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一送走東湖老家的親戚,章程就帶着張兵、吳小柱和賴着不走的表弟吳小軍回倉庫打掃衛生,準備大批量囤煙。
剛抓起掃把,顧紅霞夾着一黑色皮包,神神祕祕地走進來。
“這是一萬四千百塊錢,早上剛從銀行取的,有這些年省喫儉用下的工資,也有你叔的轉業費。本打算存着給你文明哥娶媳婦和文豔姐出嫁用,可你叔昨晚回去說存在銀行裏會貶值。你說這世道怎麼成這樣了,我們賺點錢容易嗎?想來想去,乾脆拿來給你週轉”
從過年到現在,章程靠搗匯和販煙賺十一萬多。
販煙和搗匯只是積累資本的手段,幹實業纔是目的。其中五萬多被換成外匯券和美元,不僅沒打算換出去,甚至還想等手頭上寬裕了再換五六萬回來。
剩下六萬多現金,正好夠進一千兩百箱黃桂花,可以說手頭上還真缺錢週轉。
這一萬四千塊錢無疑是雪中送炭,可也不能白借人家的錢,章程權衡了一番,毅然說道:“阿姨,這錢我收下,利息我也照給,而且最多隻佔用半年。另外您和丁叔這麼幫我,我不能沒一點表示,所以我算您百分之五的乾股,不管這半年賺多少錢都有您一份。”
利息照拿,還有分紅,這樣的好事到哪兒找去?顧紅霞當然不會有什麼意見,又客套了一番後才夾着空包回去上班。
這個頭一開,一發不可收拾。
張樹仁從兒子張兵嘴裏聽說他缺錢週轉,二話不說把家裏存款全取出送來,不收下還生氣。
章程百般無奈,只能照顧紅霞的方式辦理。
連流氓犯家都伸出援手,吳小柱和吳小軍坐不住了,偷偷給家打了個電話。
兩個兒子都跟章程一起幹,每月那麼高工資,好處全佔了,遇到困難可不能不管,更何況還是自己的親外甥,大舅立馬來了個全家總動員!
外公外婆的棺材本兒,大舅二舅的全部存款,大姨和小姨的私房錢,第四天下午一股腦全送過來了。最後連吳秀蘭都偷偷取出那800塊撫卹金和300多存款,讓二姐章琳送到倉庫。
販賣香菸,倒賣外匯券,現在又攤上非法集資,自己這一大好青年,怎麼淨幹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章程頭都大了,最終決定股份制就股份制吧,把總股本稀釋一下,利益均沾,等將來做大了,也讓這些曾經幫過自己家的親朋好友分享紅利。至少說可以衣食無憂,能過上體面的生活。
原計劃的一千兩百箱黃桂花,也隨之而變成兩千三百箱。倉庫放不下放家裏,家裏放不下放張樹仁家。害得兩家人提心吊膽,生怕菸草公司派人去查。
等待是一種煎熬,吳小柱和吳小軍沒心沒肺,每天照常去動力機械廠等單位賣煙。張兵則沒那個心情,除了跟市裏那些煙販保持聯繫,以便將來能迅速脫手之外,幾乎整天守在菸草公司門口,打探黃桂花漲還是跌的消息。
滬江理工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到了,章程乾脆當起甩手掌櫃,每天上午去國際海員俱樂部搗匯,每天下午陪二姐章琳逛大街買東西,似乎對漲還是跌一點都不在意。
八月三十號上午,這個月的最後一天,吳秀蘭、章琳、顧紅霞、張樹仁夫婦以及昨天剛從鄉下進城的大舅,不約而同的來到商業局倉庫。
洗衣服的幫着洗衣服,打掃門口的幫着打掃門口,雖然誰都沒說什麼,但章程知道他們比誰都急。
氣氛太過緊張,章琳意識到不能再沉默,故意說道:“三兒,再有十來天就開學了。我從沒去過滬江,人生地不熟的,還真有些害怕,要不你送我去。”
這事不知道說過多少回了,章程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立馬打趣道:“二姐,你比我大好不好?送你去沒問題,正好去大城市玩一趟,可你就不怕我回來時丟了。”
“你是我弟啊,還是咱家唯一的男人,我不讓你送讓誰送?”
張樹仁不明所以,插口道:“琳琳,別擔心,叔送你去,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正說着,電話鈴響了。
章程順手抓起聽筒,只聽見陳士康在那頭說了句:“三兒,被你蒙對了,我還有個會,先掛了。”
匆匆忙忙的幾句話,讓章程欣喜若狂。
見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吳秀蘭再也忍不住了:“三兒,你陳叔叔到底怎麼說?”
“漲了,漲多少他沒說,不過兵哥那邊應該很快有消息。”
衆人這纔鬆下一口氣,大舅更是撫摸着煙箱感嘆道:“不管漲多少,只要不賠就好。不怕你們笑話,爲這事我翻來覆去的幾天都沒睡好。”
正如他所說,只要不賠就好,賺多賺少吳秀蘭真沒放在心上,起身笑道:“哥,紅霞,張站長,你們繼續在這兒等,我回去做飯,可不能讓你們擔驚受怕了這麼長時間還要餓肚子。”
“去吧去吧,弄簡單點,一有消息我們就過去。”
不出章程所料,母親前腳剛走,打探消息的張兵後腳就趕回來了,不等衆人開口便興奮不已地喊道:“漲了,真漲了!批發二十三,零售二十三塊五,還限量供應,一人只能買一條。”
十一塊錢一條進的,批發價漲到二十三,漲了一倍還多。更重要的是香菸不是後世的股票,幾乎不可能再往下跌。
看着大家興高采烈的樣子,章程嘿嘿笑道:“既然都已經漲了,那我們喫飯去吧,只有喫飽飯再有勁兒放煙嘛。”
顧紅霞得知漲價後的第一反應,就是算自己會有多少分紅。
隨着張樹仁和吳秀蘭孃家親戚的加入,她的乾股被稀釋成百分之三。煙一脫手至少能賺十二萬,十二萬的百分之三就是三千六。
本金自己的,利息照拿,還有三千多的紅利!這才過了幾天,一萬四千就變成了一萬七千多,早知道這樣還存什麼銀行啊?
“三兒,你那天在我家說得對,這年頭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阿姨想好了,那一萬四算投錢入股,也不談什麼利息,就是跟你一起合夥做生意。分紅你也留着週轉,等將來你文明哥和文豔姐結婚時再管你拿。”
大舅也反應了過來,連連點頭道:“三兒,大舅不能總佔你便宜,我那錢也算入股,反正小柱和小軍都跟着你幹,這本來就是自家的生意嘛。”
連公安局副局長家都豁出去了,剛嚐到甜頭的張樹仁哪能錯過機會,連忙附和道:“三兒,我也一樣,如果看得起你張叔的話,就算你張叔一份兒。”
這次囤煙只能算牛刀小試,過完年纔是大賺特賺的時候,章程沉思了片刻,一臉誠懇地說:“阿姨、大舅、張叔,既然你們信得過我,那我就算你們一份兒。有錢大家賺,有財一起發,不過親兄弟還明算賬呢,我們最好能立個章程。比如每月碰一次頭,查一次帳什麼的,千萬不能因爲錢傷了和氣。”
章程要立一個章程,顧紅霞樂了:“對,現在不是流行股份制嘛,我們也搞個股份公司,只是不掛牌兒罷了。”
“股份不股份的我不懂,我就知道三兒不會讓我喫虧。總之,只要正兒八經的算大舅一股就行。”
你一句我一句,去章家喫飯的路上,這個現階段以“投機倒把”爲主要業務、未去工商部門註冊,未到稅務部門登記的股份制公司就宣告成立了。
作爲第一大股東,章程佔百分之八十三的股份,跟以前一樣,全權負責倒買倒賣;顧紅霞百分之三,她就在商業局工作,離倉庫近,從事的又是財務工作,今後將由她來代帳;
張樹仁百分之四、大舅百分之二,張兵和吳小柱百分之一,他們該幹什麼就幹什麼,不幹涉具體運營。
考慮到外公外婆、二舅以及大姨和小姨不在場,暫時預留百分之六的股份。等過幾天煙放完,大舅帶着分紅回去跟他們說清楚後再作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