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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爲卿骨斷猶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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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花寨子裏,文臻將妙銀放在地氈上,文臻招呼男子:“去牀上睡會。”

  男子不看她,手按在劍柄上,“你去睡。”

  “我和妙銀在地氈上休息。今夜可能不會安寧,睡牀上可能目標更大,我需要你幫我擋一擋。”

  男子立即起身去了牀上。

  文臻在屋中翻箱倒櫃,似乎在找着什麼東西,男子忍不住低低道:“你在找什麼?我來幫你好不好?不要動靜太大驚動敵人。”

  “我找針線。”

  “找針線做什麼?”

  “哦,你衣服撕破了,我幫你補補呀。”文臻一邊找,一邊漫不經心答。

  “這個……那個……不用了……吧……”男子的聲音越說越低,然後被文臻的歡呼聲打斷。

  “……找到了!”

  文臻翻出一盒針,不是普通繡花針,比較長,中間有點空,可能是蠱術要用的針。

  文臻低頭嗅了嗅,又命文蛋蛋在上頭撒了尿。

  她找出一塊比較結實的布,將針均勻插在上面,然後裹在自己的脖子上和心口等要害。

  牀上的男子已經將自己的衣裳準備好,看見她此刻動作,不禁有些怔怔的,語氣似乎有些失望,道:“你這是……”

  文臻回首一笑,然後猛地將擋在窗口的老婦屍首掀開,自己站在了窗口。

  男子大驚,立即撲下牀,但窗和牀有距離,一時哪裏趕得及。只聽見隱約“噗”地一聲,和先前那個老婦受襲擊時候的聲音一樣,驚得渾身一抖。

  但隨即他便聽見文臻又爽又甜的笑聲。

  笑聲裏,隱約遠處一聲痛呼。

  “第一個。”文臻笑眯眯對黑暗中點點頭,啪一聲關上窗戶。然後取下了裹住要害的帶針的布。

  那些針上已經凝了鮮血。

  果然猜中了。

  之前她就懷疑,敵人中有人能隔空傷人,那個老婦就是這麼被殺的。

  但是異能也是有限度的,千裏之外取人首級這種事不會發生,她試了一下,對方要想出手,必須沒有物體阻擋,且限制在一定距離內。

  這種異能,某種程度上是身體的分子在轉瞬間散開又重組,也就是說,就算隔空殺人,也還是要用手的。

  所以她打開窗戶,以身爲餌,對方果然出手,然後現在,手想必已經廢了。

  她沒有回頭,道:“你的箭呢?”

  男子垂眼,從身後摸出弓箭。

  “做好準備。等會我指向哪裏,你射哪裏。”

  文臻一邊說話,一邊點燃了蠟燭。

  此時點燃蠟燭是不明智之舉,男子卻沒有問,對文臻十分有信心地,拉弓在弦。

  文臻舉起蠟燭,走到窗邊,今夜無風,燭焰忽然一跳。

  文臻辨準了那個方向,將蠟燭狠狠一扔,火焰割裂黑暗,畫一條凌厲的紅,雖然去勢很快,卻奇異地始終不滅。

  “咻。”

  利箭破空,追躡火焰而去,比火焰後發先至,越過那一線紅,將那火苗長長扯成一片血紅的旗。

  然後一聲悶響。

  爆開另一蓬紅。

  那是從胸口帶出的鮮血。

  黑夜中立在窗口的文臻,聲音冷如長夜。

  “第二個。”

  隨即她離開窗口,就在她離開的一霎,支起的窗板忽然落下,只差一點就撞到她的鼻子。

  然後咔嚓一聲,整個窗板脫離窗框,閃電般向文臻飛來。

  文臻還沒動,身後男子已經收弓飛撲而至,一把抱住文臻,向後猛地一滾,砰一聲窗板撞在牀欄上,碎了一地木屑。

  他抱住文臻的時候,文臻還沒忘記順手拎起地氈上的妙銀。

  砰一聲三人都跌撞在牀上,文臻落下的時候將妙銀甩到了牀底,卻沒注意自己壓着了男子的傷口,男子咬牙,一聲不發。

  文臻也沒注意到此刻兩人的姿勢,她沒有時間注意,她落到牀上的那一霎,便一拳擊打在牀上,被子翻騰而起,展開,她又一拳送出,被子四角展開,平平搭在牀架上。

  “釘住被子!”

  男子反應也快,嗖嗖嗖四箭,各自釘在上下左右的牀架子上,將被子釘成一個厚厚的屏障。

  屋子裏此時已經亂了套,無數物體,燭臺、鏡子、牆上的獸皮、骨頭,弓箭,盤碗,食物……所有室內的東西,都在呼嘯飛舞,一次次撞擊在被子上,奈何被子厚,又被釘得很緊,再加上東西大多不夠重,因此都被被子屏障給穩穩擋了下來。

  文臻探出手,抄住了一套弓箭,大概是妙銀平時打獵用的,低頭看了一眼身下男子的身高,這一看,才注意到自己的姿勢,趕緊要起身,誰知男子忽然眼神一厲,猛地伸手,將她重重一按。

  砰一聲文臻被壓在他胸膛上,嘴脣正貼在他鎖骨上。

  “嗤”一聲響,就在她方纔坐着的位置,一點刀尖刺破了被子,刀芒森寒地亮在她頭頂,照亮兩人幽幽的眉眼。

  掛在牆上的腰刀,在飛舞中落了刀鞘,又刺穿了一點被子,如果她還坐着,臉就要破相了。

  黑暗中兩人雙目相對,男子眼底光芒猛地一跳,似一簇煙火從天幕掙脫。

  文臻感覺到了脣下的溫熱,肌膚的彈,和心跳的急。

  還感覺到對方下意識抬起的雙臂。

  她猛然翻身,手肘按在牀上,從對方身上凌空翻過,半點肌膚都不觸。

  隨即她起身,將拿好的那副弓箭,架在牀的上方,露出一點弓的形狀,看上去像是有人在被子後架弓,隨時就要擊發。

  隨後她把妙銀往牀裏再推推,在她身上又加了幾個枕頭防護,對男子做了個從側面下牀的手勢,男子會意,拔劍,劍氣凌厲如白練,一劍卷掉了側面牀板,同時那一面牀靠着的竹牆也無聲無息碎裂。

  兩條人影悄無聲息從側牆躥出,文臻那雙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光,向上一看,就看見對面一座竹樓頂上,一人正遙遙站着,雙手揮舞。

  她對着那人一指,道:“應該是最後一個。我去吸引他,你去暗殺。”

  “我去!”

  “爭什麼呀,我有你一擊必殺的本事嗎?”

  不等他回答,文臻已經衝了出去,她一腳踏出,一手高舉,比了個OK般的姿勢。

  果然她一出現,那高處的人立即注意到了她,手一伸,一柄刀已經破空而來。

  文臻急退,卻在退後的時候,一眼看見身邊竹樓上,垂掛着很多的沉重的獸骨。

  這讓她不禁一怔。

  既然是隔空控物,那自然是離她越近越有效果,爲什麼對方捨近求遠?

  然後她便見那人似乎是要追她,但在抬腳之前,卻忽然反手一甩。

  而那人身後那輪月色光影裏,已經無聲無息多了條修長的黑影。

  那是去潛伏偷襲的男子。

  這一甩,便有一道冷光,忽然從黑影身後出現。

  文臻心中暗叫不好,她忽然出現,就是要吸引對方注意力,好讓男子偷襲,但現在很明顯,對方的注意力卻不在她身上,反而反攻了偷襲者。

  男子的身影在月中剪影柔韌,從頭到腳的凌厲峻拔,如一支弦上將射的箭。

  他背後長劍在月中光寒。

  已經拔出的劍身一橫,正迎上那道冷光,鏘然聲響裏,劍光毫無阻礙,擊飛那冷光後,便如星河倒掛而下。

  血光爆現。

  竹樓高頂人影墜落。

  墜落時,那控物者的眼睛還緊緊盯着文臻,看見文臻一退便進,笑吟吟踏月而來。

  聽見她將一直高舉的手擺了擺,那個奇怪的手勢還在,道:“第三個。”

  砰的一聲屍體落地,男子也飄身而下,神態警惕,道:“都解決了?”

  文臻道:“這是異能者,也就是你們所說的天授者,這種人才,你應該知道,不會有很多。”

  “你怎麼知道有三個?”

  “你猜?”

  “從你最初遇刺,天外飛刀,你猜出有人能控物。之後那個老婦被隔空滅口,和我肋下的傷,你看出有人能隔空傷人。”

  “然也。還有一個人,能控制火焰,我記得遇刺那一刻,篝火忽然爆燃,就是他在出手,以此掩蓋第一個能控物的傢伙的飛刀。如果不是你砸出酒壺,可能我就中招了。不過能控火者,必然體質吸引火焰,所以我拋出點燃的蠟燭,火焰不滅,便指明瞭他的所在。”文臻忽然上前一步,對着黑暗道,“天機府成立多年,至今精銳也不過數十,每個人都是千萬人中苦苦尋覓而來,每個人都經過十年以上的訓練培養,如今一下在這裏折損了三個,我想請問黑暗裏的這位大俠,你有多少庫存,經得起這樣的消耗啊?”

  她聲音不高,卻傳得遠,對着黑暗,像閒聊,也像宣告。

  四面寂靜一片,彷彿她真的只是對着空氣自說自話。

  文臻並不在意,又道:“不信邪,不怕沒法和主子交代,儘管派人來,來一個我宰一個,來兩個我宰一雙。看是你們天機府的庫存多呢,還是我的手段多。”

  她說完,蹲下身,看了看眼前的屍首,是一張普通男子的臉,身材較矮,文臻瞧了一會,目光落在這人手上,感覺到了違和感,忽然伸手去揭這人麪皮。

  一層薄膜揭開,裏頭露出的臉,讓她眼神一縮。

  竟然是那晚燕綏牀上的兩女之一,長得有點像她的那個。

  這個人,她原先就發覺了她們是天授者,猜想她們可能是燕綏要來保護她的,但季懷遠想要討好燕綏,授意她們用身體獻媚燕綏。

  以燕綏的性子,不相乾的人他只會嫌髒,這兩個女子一旦做了這種事,她又氣走了,燕綏不會再留對方。

  那這女子爲何出現在留山?還參與了謀殺她?

  文臻絕不認爲這是燕綏要殺她,這點信任還是有的。

  但……

  她忽然想起先前這個女子對上她的時候,那些有點奇怪的動作,以及最後對眼前男子的出手。

  她的心,猛地一跳。

  男子十分警醒,立即道:“你認識?”

  文臻笑笑,將面具扔回去,道:“怎麼會。”

  她說完,拍掉手掌上的灰,道:“走吧,明早還要比試蠱術呢。”

  男子也沒反對,聽着四面動靜漸無,想來連殺三名天授者,以及文臻最後的威脅,讓對方也感到了承受不起的損失,暫時撤走了。

  兩人往妙銀的竹樓走,男子落後文臻一步,文臻知道敵人來自寨子外,他是用身體爲她擋住可能的刺殺。

  兩條人影,一前一後,鍍在地面一片湯湯的銀白月色中,文臻看着對方雖然受傷依舊筆直的身影,心中微微嘆一口氣。

  便在此時,她忽然心中一動。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但一時卻又想不起來。

  對於想不起來的事情,最好的辦法是一件件回溯,文臻便從方纔的出手一步步往回走,殺掉控物者……偷偷出房……殺掉控火者……殺掉隔空殺人者……老婦的死……

  老婦!

  文臻忽然明白了問題出在哪裏。

  那個老婦,她查看過,是個普通的寨民,沒有任何武功的底子,甚至連蠱術的氣味都沒有,她唯一適合對自己下手的原因,是當時她離自己最近。

  那她爲什麼會對自己下手?

  是不是因爲最近,所以被選中?

  用什麼方法選中的?

  腦中閃電豁喇而落。

  還有一個!

  還有一個天授者!

  這個念頭剛起她便已經低喊:“還有一個!”

  同時一個箭步猛躥了出去。

  但是已經遲了。

  身後嗖一聲疾響,身後一直保護她的男子,雪練般的劍光,向她當頭罩下!

  寒氣瞬間滲骨,這速度和力量,又這麼近,文臻知道自己絕對躲不了。

  但她絕不放棄,頭也不回,拼命前躥,一邊低喊:“林侯!林飛白!我是文臻!”

  “我是文臻!”

  像雪山忽然從頭頂傾倒。

  然後被天神之手傾力一挽。

  那似乎可以籠罩天地的寒光似乎微微一頓。

  隨即文臻聽見了一聲清脆的咔嚓聲,像是骨頭被生生打斷的聲音。

  砰一聲,她撲倒在一丈外,後心涼颼颼的,背後衣裳已經裂開。

  “噹啷”一聲,長劍落地聲。

  文臻還是沒回頭,再翻出一丈,才喝道:“文蛋蛋,喚小弟!”

  文蛋蛋骨碌碌滾了出來。

  剎那間嘈嘈切切,細細碎碎,似夢囈似低語似噩夢裏發出的壓抑之音,羣山都似乎因這令人牙酸的聲音而微顫,於風的亂和葉的顫中,無數細小的黑影,從寨子的各個角落遊出來,爬出來,蠕動出來……

  全寨的毒物和蠱蟲,都在剎那被文蛋蛋催動。

  文臻動了真怒。

  這藏在暗中的最後一個天授者,無論他藏在這夜山中何處,她今日都要叫他來得去不得!

  黑暗深處,忽然爆發一聲慘叫。

  文臻沒有去看。

  不用看了,所有毒蟲被催動,那個人活不了,而剛纔殺掉的那三個,也肯定留不下屍首。

  倒省了她處理屍體的麻煩。

  文蛋蛋大範圍催動毒蟲很耗它的體力,文臻輕易不願使用它,就是不願意讓自己對文蛋蛋太過依賴。

  但終究是大意了。

  居然還漏了一個控人心神者,這人控制老婦刺殺她不成後,便隱在暗處,一直等到林飛白和她同時出現,殺了他其餘三個同伴,放下心防之後,才悍然出手,一出手便控制住了林飛白,對她下了殺手。

  她轉頭,看向林飛白。

  早就認出他來了,但既然他要裝樣,她也懶得揭穿。

  但剛纔生死之間,再不叫破,小命不保。

  一回頭,她臉色就變了。

  林飛白站在當地,劍落在腳下,持劍的那隻手,以一種奇怪的姿勢軟垂着。

  一看便知道,那是斷了。

  文臻忽然明白了。

  林飛白練的劍,和他的本人風格一樣,一出必定見血,一往無悔,要的就是那樣的破釜沉舟的殺氣和烈性,因此他劍一出,自己也收不回,那一霎爲了不傷害她,他折斷了自己的手臂。

  那一聲骨斷之聲,是他自己,生生砍斷臂骨發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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