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紀山姜到傅家山莊的時候, 血已經將手臂的衣服浸溼, 甚至順着手指往地上滴下去。
傅家山莊的人都認識紀山姜, 沒人攔他, 楚凝有交代過, 他可以直接進去。
紀山姜很快就找到了楚凝，她剛剛從楚秀珠那兒出來。
楚凝看見紀山姜腳步匆匆過來, 她剛剛想說話, 注意到紀山姜手臂上滴落的血跡。
她一張臉沉了下來：“怎麼回事？”
“應該是唐佳。”紀山姜解釋一句，抬起沒有受傷的手，將楚凝摟進懷裏, 聲音帶着說不出的感受，“凝凝，我要爲我母親報仇了。”
爲母親報仇是他這十年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以前他甚至想過，將唐佳送進監獄後，是不是要和紀長松同歸於盡？
但最近這幾個月, 改變後的紀長松讓他下不了手去殺他。
而且……他的人生有了新的意義，他想好好活着。
那個意義就是懷裏這個女人。
她是他未來人生的意義，是他生活下去的支柱。
楚凝愣了愣, 隨即說：“好, 但是先包紮傷口。”
“不用, 我給警察……”
楚凝打斷他：“作證有傷口就夠了，你現在必須要包紮，不能讓血這麼流着。”
她面上帶了着急, 拉着紀山姜進了房間，翻出醫藥箱爲他包紮傷口。
紀山姜這傷雖然不要命，可也不是什麼小傷，楚凝皺着眉，小心翼翼爲他處理好傷口，叮囑：“做完筆錄就趕緊去醫院重新看看，你要是不想回紀家，就來傅家山莊住着吧。”
“好……”紀山姜露出一個笑容，眼底浮現着甜蜜。
他自己知道報警抓了唐佳之後，紀家和唐家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他要回紀家，不僅是去說個清楚，還要……斷絕關係。
那個不屬於他的家，他早就待夠了。
紀山姜聲音輕輕，帶着一絲脆弱：“我要是無處可去……你會長期收留我嗎？”
楚凝瞪他一眼：“你不會無處可去。”
“你會收留我嗎？”紀山姜執着地問這個問題。
楚凝依舊瞪他，片刻，應了聲：“嗯。”
雖然就這麼一個字，卻有如天籟，讓紀山姜的心情陡然間變好，從心底深處生出溫暖，使得冰冷身上一下子變得暖和起來。
他的凝凝……真是可愛。
能夠認識她，愛上她，何其有幸。
紀山姜伸手，抱了抱她，轉身離開。
楚凝跟上去兩步，緊緊盯着他的背影，無聲嘆口氣。
無論是紀家，還是傅家，這些上流社會的豪門家族，都有一筆爛賬。
她倒是不擔心紀山姜的安全，紀長松會護着他的。
她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合上了門。
紀山姜從傅家山莊離開後，就像是渾身有了力量，他一到石頭等人那兒，立刻報警。
很快，警車便趕了過來，拉着地上的二人和紀山姜一同到了警局。
做完筆錄之後，紀山姜又拿出上次車禍之後收集的證據。
證據確鑿，警方做了判斷之後，就可以對唐佳進行逮捕了。
而此時，唐佳還不知道即將到來的對自己的審判。
“這個紀山姜到底多久沒有回來了？這幾天不回紀家也就罷了，他竟然還不去公司！”紀老爺子氣得不輕，“公司是他想去就去的嗎？紀長松，這就是你的好兒子，當初你非要他進公司，現在他招呼都不打就跑了！”
紀長松低着頭不說話。
他知道紀山姜是在楚凝那邊，傅家最近遇到了事，他們有所耳聞，他那個兒子心裏只有楚凝，怎麼可能還顧得工作？
“既然他不想待在紀氏了，那從今天開始，就只有一個副總，紀揚靈。”紀老爺子拍板決定，趁着這個機會，滿足他一直以來想做的事情。
唐佳忍不住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但隨即想到上次的車禍竟然沒把紀山姜弄死，又有些不痛快。
今晚她還找了些混混去給紀山姜找麻煩，她當然知道那些混混不見得能把紀山姜弄死，但只要讓他受傷，讓他沒辦法去紀氏上班，就夠了。
那些混混是隨便找的人，在紀山姜進飯店的時候，私家偵探將地址發過去，他們沒有其他任何的聯繫，就算被紀山姜抓住，也不可能查到她。
唐佳的算計是很好的，只是她不知道，那些混混一看要收拾的只有一個人，就輕視了，只有兩個人去圍堵紀山姜，還非常快就被紀山姜給扣住。
藉此報了警。
紀長松張張嘴，還想說什麼，紀老爺子瞪他一眼：“不是我沒給機會，是他紀山姜不珍惜！”
“我不珍惜什麼？”門口有個聲音響起。
紀家人抬頭看了過去，紀山姜此時正站在門口，嘴角掛着冷笑看着衆人。
程飄飄眼睛一亮，視線注意到紀山姜左手，被紗布包着卻浸了血跡，可見傷口之深，她的臉又沉了下來，緊緊盯着傷口。
紀老爺子冷哼一聲：“你跑哪兒去了？公司的假也不請，一句話沒有就跑了，你不想待，就離開紀氏吧。”
紀山姜眼神冷了下來，冷笑一聲，並不答。
紀揚靈一言不發坐在沙發上，還態度自然地拿起水果刀，削着蘋果。
紀長松原本想說什麼，注意到紀山姜手臂的傷口，頓時着急地站了起來：“山姜，你手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
“還能是怎麼回事？又不知道野到哪兒去和人打架了。”紀老爺子相當看不起紀山姜的行爲做派。
紀山姜嘴角帶邪笑，從門口走了進來：“是呀，我是和人打架，要不和人打，我現在可能已經去閻王殿報道了，那豈不是如了某些人的意。”
“什麼意思？”紀長松微微一愣，伸手，想要拉着紀山姜看看傷口。
紀山姜直接推開他，看向唐佳：“你當年殺我母親，那時候我年紀小，不能拿你怎麼辦，現在你又對我下手，那就不怪我報仇雪恨了。”
唐佳眼神有片刻的慌亂，很快又鎮定下來：“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她這是打死不想認了。
正好這時候，外面警車的聲音響起。
紀山姜嘴角一揚：“你不認沒關係，我已經把證據全都交給警方了，你以爲我什麼都不準備嗎？我準備了很多年，唐佳，進去爲我媽懺悔吧。”
紀家人臉色大變，尤其是唐佳，尖叫一聲：“啊——紀山姜，你幹什麼？！”
“我不幹什麼，應該說是你幹了什麼？兩次殺人未遂，我算算得判多少年？”紀山姜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帶着痛快，眼底又隱隱帶着痛苦。
他就算爲那個女人報仇了，可她也已經死了，再也不可能對他笑，將他護在羸弱的羽翼下。
紀長松滿臉的不可置信，他走到唐佳面前，盯着她：“你……要殺山姜？”
唐佳沒有眼底慌亂：“我……我……”
這番慌亂的神情，瞭解她的人還有什麼不明白？
“啪——”紀長松一巴掌打在了唐佳臉上。
這時候，警方的人也到了紀家，管家走了進來，聲音帶着焦急：“先生，外面有警察來了！”
他們都沒想到，紀山姜竟然真的報警！
而且他竟然將所有的證據都蒐集齊了！
紀揚靈手一晃，蘋果和刀都掉在了地上，他滿臉的不可置信，有對紀山姜的，也有對唐佳的。
唐佳聽到管家的話嚇得不輕，趕緊轉身，看向紀老爺子：“爸，您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紀老爺子不斷拍着自己的胸口，看向紀山姜：“紀山姜！有什麼事情不能在家裏解決嗎？！你報什麼警？！”
紀山姜表情不變：“唐佳殺人未遂，我爲什麼不能報警？”
紀老爺子身體晃了晃，眼前一黑，卻打起精神伸手：“長柏，電話給我……”
他這是要打電話救唐佳了。
紀山姜冷着臉，掃過面帶激動的唐佳：“你可以救她，我回頭就去網上曝光，第一豪門紀家，當家夫人殺人，卻被一個電話救了下來，豪門殺人不用償命。”
“你——”紀老爺子一雙蒼老渾濁的眼睛瞪着他。
唐佳臉又白了：“爸，爸你必須救我！”
她甚至把視線放在了紀揚靈身上：“揚靈，救救媽！”
紀老爺子拿起了手機，要想將電話打出去，紀長松突然開口了：“爸，人要爲自己做的事情負責，唐佳既然真的殺人未遂，就要爲她自己的行爲負責。”
“紀長松——”唐佳扭頭，恨恨地看着他，“我是揚靈的母親！”
紀長松不理會她，看向管家：“讓警察進來。”
“紀長松！”就連紀老爺子也站了起來，指着紀長松，“你現在眼裏只有這個小子，連我們紀家的祖宗家業都不要了嗎？！”
他深深吸氣，又緩和了口氣：“長松，唐佳做錯了我們私下處理，何必送到警局讓外界看笑話呢？”
紀長松卻是看着紀山姜受傷的手臂，紅了眼眶：“我的人生纔是個笑話，爲了紀家的祖宗家業？我不想管了！我現在只想管我兒子，管我和婉婉的兒子！”
過去的幾十年，他一直爲了紀家的祖宗家業忍耐，爲了紀家做出犧牲。
是紀山姜追楚凝的勇氣和不顧一切，讓紀長松終於承認那個自己一直知道卻不承認的事實——
他一直都錯了。
如果當初他能夠少一分責任，多一分爲自己和自己的愛人考慮，那怎麼會有現在的悲劇發生呢？
唐佳殺了杜婉也就罷了，她現在竟然還想要殺了紀山姜！
紀長松一分一秒都不想忍耐她了，什麼紀家的責任，什麼祖宗基業，他爲此忍了幾十年了，他再也不要忍了。
再忍下去，他是不是還要犧牲自己和杜婉唯一的血脈呢？
紀老爺子臉白了，跌倒在沙發上。
紀揚靈渾身顫抖，他站了起來，眼眶漸漸變紅：“爸……你眼裏只有紀山姜一個兒子吧，這是我母親，是唐佳，你真的一點情也不念嗎？”
紀長松不答。
唐佳痛哭出聲。
紀揚靈拔高聲音，指着紀山姜：“我最後一次叫你爸，爲了個私生子，你就是這麼對待你的夫人？紀山姜原本就不該存在，他是你背叛我母親的證據！”
紀老爺子聞言，臉色大變。
紀長松突然就笑了：“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太癲狂了，紀揚靈愣住，就連紀山姜都被嚇了一跳。
紀長松拉過紀山姜，臉上的表情是笑，卻令人害怕，他一字一頓地說——
“紀山姜，我的兒子，我戶口本上妻子生下來的兒子，他的母親，杜婉，我，紀長松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