他旁邊,“現在可是需要巨量的資金去參與競爭了。我這邊準備的資金,已經被原計劃自己出手的住友預定了的,難以拿出來支持你。”
“如果圍繞武田製造的事,只用砸錢,哪裏會搞得這麼複雜?”陶知命直搖頭,“武田孝直沒有議價的籌碼。三菱清掃掉雜魚,武田孝直徹底斷絕了財團之外的援助,接下來不是更加任由財團拿捏嗎?”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木下秀風站了起來踱着步,“武田孝直如果意識到是那塊地的價值非凡,那麼,他當然可以拿這個當籌碼了。”
“不,只要他找不到資金,首選需要應付的就是恆和貿易的訂單交付。爲了訂單交付,他又需要解決原材料的採購款。就算這些問題都解決了,他還需要應對三菱的還款。秀風大哥,上次跟我說,恆和貿易與磁粉供應商,都是住友的佈局對吧?”
“沒錯。三井的佈局,則是武田製造生產的盒式錄音磁帶和錄像磁帶中的市場競爭。前十的大會社中,三井有四家。他們打的是併購牌。其他的財團,主要是這三家的盟友。”
陶知命心裏有數了:“那麼接下來,大家會出招的。只不過,武田孝直恐怕還要熬兩天,等到他瀕臨崩潰的時候,纔會見到大家的再次出手。”
“……你覺得還有機會?”木下秀風見他說得頭頭是道的樣子,這纔有些猶疑地問道。
“不,應該說,我們的機會只有在這種局面下纔會出現。”
陶知命此來,就是爲了確認當前的局勢。
畢竟,他出手的時機,最爲重要。
必須等到財團們直接出手,才能明確他們的破綻在哪裏。
現在,第一個破綻出現了。
因爲這場降息,三菱居然通過頂層力量和暗自操作,將其他財團的資金都套進去了不少。
這種情況下,反而更會堅定之前的思路。
壓價!把武田製造的價往死裏壓!
包括資金充裕的三菱也會一樣,因爲,其他財團的資金被套牢了很多,他們就可以四處出擊,在更多地方攏入優質資產了!
……
武田孝直的眼圈更黑了一些,裏面的血絲也更多了一些。
真的沒想到想賣房子想賣地了,還發現局面更難了。
生產部長木村秀太、財務部長武田悟郎、市場部長谷村和夫沒過多久就都聚集到了辦公室裏。
武田孝直揉了揉眼睛:“有新的情況嗎?”
“我這邊的情況,就不用說了。”木村秀太嘆道,“後天還確定不了有沒有新的原料進來,一週後就要停工了。”
武田悟郎猶豫着說:“社長,昨天晚上,有很多人聯繫我,說可以借款。”
谷村和夫看了看他,武田孝直也精神一振:“怎麼說?”
“條件很苛刻,要以股份做抵押,而且利息很高……”
武田悟郎說了一下利息水平,谷村和夫立刻就說了:“這不是搶錢嗎?如果借10億,每個月就得付1.3億的利息?我們什麼時候才能盈利!悟郎,你都找yakuza了嗎?”
武田孝直也是臉色鐵青。
“社長。”武田悟郎試探着說道,“事到如今,我覺得友和商事的新協議纔是出路。我昨天爭取到了新的條款,先簽好協議,用他們的定金採購原材料,完成恆和的訂單拿到尾款之後,不再接新的恆和訂單了,那樣就能度過眼前的難關。”
“那可是獨家代理協議,所以以後要把整個會社全部的營收都寄託在友和手上嗎?”武田孝直覺得腦袋脹得痛,“雖然友和商事讓步了,但他們的目的,肯定也不單純!僅僅是未來搶奪恆和的市場,有必要趁着當前這個時機來與我們合作嗎?”
“爲了我們的獨家代理啊!畢竟新廠投產之後,一年1500萬盒的產品,是很穩定的供應渠道!”谷村和夫勸道,“而且,事到如今,哪裏有其他可以迅速收到錢的渠道呢?不用支付利息,只需要我們做好自己的事,生產,生產!”
武田孝直覺得心力交瘁,情況也確實如此。
他只是想不通,友和商事能夠看到武田製造的未來,其他人難道是瞎子?
所以他說道:“不搞清楚爲什麼他們都在針對武田製造,我不能再輕易做任何決定了。磁粉的新協議已經給了我教訓。所以,先搞清楚這件事吧!”
“但馬上就要給磁粉供應商付貨款了啊。”
“今天,今天就搞清楚到底是爲什麼!”武田孝直雙眼通紅地盯着面前的三位得力干將,“不能再像這樣了,否則,只會陷入越來越多的陷阱!”
此時,門被敲響:“社長,今天的報紙送到了。”
“拿進來吧。”
武田孝直把送進來的報紙隨手丟在桌子上,纔對他們說:“悟郎,和夫,去吧,搞清楚這件事。武田製造一直只是做着本分的產業,沒理由遭遇現在的局面。也許,他們就是要逼着我們在絕境中匆忙做出選擇,讓我們失去最重要的東西。我想了一整晚,肯定還是這塊地。此刻他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爲了讓我們喪失議價的能力!”
谷村和夫心裏一震,然後趕緊低頭:“我明白了!”
等他們都走之後,木村秀太疑惑地問:“要這塊地,那爲什麼不動產會社們又都退出了?”
武田孝直冷笑道:“那當然是因爲,這些不動產會社沒資格喫掉這塊地。秀太,如果這塊地,不是值35億円,而是值5倍、甚至10倍呢!能給我們造成如此困境的,豈是那些不動產會社?”
木村秀太臉色一白:“如果真是那麼恐怖的力量,我們能怎麼抵擋?”
“那麼我寧可先賣掉新廠、甚至賣掉其他所有能賣掉的東西,還掉貸款,不再生產,也要保着這塊地!我要知道這塊地爲什麼這麼重要,只有這一點確認了,才能讓那個躲在背後的人坐到我面前,與我平等地談判!”武田孝直狠狠說道。
木村秀太憂心忡忡地出去了,武田孝直這才坐了下來。
其實,也只是憤怒之下的發言罷了。
他並沒有那麼有信心,只是不甘。
地其實已經抵押給三菱銀行了,如果終究是拿不出錢還款的話,他真的能保住嗎?
局面的複雜性超出了他能應對的層次。
這時候,他的目光才瞥向了桌面上的報紙。
先看了看報紙上的新聞,主要是關於昨天降息的東西。
武田孝直帶着憤懣罵道:“土地、金融,這些傢伙難道不知道製造纔是國家的根本嗎?”
看到一個採訪,臉色纔好了些:“可惜像山本教授這樣的人少了些……”
正在嘀咕着,桌上電話響起來,接通之後就聽裏面說道:“社長,門口有一個客人想要拜訪您,說是想商談國外合資設廠的事。”
“國外?合資設廠?”武田孝直正想直接回絕掉的。眼下這個時間點,哪裏還有資金和精力去思考這樣的事。
可是電話裏已經繼續回答了:“他說武田製造只需要進行技術授權和培訓,資金可以由他們出。”
武田孝直心裏一動,想了想就說道:“請客人到我辦公室來吧。”
這段時間以來,找他的人大多是談併購、收購土地,在國外合資設廠,不是隻有那些生產能力和銷路更好的大會社纔會做的事嗎?
武田孝直簡單收拾了一下桌面,過了一會,就看到一個年輕人被帶領着來到了他辦公室門口。
“初次見面,武田社長,這是我的名片。”
武田孝直打量了一下這個年輕人,只見他的裝束沒有那麼“體面”,顯得有點奔波憔悴的模樣。
低頭看了看名片,他詫異地問道:“趙氏控股……總裁趙元曦君?”
“是的。”趙元曦壓下內心探究的好奇,很商務地笑道,“十分冒昧,耽擱您的時間了。”
……
“有新面孔進入武田製造了?”
第一時間就有很多人得到了消息,圍繞武田製造佈置的力量迅速追查起來。
但沒有人認識這個新面孔,也不知道他代表的是哪一家。
“你在武田製造內部的人呢?無法得到消息嗎?”半田清司在電話裏問大宮浩史。
“現在不行,但相信不久之後就會有消息的。”大宮浩史皺着眉頭,“三菱那邊呢?是什麼反應?”
“大宮桑,我們友和與三菱的聯合,僅僅只限於最上恆產那塊地的運作啊。提出以友和商事牽制恆和,已經是會長爭取到的一份新利益了。但武田製造這件事上,三菱只會以他們自己爲主的。我們有什麼權利第一時間知道他們的反應呢?”
大宮浩史目光閃動,對着話筒說道:“要出手,現在就剩最後兩天了。住友必定會通過磁粉供應商與恆和貿易展開動作。他們可是現在套在武田製造脖子上的第一道繩索。此刻應該沒有不開眼的人還牽入到這件事,所以這個新面孔,到底是誰的人?三菱、住友、還是三井?”
“大概……像我們友和這樣的盟友夥伴,也都各懷心思吧。”
一時之間,各大財團負責武田製造這個事情的人,都紛紛猜疑起來。
在這樣敏感的時間點,走進武田製造的究竟是哪一方的人?
趙元曦離開武田製造之後,一直鎮定從容地走着。
他走到了車站,上了電車,然後到達了酒店。
一路上都目不斜視,皺着眉頭很疲憊又很勞累的樣子。
過了沒多久,信息終於被收集起來,讓各方搞清楚了狀況。
“什麼嘛……僅僅只是個來招商的香島人罷了,真是虧他每一家都去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