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臉熱熱的, 突然搶回手機，低咳一聲，聲音低糯：“看完了吧……”
從白天拍到夜幕落下的百餘張照片, 就這麼短短兩分鐘，哪能翻得完。
“沒。”江辰遇靠着椅背慢悠悠笑看她。
沈暮抬抬眼睫, 覷了他一眼, 將腿上的手機翻了個面壓到掌底下：“後面都差不多啦。”
她染着粉暈的臉頰和藏手機的小動作都映在他的笑眸裏。
江辰遇指關節輕叩了下她的額頭：“不認真看怎麼挑？”
沈暮臉一下又紅了些，可這話她又沒法反駁, 且車裏坐着方特助和司機呢。
“……回家再說。”沈暮喃喃軟語。
江辰遇鼻腔溢出一聲好聽低笑，沒說話, 手伸過去, 捏了捏她搭在腿上的手指, 又細又軟。
後座安靜了，可副駕駛的方碩卻是大氣也不敢喘，他應該在車底，不是在車裏呼吸老闆夫婦帶來的甜蜜空氣。
等待了一分多鐘的時間, 確定後座的小夫妻沒在談情說愛，方碩才試探着了口。
“江總。”
江辰遇不知何時已將沈暮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腿上，他攏着她的手指, 拇指指腹摁在她手背, 好似對待珍寶一般輕緩摩挲。
沈暮耳尖紅紅的, 望着窗外後逝的街景假裝不知情。
聞言, 江辰遇淡淡應了一聲。
方碩識趣地沒往後看，端坐着斟酌言辭：“江董最近都在忙活小江先生的訂婚宴，其他都安排得差不多了，設計師提供的宴會方案她老人家似乎都不是很滿意，沒拿定主意, 您看，是再聯繫聯繫其他設計師，是……”
是您去勸勸江董？
老太太極想法，過於挑刺，他可真沒法子了。
畢竟江老太太是巴黎美院設計學博士後畢業，水準擺在那兒，求自然不低，哪怕是國際一流設計師的方案，想入她眼也不大容易。
只是她年紀大了，實在沒這個精力親自操刀。
奶奶一旦重視某件事就會變得無比嚴苛，江辰遇習以爲常，故反應平平：“她在設計圈的人脈都找不到滿意的，能聯繫誰。”
方碩爲難沉吟：“那……”
“實在不行，你去問……”江辰遇原想說讓他找rita幫忙引薦引薦，話說到一半，他忽地頓了一頓。
方碩等着他吩咐，江辰遇沒再說話，他不慌不忙地側目，帶着深意看向身旁的人。
耳邊突然就沒了聲，沈暮有點奇怪。
她回過頭來的那一瞬，徑自對上了他笑意如許的目光。
“……”
沈暮略懵，眸中逐漸浮出惘然。
爲什麼這樣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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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檀公館。
喫晚餐的時候，沈暮終於解了疑惑。
“這怎麼行！”
聽完面前那人的提議，沈暮幾乎是驚呼出聲。
江辰遇笑不語，看起來並不在意，慢條斯理地夾了只蝦餃喂到她脣邊。
“我是學純藝的呀，沒設計方面的經驗，是有輔修過互通的學科，美學和實用藝術差別還是很大的。”
沈暮對他提出由她來設計訂婚宴的想法不敢苟同，話落垂眸看了眼嘴角的蝦餃，低頭咬下一口。
“試試吧，就當體驗了。”等她嚼完，將剩下半隻蝦餃也咬到嘴裏，江辰遇纔不急不徐收回筷子。
沈暮眉頭微微皺起。
這麼好的實踐機會，她倒也想嘗試，如果真考設計類的研究生，設計宴會廳比單純手繪的相關性要高得多，能積累些經驗也是好的。
可人家正經的訂婚宴，又不是過家家，她這樣業餘的門外漢哪敢貿然上手。
“可我怕搞砸。”
沈暮咀嚼着口感鮮美的蝦餃，小着聲。
江辰遇看上去並無半分擔憂，隨意一笑：“別擔，自家小叔子，出問題了也不緊。”
“得了吧，”沈暮細嚼慢嚥乾淨，抬眸掠向他：“婚宴這樣重的場合，怎麼可以隨便開玩笑呢，我會感到罪惡的。”
沈暮又咬了咬筷首。
“且，那麼多專業的設計奶奶都看不上，我肯定不行……”
江辰遇脣邊依舊彎着淺弧：“奶奶聯繫的都是業內一等一的設計師，他們拿出來的方案絕對是領域頂尖的。”
他循循的語氣透着一貫的溫柔和耐。
沈暮長長的睫毛一掀一合，乖乖地聽他繼續說話。
“她不中意，不是設計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沈暮歪歪腦袋和他對視。
江辰遇提醒她喫飯，別愣着，等沈暮低頭接着喫了，他才一邊夾菜到她碗裏，一邊緩聲說：“因爲那些方案都缺少讓她動容的點。”
老太太的性子江辰遇再懂不過，她也不是覺得方案差，無非是對孫兒的喜事看得太重，單純的設計新意都不夠，總要特別一點，無關資金，也無關規模。
沈暮似懂非懂，眨巴着一雙亮盈盈的眼睛。
江辰遇語色尋常：“如果這場訂婚宴是你操刀的，不管設計得如何，她都一很。”
沈暮靜靜望着他，隱約有點明白了。
是因爲驚喜嗎？是因爲看見晚輩們相處得其樂融融，她老人家裏會高興？
“真的嗎？”
“嗯。”
沈暮想了想，左右她最近無事，閒着也是閒着，點點頭說：“那好，我試一試。”
“你最好先預備plan b，”沈暮緊接着給他打預防針，軟着聲音：“我不想給你弟弟添亂。”
江辰遇笑了一聲，探出兩指，輕輕捏了下她柔嫩的臉頰：“快喫。”
沈暮不情不願地軟哼：“噢……”
忽降大任於她，沈暮是相當的重視。
當晚臨睡前，她還在牀上翻看手機的資訊，瞭解今年的熱點元素。
看久了，她困得眼皮跟小雞啄米似的。
江辰遇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就瞧見沈暮在牀頭靠着，耷拉着腦袋，像是不小心睡過去了。
江辰遇放輕腳步走近，從沈暮指間慢慢抽出手機，擱到牀頭櫃，後掌攬着她後背，另一隻手扶住她後頸，將人緩緩放躺下去。
那時沈暮還未睡沉，她一激靈瞬間醒了，茫然地回望他。
那雙惺忪的睡眼像朦朧着一層柔柔的霧。
純稚又呆萌。
江辰遇坐在牀邊，被她壓在頸後的手沒收回，他面上浮出溫笑，俯身將吻落在她脣角，指尖理着她鬢邊碎髮。
呼吸輕輕拂過她耳旁。
“睡吧，明天再看。”
他的聲音如靜靜流淌的溫泉，低沉不渾厚，又似零落窗外的細雨，舒緩神經。
沈暮非沒清醒，反睡意漸濃。
她糯糯地哼唧了聲，迷糊間把他的手腕抱過來，腦袋貼枕過去。
不一會兒，沈暮就沒了動靜，大概是睡着了。
她睡熟的時候，永遠都像一隻安靜乖巧的小貓，抱着什麼，喜歡蜷縮在他懷裏。
江辰遇脣邊泛出無聲的笑意，伸出空着的那隻手，指背蹭了蹭她溫熱的臉蛋。
凝了會兒她溫潤的睡顏，江辰遇緒慢慢沉靜下來。
江辰遇突然意識到，這姑娘在操人家的訂婚宴，他都沒給過她正式的訂婚儀式。
且，他欠她一場求婚。
江辰遇蹭在她頰側的指尖慢慢滑下來，落到她柔軟的嘴脣，溫柔撫了撫，又仔細將被子掖到她肩膀。
沒有更多的動作，他也沒起身，只是一瞬不瞬地垂眼凝視着她溫軟的臉龐。
那雙俊眸流露的神情很潛靜。
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九點半，時間還不算太晚，臥室裏靜悄悄的，沈暮呼吸聲幾不可聞，又輕又軟。
不知過了多久，江辰遇右手伸向到自己的左腕。
江辰遇將沈暮抱着他的左手緩緩掰開一些，指腹在她的無名指輕慢摩挲片刻。
她的手指纖細，很漂亮。
江辰遇曲指，粗略圈勾了下。
斂眸沉思兩秒，江辰遇探身摸過牀頭櫃上自己的手機，指尖靈活，他敲下一條微信發給了方碩。
微信剛送出，秦戈的消息隨即而至。
秦戈：江大總裁睡了沒？
江辰遇靜默了會兒，冷漠地叩了個問號過去。
秦戈：沒打擾您甜蜜的夜生活吧？
打擾了嗎？當然。
打擾他陪媳婦睡覺了。
江辰遇對他的調侃無動於衷：說事。
好無情一男的。
秦戈倏而想到上回聯誼他見死不救，趁機吐槽了他兩句。
隨後附上一張表情包以示不滿：[垮起個小貓批臉.jpg]
逼逼叨叨完秦戈才始問正事。
秦戈：阿修訂婚幾號來着？
秦戈：明天我去趟北城調研一段時間，看看能不能趕得回來。
江辰遇回了他個日期後便放下了手機。
沈暮突然扭動了下身子，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夢囈一般似嗚非嗚地嬌哼了兩聲。
應該是旁邊空空的，她抱不到東西，睡得不舒坦。
江辰遇正想關燈躺進去陪她。
便在這時，沈暮的手機忽響起嗡嗡的振動聲。
江辰遇擔動靜太大吵醒她，不假思索取過牀頭櫃上的手機。
按下掛斷掛斷鍵的前一瞬，他留意到屏幕上的來電顯示。
喻白。
江辰遇無甚表情地沉默了少頃。
嘖。
可能是想着沈暮也爲這部電影投入了不少血，所以今天方碩便跟江辰遇提了一嘴電影機的事。
喻白配合電影官宣的那條微博，江辰遇知道。
是方碩無意中講到的。
方碩說這位少年男主角微博的宣傳文案，沒有複製官方要求的，是自己編輯了一句話。
——你是我年少時的所念想。
在方碩手機看到這話的時候，江辰遇倒是氣神閒如舊，微不可聞地淡嗤了聲，情緒沒任何變化，彷彿只是看到一眼幼稚的兒戲。
方碩自顧繼續，說這年輕人的行爲雖然有點叛逆，陳製片誇他自己寫的這句更好。
“喔。”江辰遇當時漆黑的眸底沒有一絲波瀾，興致缺缺地將手機扔到一邊。
能在商海幾經沉浮的都是心思縝密的箇中高手。
尤其江辰遇，他察覺人心一向敏銳。
喻白的思旁人雲裏霧裏，他卻是能輕易識破的。畢竟老婆被別人惦記着，總要更敏覺些。
只是江辰遇並不當回事，沒興趣，也沒必。
短暫思索須臾，江辰遇指尖從紅鍵移到綠鍵，摁下。
少年清朗溫順的聲音繼淌出手機聽筒。
聽起來聲息不大穩，看來是着急解釋。
“景瀾姐，今天都在忙電影發佈會，剛剛回到酒店纔看到你消息，我想着這個點你應該還沒睡，就直接給你回電話了，沒吵到你吧？”
江辰遇面不改色地聽對方講完。
漫不經心地坦然回答：“她睡了。”
他深沉的嗓音含着天生的磁性，透着夜間慵懶味道的低音炮沒任何挑釁，聽上去只是簡單一句陳述而已。
然而那端驀地陷入死寂。
隔着手機彷彿都能感受到空氣的低壓。
江辰遇毫不意外對方的反應。
他淡淡笑了一下，聲線平和優雅，每一個低沉出的音節都在體現成熟的寬容大度。
“明天我會提醒她，回你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