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陽真的當着一羣大佬的面發呆嗎？
怎麼可能呢！
他在思考。
大佬們的討論固然激烈，可折磨了8牀女孩五年的病確實是罕見，他們也沒有建設性的意見，更別說達成共識了。
可他們的討論，像是觸動了什麼神經一樣，讓張天陽再次感覺自己似乎漏掉了什麼。
再次翻動這手裏專門打出來的病程，張天陽忽略掉一直在震動的手機。
有時候靈感就在一瞬間，被打斷再想找回來就難了。
“既往經驗性使用過抗生素治療，首先是自行服用過阿莫西林這種比較弱的抗生素，沒有效果。
後來換上了當地醫院呼吸科醫生給開的頭孢類，依然沒有效。
病情進展之後，曾經用過一段時間的美平萬古......”
“還有後來有用過激素......”
張天陽突然站了起來，“對了！”
一衆大佬正在戰況激烈的吵架，倒是躲在後排一直關注着張天陽“發呆”的何師兄和陳師姐一眼就看見了，急的趕緊衝他揮手讓他坐下。
可張天陽站起來又發了一會呆，然後翻出他的小本子，一揮手從左邊胸前的口袋裏抽出藍黑筆，直接戳在胸前把筆頭戳出來，然後開始刷刷刷記着什麼。
“他在寫什麼？”
陳詩詩一臉懵逼，“大佬們不是還在吵架嗎？也沒吵出結果啊？”
總不能是在寫週末跟女朋頭出去要喫些什麼吧？
陳師姐感覺自己似乎第一次發現了“完美”的師弟犯錯誤，不由得在心裏嘖嘖稱奇。
可回過神來看看依舊沒討論出結果的大佬們，陳詩詩的情緒再次回落。
“好希望可以趕快查到病因啊......”
病人剛來的時候她爲了少惹麻煩沒去看，可剛剛她專門跑過去看了病人一眼，感覺自己杵在那能比兩個病人還重，再聯想到她被病菌腐蝕了接近三分之一的肺......
作爲經驗有素的規培醫生，她一般不對病人帶感情，除非忍不住。
“8牀實在是太可憐了！”
“是可憐啊，疑難雜症，還發展的特別快。”
何師兄感嘆了一句，繼續靜下心聽大佬們打架。
可輾轉反覆治了五年的病，僅僅一次會診，一羣感染內科的大佬們也沒有很好的想法和治療方案。
“大家回去都想想吧，明天上午全院會診，看看呼吸科和影像科有沒有想法吧。”
討論了足足一個半小時，朱教授做了總結。
一羣大佬們紛紛站起離開，一邊走一邊還在討論着這個病例，要不是有家屬圍觀，險些在會議室外再次吵起來。
張天陽顧不得許多，跟朱教授打了個招呼就抱着記滿了字跡的小本子往醫生辦公室跑。
陳詩詩在後面想叫住他，卻叫了個空。
半路又碰到了一個病人家屬叫住她詢問病情，等到陳師姐也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卻只看到了張天陽脫下來掛在門後的白大褂。
“師弟怎麼今天下班的這麼早？”
看了看時間，現在才五點二十，嚴格來說距離下班時間還有十分鐘。
“唉，中午小講課本來還有小蛋糕的，只是蛋糕店送的晚了點，下午才送過來，本來想給師弟也拿一個的。”
陳詩詩也就好奇了一會，張天陽的能力和人品他還是相信的，雖然今天下班早了點，但該處理的東西一定都處理好了。
不放心的點開8牀的病歷看了看，陳詩詩心滿意足的脫下白大褂下班。
臨走前，還沒忘帶上自己的小蛋糕，然後拐去8牀的病房外看了一眼。
8牀的媽媽正在用溼毛巾給病牀上的女孩“洗澡”，動作輕柔，卻難免碰到皮膚破潰或者有膿包的地方。
陳詩詩隱約看見8牀女孩臉上時不時露出些許痛苦的表情，但她始終一聲沒叫，連疼的哼哼都沒有。
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陳詩詩覺得自己的胸口悶得慌。
想把手裏的蛋糕給8牀女孩，可又想起她的喉嚨裏似乎也有病變，連話都不能說了，更何況喫這種東西？
“師弟啊師弟，你能不能像醫學電視劇的主角一樣，大發神威，把她的病治好啊？”
陳詩詩向來不喜歡看關於醫學的電視劇，因爲總覺得不真實，臨牀上那麼多無奈，怎麼可能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那麼順順利利？
可現在，她巴不得自己是電視劇裏的配角，希望師弟可以“反科學”的大發神威。
而被寄予厚望的張天陽此刻在幹什麼呢？
他剛剛飛奔回了宿舍，來不及喫飯，打開電腦，開始查文獻。
書桌旁的簾子一拉，拒絕三個宿友的“探視”，張天陽打開了NCBI，悶頭開始查。
他隱隱有些猜測。
下班前，他刻意跑去8牀跟女人確認了一下。
在第一次用上了強力抗生素後，女孩的病情並沒有好轉，這是大家都知道並且寫進既往病歷裏的事情。
可在張天陽的仔細詢問下，他發現了一個盲點。
8牀的媽媽仔細回想後告訴他，用上強力抗生素後，女孩的病情不僅沒有好轉，反而似乎短時間內加重了些！
只是當時醫生也沒辦法解釋這個現象，只認爲是疾病應當的發展過程，後來也沒有再提。
“可如果真的加重了的話......或許說明並不是細菌感染？”
張天陽翻動着從醫院帶回來的寫滿病程的A4紙以及自己的小本本，小聲的推理。
“並不是細菌感染，而是真菌或者病毒。
所以抗生素用了之後並沒有打擊到致病源，反而因爲擾亂了人體內的正常菌羣，使致病菌趁虛而入，加重病情？”
他嘩啦啦翻動着手裏的資料，腦海裏各個關鍵詞快速閃過。
“所以說，激素治療也是一樣？
經驗性的激素治療，卻沒有減緩病情，詢問家屬之後發現上了激素之後病情進展短期內也加速了......
激素打擊了人體的正常免疫機制，同樣讓致病源再次趁虛而入，再次加重病情。”
說着說着，張天陽突然眉頭一皺。
“免疫機制！”
他猛地把資料翻到今天新急查的“術前四項”結果那裏。
“術前四項，艾滋是陰性的......”
“之前都默認她發病前的免疫機制是正常的，這也無可厚非，可如果，一開始的方向就錯了呢？”
張天陽一拳頭砸在資料上。
“如果，她本來免疫力就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