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清揚也晃然大悟,“師爺姓蘇,原來他是大姐您的弟弟?”
“可不!”蘇氏眉眼一挑,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世上的事有的時候就是這麼巧,又是這麼奇怪。
接着風清揚就把談話的目標轉到了蘇氏的幾個孩子身上。整個人就如蘇氏的弟弟一般,絮絮叨叨地說了好多。
說什麼既然夏川入了蒙館就要好好讀書,不管是叔侄二人誰做皇帝,這天下總是姓龍的。再者這開考的事已經成了事實,若想在仕途上有發展,讀書纔是正經。
夏川在一邊認真地聽着,並頻頻點頭。
風清揚看着就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他拍了拍北川的肩膀,高聲鼓勵,“好孩子,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那是錯的。天下大亂時,武將方顯英雄本色。可是天下太平之時,若想文治武功,太平盛世,百姓富足,那還得靠文官。你好好讀書,做好八股文章,爲自己謀一個前程,到時候也好讓你守寡的娘享一享清福。”說着,又笑道:“趁我現在大小還有個芝麻官當着,或者到時能助你一臂之力。”
“謝風大人栽培,我一定好好努力。”北川小臉繃得緊緊的,雙眸中卻綻着耀眼的光彩。
蘇氏在一邊就道:“北川是個知道努力的孩子,每天那油燈都亮到深夜,有時候我過去勸他睡覺,他還執意不睡。”又補充道:“是個知道用功又讓人省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風清揚大感欣慰,又對蘇氏道:“蘇大姐,前半生受的苦都不算苦,因爲那時候你還年輕,承受得來。唯有到老了。孩子有出息,膝下有兒孫,那纔是真正的福氣。”
蘇氏一臉贊同。“風大人說得是,說得是呀!”
風清揚又對北川道:“好好準備着明年秋天的大考。這秀才一關。說難不算難,可說容易,那也不是誰都考得中的。你考上了秀才,家裏可以免稅和勞役,這也算是爲家裏爭一份寬裕。”
接着風清揚又事無鉅細地說家中若是有什麼事,或者有什麼困難大可以去找他的話。他和蘇氏在桌子兩側左右對坐,完全沒有縣官與村婦的懸殊,倒是像姐弟兩個在嘮家常一樣輕鬆。
又嘮了一會兒。風清揚看着天色不早,就要起身告辭了。
由於是晚上,蘇氏自然不便相留。
一家人就目送着風輕揚離開正屋,待走到院子裏的時候,北焰卻突然叫他,“風大人留步!”
風清揚一怔,笑着看向北焰,“有事嗎?”
“風大人。”北焰上前兩步,有些忐忑地道:“草民閒着無事時,搗鼓了幾樣東西。我把這些東西說成是兵器,可別人都笑話我,說這隻能放到莊稼地裏打鳥。”他頓了頓。有些不服氣地道:“今天風大人來了,我想請風大人幫着看一看,我這東西是不是隻能放到莊稼地裏打鳥。”
風清揚突然就笑了。但那笑不是輕視,而是欣賞。“沒想到啊,北焰還能研究兵器。”說着就一伸手,“拿來給我看。”
“曖!”北焰像得到了什麼獎勵一般,快速轉身跑進了自己的小倉庫。
孫靈芝就在一邊扯了扯蘇氏的衣袖,用大家都聽得到的聲音道:“娘,你瞧瞧他。又要拿那些東西出來丟人。也不怕人家風大人笑話。”
“無妨。”蘇氏笑道:“風大人不算外人,不會笑話北焰的。”
這邊北焰已經拿出了那幾樣“兵器。”
院子裏燃着燈籠。所以看得十分清楚。北焰指着第一個看似一個臥弓形容的傢伙介紹道:“風大人,我給這件兵器取名爲‘千人阻’。”
“噢?”風清揚顯然很感興趣。仔細看了一會兒,問道:“顧名思意,這個傢伙能阻止千人?”
“能。”北焰重重地點頭,又耐心地解釋道:“風大人,由於我沒有製造這個東西所需要的材料,所以只用市面上買得到的材料做了,因而現在看來有些簡陋,又不堅固耐住。但您可以聽我細說一下這東西的妙處。”
“好!那你說說。”風清揚不但沒有不耐煩,反而饒有興趣地拉過了一旁的小椅,準備聽北焰高談闊論一翻。
北焰這下更來勁了,指着那弓就道,“這個弓下面有一個底坐,將它固定在城牆或是高地之上。”又指了指弓上的箭槽,“這裏面可以同時安裝二十一支箭,箭不用一支一支裝,只要將合乎規格的箭支安裝在這個大的箭槽之上,輕輕一拉卡扣,二十一支箭同時入小槽,再通過反扣用力,二十一支箭定可同時齊發。”他一邊說着,一邊操作,待他說到多箭齊發的時候,那入槽的箭果然就射了出去。射出的箭成了一個扇形,並齊刷刷地射到了對面的泥牆裏。
“好!真是夠巧妙!”風清揚激動得大喝一聲,站起了身子。“並排放置十架這樣的弓,那可真是可以阻止千人了。怪不得你叫它千人阻。”
北焰臉一紅,點了點頭。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只是這材質太過於一般,所以發箭的時候力道還不夠。要是能用……”
“無事,無事!”他話沒說完,風清揚已擺了擺手,“道理說得通,操作起來好用就成。材料的事,那就是造兵器的人的事了。”說着風清揚又指了指旁邊的兩個,問,“這也是兵器?”
“是!”這一下北焰滿臉的自信,指着旁邊的東西道:“這個叫‘小人襲’,這個叫‘琵琶射’。
顯然風清揚對這兩樣東西依舊很感興趣。但他又抬頭看了看升起的月亮,沉着聲音道:“不過今日天色已晚,我就不便在這打擾你們一家人歇息了。”又道:“北焰,改日你拿着這幾樣東西到縣衙來,咱們兩個好好研究研究,若是這東西真能用到戰場之上,我定幫你想辦法推薦到馮大將軍那裏去。”
“謝風大人!”北焰的眼中有着掩也掩不住的喜色。
北雪看着北焰,就笑着豎了豎大拇指。
風清揚回了涇水縣。
北雪和夏昱也回了家。
有了風清揚這副牌,北雪覺得放心多了。
有他在,至少左家的人不會輕易就動了自己孃家的人吧。待有機會她再將左安林的事和風清揚說一說,那白卓謙那邊,想必風清揚多多少少也能照顧一些。
這可真是讓人心裏的石頭終於沉了下去。
接下來的日子,夏承恩每天往茶館跑,還不時向幾個衙役打聽消息,急得就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團團轉着等消息。薛氏倒是淡定一些,每天哄着兩個孩子,偶爾也幫北雪煮一煮飯。
倒是夏昱,北雪覺得他越發的不愛說話了。
春雨貴如油。
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雨之後,地裏的莊稼就如雨後的春筍一般拔着尖地往高長。
到了該鋤地的時候,夏昱把傘具店交給夏駱和夏貞。他便和夏季、還有北雪一起下了地。先是用鋤頭將地裏的雜草清除乾淨,接着北焰就趕着馬來幫他們犁地。犁好了地,幾個人又順着壟溝敲了一遍土疙瘩,這第一遍的農活就算是做完了。
其實在家務農並不是很累,而且對於這種一茬莊稼的北方來說,一年的時間有小半年都是農閒。只是地質不好,或者種子較貴,再或者年景不好的話,收入太微薄。所以這農人的生活水產就一直沒的提高。
三個人扛着鋤頭,敲完了最後一片地的土疙瘩,就一前一後地往家走。夏季一邊走一邊說,“大嫂,你那幾塊地被北焰大哥侍候的真是好,你瞧着那土質就明顯比咱們家那塊地好,而且最重要的是每年都還不待草籽成熟,荒草就及時被除掉了,這樣一來地裏的雜草真是少。”
北雪一笑。“二弟,我那地就是咱家的,到秋收了糧食,也歸咱家的公中,不用計較你的、我的。”
夏季雖然沒說話,但看着夏昱的目光就露出了幾分羨慕來。同樣娶媳婦,大哥一娶就是三房,除了第二任的劉氏很不像話之外,大哥倒是都有福氣娶個好的。
再想想宇兒他娘,夏季就不由一肚子的怨氣。一而再再而三地相讓,她怎麼就是這麼不通道理,最後竟然還想着法子害大嫂。
夏季就在心裏無聲無息地嘆氣。
接着幾個人就一前一後進了夏家的大門。
一進門就看見薛氏坐在院子裏胸脯起伏地喘着粗氣,軒兒站在一邊,好像一副被嚇壞的樣子,兩隻水汪汪的眼睛,怯怯地眨了眨,小嘴緊緊抿氏,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樣。
而夏靖宇則歪在薛氏的懷裏顯然是剛剛哭過了。在他們的旁邊則站着眼睛紅紅的夏貞和同樣臉紅脖子粗的夏駱。
“這是怎麼了?”夏昱放下鋤頭一臉困惑地看着院子裏的幾個人。
北雪趕緊小跑過去將微微顫抖着的軒兒抱了起來。柔聲道:“軒兒不怕,娘回來了。”
這一下軒兒再也不忍着了,迅速趴在北雪的肩頭,“哇”的一聲號啕大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