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七章 正面交鋒
馬車轆轆，顏夜曦和秦螢淚一前一後的通過朱雀門進入了皇宮。 端坐在馬車中的顏夜曦雙手不停地交握、開合，因爲太過用力，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半月形的深痕。
是的，她很緊張。 她隱隱預感到今天的宴席也許又是她人生的一個大轉折。
昨天晚上秦螢淚連續爲她卜了三次卦，但是每次卦象的顯示都是前景晦澀難明。
“不明朗，不樂觀，但是又有絕處逢生的後着。 ”秦螢淚如是說。
顏夜曦抬頭看向馬車頂部深深地嘆了口氣，就是這“不明朗，不樂觀”才讓她如此心焦啊。 她不希望因爲自己的關係連累到家人，但是同時她也不希望小玖爺因爲她這導火線而跟皇上翻臉。
“皇上啊皇上，爲什麼你要唱這麼一出呢？你又不是非我不可。 唉……”顏夜曦喃喃自語着，任由無力感充溢全身。
當顏夜曦與秦螢淚被領路的小太監帶着七拐八彎的走到了一個小花園，纔看到花園中間已經支上了一張方桌，桌子不大，四邊的距離不足以看不清各人臉上的表情。
“顏大人、秦大人請先入座用些茶點。 ”領路的小公公拖開兩張椅子彎腰恭請她們二人坐下，顏夜曦道了聲謝，又從袖中摸出兩封碎銀子遞了過去，兩個小公公頓時喜笑顏開，千恩萬謝的侯在了二人身後。
秦螢淚雖然之前已經在顏夜曦家大喫特喫了一頓墊底，但是看到桌上的各色點心。 她還是很有興致地每樣都拿出一樣嚐了嚐。
“沒你們家的好喫，就做的好看了點，太甜了。 ”秦螢淚喫了幾口就膩歪了，她身後的小太監見狀立即上前端起茶壺給她倒茶漱口。
顏夜曦倒是有些羨慕秦螢淚到這時候還有這麼好的胃口，她現在腦子裏一團亂，估計呆會兒喫龍肉都無味了。
“你坐在這兒胡思亂想也沒用，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何況卦象顯示還有絕處逢生這一說。 你何不就看看事情到底會如何發展呢？”秦螢淚連喝了三杯凍頂雀舌，然後將第四杯放在了顏夜曦地面前。 “果然是御品，嚐嚐，你不是最愛喝茶？”
顏夜曦看了那杯金黃的茶湯一眼，又嘆了口氣，纔將那杯茶端起來一飲而盡了。 待那甘甜香醇地茶水順着喉嚨滑下的時候，顏夜曦奇蹟般的覺得自己混亂的心緒慢慢沉澱了一些，她詫異的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秦螢淚。 爾後扯出一個笑容，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道：“謝了，我現在覺得好多了。 ”
秦螢淚拿回自己地杯子又遞到那小太監面前，顏夜曦身後的小太監也趁勢走上來給她的茶杯裏斟上了清香馥鬱的茶湯。
就在顏夜曦總算放輕鬆了心情跟秦螢淚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時，唱禮官悠遠嘹亮的聲音遠遠傳來：“皇上駕到，九王爺駕到。 ”
顏夜曦覺得心中又是一緊，但這次她已經沒有了慌亂，深呼吸兩次。 她就跟秦螢淚一起站起來衝着皇上過來的方向跪了下去。
“皇上駕到，九王爺駕到。 ”當唱禮官的聲音已經近在咫尺地時候，整個小花園的人立即伏跪一地：“恭迎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恭迎九王爺，九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
“免禮，平身。 ”獨孤五嶽帶着笑意的溫潤聲音在顏夜曦和秦螢淚頭頂上響起。 兩人的視線範圍裏除了青黑色的石板路，又多了一雙繡着雙龍爭珠的金黃色靴子以及明黃色錦袍地下襬。
“謝主隆恩。 ”顏夜曦和秦螢淚的頭又往下低了一點，額頭幾乎碰到皇上的靴子，可是在皇上離開她們面前之前，她們是不允許站起來的。
“兩位愛卿不必多禮，今兒的宴席也就我們幾個人，大家都放輕鬆些自在些。 ”獨孤五嶽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說是這麼說，可他人還是杵在顏夜曦和秦螢淚面前不動。
“臣謹遵聖意。 ”顏夜曦和秦螢淚的眉頭都快打上十數個結了，這還沒怎麼着呢。 皇上已經要先給她們下馬威了？
“皇兄。 您先請上座吧。 ”獨孤九霄的聲音從皇上身後傳出，雖然他的聲音聽着平靜無波。 但是稍加留心，就能感覺出他話語中透露出的隱隱關心——當然，不是關心皇上，而是關心皇上面前伏跪着的兩個女子。
獨孤五嶽低頭看向顏夜曦地眼神閃了一閃，但他地脣畔還是勾起了一朵溫和的笑意，他呵呵一笑道：“是呀，瞧朕這記性，初雲官員地基本禮儀都忘記了。 呵呵，兩位愛卿辛苦了。 ”他說着就緩步踱向了餐桌，等他正式落座，方纔伺候顏夜曦和秦螢淚的兩個小太監才顛着小碎步走到她們二人身旁將她們扶了起來。
“顏愛卿今兒穿的這身宮裝煞是好看，平素裏好像沒怎麼看到過顏愛卿穿裙裝啊。 爲什麼不穿呢？”待顏夜曦和秦螢淚落座了，獨孤五嶽才笑吟吟的看向坐在他對面的顏夜曦。
“回皇上的話，因爲平日裏臣要四處奔波，穿女裝甚是不便，所以常以輕便的男裝示人。 ”顏夜曦保持着四十五度角的低頭，提醒着自己千萬不要‘冒犯龍顏’。
“呵呵，顏愛卿穿男裝也煞是英姿颯爽，可惜朕後宮裏沒有一位宮妃像顏愛卿這般武裝紅妝皆相宜啊。 ”獨孤五嶽這話絕對有暗示，獨孤九霄和顏夜曦放在桌下的雙手同時握成了拳。
“臣不敢妄自尊大與後宮的娘娘們相提並論，娘娘們是金枝玉葉，臣是勞累奔波命，比不得的。 ”顏夜曦覺得心臟驀然跳快了一拍，他們害怕的事難道這麼快就要攤開來說了麼？
不過幸好皇上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深入下去，他轉頭又詢問了秦螢淚幾個不痛不癢的問題，就轉頭吩咐裘安擺膳了。
御膳房的料理估計是早就做好了保着溫的，皇上剛吩咐擺膳不一會兒，一隊宮女就提着食盒魚貫走進了小花園。
“衆愛卿，這第一杯酒，就讓朕好好感謝你們此前在‘那件事’上所做的努力吧，多虧了你們，朕如今才能安好的坐在這裏與大家暢飲。 ”
“臣惶恐。 ”獨孤九霄、顏夜曦和秦螢淚聞言立即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舉高來，待皇上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他們三人才同時一仰脖幹了各自杯中的酒。
待裘安又將獨孤五嶽手中的酒杯斟滿酒，他又將杯子拿了起來笑吟吟的開口：“這第二杯酒嘛，朕要敬小玖。 ”獨孤九霄馬上又端起了自己的酒杯舉高過頭，“小玖啊，朕在生病的時候，多虧了你衣不解帶的照顧着，朝堂上的事情也多得你幫着處理，朝臣們都交口稱讚你表現的非常好呢，呵呵。 ”
皇上那句‘呵呵’讓獨孤九霄和顏夜曦的血管都冷了，皇上接着說道：“朕這幾日想了許久要怎樣表彰你，賞你金銀財寶？太俗氣；賞你良田千頃？表達不出朕的謝意；加官封爵？可是你已經是一品侯九王爺了，再多的稱號好像也只是錦上添花而已。 小玖呀，倒是你說說，你想要朕怎麼多謝你呢？”
獨孤九霄光潔的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些微的冷汗，他垂下眼睫沉吟了一下，方纔開口道：“臣弟幸得皇兄榮寵，已別無他求，若皇兄賞臉，就與臣弟一同乾了這杯酒吧。 ”
獨孤五嶽看了獨孤九霄一眼，臉上的笑意更甚：“呵呵，小玖真的什麼也不要，只想跟朕乾了這杯酒？”他的眼光又是一轉，這次看向了顏夜曦。
顏夜曦只覺得一股寒流從腳底直接躥上頭頂的百匯穴，皇上若有所指的目光讓她生生打了個寒顫。
獨孤九霄依舊垂着眼沒有回答，皇上單手支着下巴，手中的酒杯送到脣邊一揚，他已喝乾了杯中的酒：“呵呵，小玖真是朕的好弟弟啊，朕就跟你乾了這杯酒吧。 ”
“謝皇兄。 ”獨孤九霄微微垂首，大袖一遮，再放下時，杯中已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