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賀淮光是打算昨天請唱歌的,但因爲言念早走了的緣故,就推遲到了第二天的晚上。
KTV的大包間。
光影相接處,賀淮光坐東,坐在最中間舉起了手裏脈動。
“大傢伙放心,今天我帶足了錢,放心喫喝就行!”
“賀淮光,你爸不是把你的信用卡凍結了嗎?”
“哎呀,我表哥有錢,我表哥要出國了,這不是做了一回散財童子嗎!”
說着賀淮光看向言念,卻見她兩眼無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丁寶怡推了她一下,把麥克風遞給她,“嚎兩嗓子?”
“不了,你們唱吧。”
言念用力吸了吸鼻子。
這裏是她第一次和江霆見面的地方,搶他鞋子、錢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那一天他是那麼欠扁,可那個時候,從未想過時至今日會這麼喜歡他。
丁寶怡不信,給言念點了一首她最愛的《死了都要愛》,奈何言念都不唱了。
然後賀淮光又點了一首《晴天》,一開始的時候言念還閉着嘴,到了後面就跟着唱了。
“還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邊,等到放晴的那天,也許我會比較好一點……”
一邊唱一邊哭。
一邊掉眼淚一邊胡亂抹眼淚。
大家都以爲言念哭是因爲孟梓夜,齊刷刷的目光射向孟梓夜。
孟梓夜舉高手,一臉無辜。
雖然教導主任已經找家長了,可是他並不想和言念分手,所以現在還在拖着。
言念唱完了,眼睛哭成紅寶石了,然後看向被羣起而攻的孟梓夜。
“不關他的事情。”
言念站了起來,心有餘而力不足。
“孟梓夜,我們分手吧。”
孟梓夜:“……”
其他人:“……”
環顧一圈,言念鼻頭又酸了一下,卻還是揚起了大大的笑容,“兄弟們,小姑奶奶我要搬家了。”
“搬家?!”
“對啊,我爸要給我轉學,這個月底就搬家了。”
此話一出,方纔還熱鬧的氣氛頓時間壓抑了不少。
言念要搬家,不知道搬到哪裏去,還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團聚了。
大家都是班裏玩得很好的朋友,眼看着言念要走,沒人心裏好受。
於是乎兩個小時過去了,也沒唱幾首歌,不一會兒到時間了,服務員來敲門,示意他們該交錢走人了。
賀淮光去前臺交錢,其餘的兄弟們在收拾包廂的東西。
言念收拾東西最快,率先出去了,靠在牆上等着丁寶怡。
對面的包廂聲音很大,不知是誰也在唱《晴天》,聲音很高,很快好幾個人一起唱,有種羣魔亂舞的架勢。
言念閉着眼睛,靜靜聽着。
一曲結束,包廂的門開了。
出來的是江霆,還有上次籃球場的那個胖子。
陳碩擠眉弄眼:“老江,你媳婦兒啊!”
還沒等江霆說話,言念哼了一聲,“我纔不是他媳婦兒!”
說完就走了。
江霆盯着她的背影,皺了眉。
陳碩看着江霆,不解,“你媳婦兒咋了?”
“沒事,最近跟我鬧脾氣。”
“你是江霆學長吧?”
丁寶怡從包廂裏面出來了,注視着江霆,嘆了口氣。
“言念要轉學了,還要搬家,不想讓她離開的話,就勸勸她留下來吧。”
“……”
江霆二話沒說轉身就走。
徐況傑從包廂出來了,只看到陳碩,沒看見江霆。
“胖子,老江呢??”
“啊……追他媳婦兒去了。”
聞言,徐況傑的目光這才落在丁寶怡身上。
“女人真是麻煩!”
有點指桑罵槐的意味兒。
丁寶怡哼了一聲:“傻比。”
說完輕蔑地走了。
徐況傑這個暴脾氣的,扯着嗓子吆喝,“傻比罵誰呢?再罵一遍試試?”
要不是有陳碩攔着他,他非得同丁寶怡急不可。
……
江霆足足跟了言念兩條街。
之前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會跟一個女孩子兩條街。
說來也巧,今天是張帆的生日,他本來是想着不過來了,意思意思就行,徐況傑非把他拉過來的,不然他也不會在這裏遇到言念。
可是看到一個毛頭小子問她要QQ號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走了過去,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抱歉,這是我女朋友。”
對方啞然,面對如此長相的美男,知難而退。
言念不耐煩拂開他的手,“神經病!”
“女孩子不知道要保護自己嗎,少去KTV那種地方,天黑了也不要在外面閒逛,你爸爸沒告訴你要早點回家嗎?”
“用不着你操心了!就算有危險,也會有我男朋友保護我的。”
江霆微微眯眼:“教導主任都找家長了,你和那小子還沒分手?”
言念一愣。
“你怎麼知道教導主任……”
反應了幾秒,反應過來了,氣得跳腳。
“好啊,是你告密的對吧,你怎麼這麼卑鄙?虧我一直以爲你是正人君子。”
江霆也不惱。
“你都不喜歡我了,我是小人還是君子,用不着你操心了。”
他學着她的調調,幼稚的兩個人在互相賭氣。
言唸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是啊!我幹嘛要操心你的事情?反正我就要搬家了,你再也見不到我了,祝你早日找到第二春,我也會在新學校找到比你更好、更帥、更優秀的——!”
“我好想你,念念!”
言念怔住了。
他,剛剛叫她什麼?
念念?
江霆乾淨的手掌按住她的後腦勺,扣在自己懷裏,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髮。
他覺得很委屈。
第一次在一個女孩子面前,無力、委屈,又卑微……
“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情了,好端端的爲什麼不喜歡我了,嗯?”
“……”
“我哪裏做的不好,你說出來,我都改,以後你是老大,我什麼都聽你的,這樣行不行?”
“……”
言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得承認,現在被江霆這麼抱着,她很踏實,也很安心!
這是孟梓夜給不了她的安全感。
難道是因爲江霆給她充了一萬塊錢的Q幣,孟梓夜只給她充了一百塊錢的緣故嗎?
可明明之前也有追過她的男生,也很有錢,爲什麼她一點安全感都體會不到呢。
江霆鬆開了言念一點,言念收斂了思緒,茫然無措地別開眼睛。
“要轉學是不是?”他問。
“嗯……”
“轉吧。”
忽然之間,他變得特別好說話了。
因爲下一句便是——
“跟我一起出國。”
“不去!”
“之前那是誰說的,想跟我在一起?”
“女人心海底針,我現在又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小姑娘傲嬌地鼓起腮幫子說道。
“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
江霆一字一句,推翻她的固執,她的抗拒!
“你現在想跑,我不會給你機會。”
因爲他,這輩子,認定她了!
這般想着,俯身又抱了她一下,這才戀戀不捨鬆開懷裏的溫香軟玉。
“回家吧,不然被你爸看到,又要罵你。”
“……”
言念這才撒腿跑了。
腳步忽然變得很輕快,心裏也沒那麼憋屈了。
這是怎麼了呢?
明明在KTV的時候,她特難受啊!
可是她得承認啊,江霆是她遇到過的最會哄人的男孩子了。
他看她的眼神也好溫柔好溫柔,感覺不會再有對她這麼溫柔的人了吧。
……
江霆回到家,給江國騰打電話。
遠在大洋彼岸的老頭子很高興,因爲這是悶騷的兒子第一次主動給他打電話。
江霆明確表示,自己可以出國,但是不去美國,也不回江家,也不回江氏總部,就去牛津大學。
“人多難免生出矛盾,我喜歡清靜,這是我離開濘城的唯一條件。”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你上完大學之後,還是要回總部的!”
“嗯,那應該是幾年之後的事情。”
江國騰知道他心裏有主意,便同意了。
他也明白江霆的擔憂,便打包票,自己會說服裴金玲同意他去牛津的。
翌日,徐況傑一來學校,就告訴江霆自己也要跟他一起出國。
“這麼多年的兄弟,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可不準拋棄我!”徐況傑很牛皮糖。
不過,他是一塊直男牛皮糖。
“哦。”江霆滿不在乎,“隨便你。”
“所以你打算去美國了?”
“去牛津。”
“那也行,你同意出國就好!”
“恩,帶上念念。”
徐況傑:“……”
三秒鐘後。
“大哥!你是去求學的!求學這倆字懂嗎!不是去看孩子的啊啊啊!”
對於徐況傑的抓狂,後者不以爲意。
“我一邊學習一邊照顧她,兩不誤。”
呵呵。
說得倒是好聽。
徐況傑只要想想江霆那個刁鑽潑辣的媽,暫且不說裴金玲會給江霆施壓,就是言唸的父母,肯定也不會同意自己的女兒跟着一個男生出國吧!
所以思此及,徐況傑已經能夠猜到最後的結局了。
無非是江霆和裴金玲大吵一架,又不出國了,然後再嚴重一點,說不定會爲了言念,斷絕和江家的關係。
以前徐況傑真不想插手他的私事……
現在怎麼看,怎麼覺得言念紅顏禍水。
他是非常重友情的一個人,不想看到自家老江日後追悔莫及!
於是,下課之後,徐況傑同學單獨去初中部找言念。
正好同去辦公室回來的丁寶怡對了個正着。
徐況傑當然認得丁寶怡,衝她笑了笑,“哎,幫我叫叫言念唄。”
“你誰啊?”
“嘖,上次籃球結下的緣分,你忘了?”
“啊對,KTV那個傻比。”
徐況傑:“……”
丁寶怡平靜地注視着他,“你找我閨蜜啥事?”
“很重要的事!”
“寫紙條,我給你帶進去。我家小念子這幾天心情不好,不見人。”
徐況傑:“……”
見他不動彈,丁寶怡頓覺不耐。
“不寫就算了,教導主任都說了,高中部的人要有高中部的樣子,別老想着禍害初中部的小丫頭!”
“靠,誰禍害誰?要不是因爲她,我家老江能成那樣?”
“你家老江是誰,我不認識!我只知道,我閨蜜這幾天情緒不好,茶飯不思!”
兩個人都是爲朋友兩肋插刀的主兒,誰也不相讓。
徐況傑敗下陣來,舉手做投降狀。
“OK,你回班裏同言念說,江霆有女朋友了,就是我們班裏的崔琳琳,你讓她以後不要再和江霆見面了。”
說完徐況傑面無表情走了。
殊不知手心冒出一層冷汗啊……
他心虛啊!
總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不厚道的事情。
天地良心,他不喜歡棒打鴛鴦,不過爲了江霆的前途,現如今也只能這麼說了,希望老天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
丁寶怡回到教室。
現如今因爲言念和孟梓夜交往的事情,張天柱也知道了,所以班主任把兩個人分開了。
言念還是坐在原位置,孟梓夜靠講臺坐,隔着十萬八千裏的距離,平時說不上話。
言念趴在桌子上睡覺。
她又是一個人了,沒有同桌,怎一個‘好’字了得。
丁寶怡戳戳言唸的脖子。
“哎醒醒,剛剛江霆班裏一男的,讓我給你捎個信,說江霆已經有女朋友了,對方是崔琳琳那個綠茶。”
言念一愣。
猛地抬頭。
丁寶怡嘆了口氣,坐下來,拍拍言唸的肩膀。
“好了,我們還這麼年輕,我都不喜歡凌志浩學長了,你也就別喜歡江霆了,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隻狗尾巴草是不是?”
“不可能,前兩天他還在大街上親我來着……”
“啥啥啥?”
“所以他不可能有女朋友。”
在言唸的心裏,江霆不是那種人。
更何況,他還說要帶她出國呢,那種語氣不是開玩笑的。
丁寶怡揉了揉額角,“這樣我也不知道了,我只是一個稍口信的。”
話音剛落,說曹操曹操到,言念班裏的一個女生走過來遞給言念一張紙條。
上面遒勁有力的字跡,熟悉的弧線收稍,寫着——
“放學去我家,給你寫作業。”
江霆的字跡。
言念把這張紙條給丁寶怡看。
“噥,他還讓我下午過去呢,還說要給我寫作業呢。”
“額……你不要太傻了,也許是爲了給你一點甜頭,然後再告訴你,他已經有女朋友了,謝謝你這段時間的陪伴。”
“啊?”
“電視劇都是這麼演的,”丁寶怡一本正經,“他給你寫作業,就說明是給你的補償。”
被丁寶怡這麼一說,言念頓時有三分信。
“那我到底是過不過去啊?”
“不知道,你再想想唄,大不了見機行事!”
“哦哦……”
……
言念發現,自己喫飯的時候總能看到江霆。
就比如現在。
她每次和丁寶怡打了飯,遠遠的就能夠看到他的影子,好像是冥冥之中註定存在着某種吸引力,而他是那塊吸鐵石,註定擾亂了她的磁場。
在江霆對面坐着崔琳琳,不知道在同江霆說什麼。
隔得太遠,言念聽不清楚兩個人的談話,不過江霆也在同崔琳琳說話,眉眼似乎有點溫柔。
丁寶怡頓住了步子,“該不會崔琳琳真的和江霆在交往吧,兩個人還一起喫飯。”
言念繃緊了臉。
“我們去別處喫吧,我不想看見他了!”
“哦,好。”
丁寶怡和言念轉身走了。
崔琳琳衝着江霆笑了笑,“你放心吧,今天下午我就去找物理老師,物理課代表的職位,我幫你擔了。”
江霆淡淡頷首,“謝了。”
“沒事,大家都是同學嘛,你還沒喫飯吧,要不我去買兩份飯咱倆一起喫?”
“不用了,我喜歡自己一個人喫飯。”
“好吧……我先走了哦。”
“等一下——”
江霆叫住了崔琳琳,從口袋裏掏出一封情書,遞給她。
這是之前崔琳琳給他的情書。
他今天收拾桌凳才發現了這封早就被他拋到腦後去的情書。
“物歸原主。”
一字一句,帶着江霆的疏冷和涼薄。
崔琳琳鼻頭一酸,“我真的就沒有一點……”
“嗯。”
江霆打斷了她的話,清雋的眉眼覆上了堅定。
“除了我心裏的那個人,誰都不行。”
“……”
崔琳琳沒有再自討沒趣,轉身走了。
此時此刻徐況傑就坐在不遠處的桌子上,崔琳琳走了過去,徐況傑掏出幾百塊錢給她。
“謝謝了。”
“沒什麼,”
崔琳琳接過了錢,連同那封情書一併放在口袋裏面,說一點都不難過是假的,她幻想過自己和江霆會有可能。
“話說你讓我裝樣子是給誰看的?”
聞言——
徐況傑瞄了一眼另一邊正在氣呼呼喫飯的言念,搖了搖頭。
“反正目的已經達成了。”
……
下午放學,徐況傑攬着江霆的脖子想去打籃球。
後者直接把書包收拾好了丟給他。
“不去了,幫我帶回去。”
“你去哪???”
“接媳婦兒,怕她跑了。”
說完江霆就離開了教室。
徐況傑無語。
某人還是執迷不悟哦。
希望這一次不要在他媳婦兒那裏喫癟纔好。
言念揹着書包,和丁寶怡挽着胳膊走出了教室。
走廊盡頭的拐角,江霆一隻手抄在口袋裏面,目光落拓看着言念。
就像是漂無定所的旅人終於找到了歸處,那雙眼睛看着她,眼底就只有她一個人了,其餘的人誰也看不到,他也不在乎。
言唸的臉色不好看,裝作沒看到江霆的樣子拉着丁寶怡走。
江霆跟在她身後,直到出了校門口,沒有老師了,這才上前拉住了言念。
“給你的紙條沒看到?”
“看到了!”
言念拂開他,沒好氣揉着胳膊。
江霆:“那看見我跑什麼?”
“怕被老師抓到!”
“哦,教導主任和張天柱今天外出調研了,回不來。”
說完當着丁寶怡的面,直接俯身抱住了言念。
一天了,想死他了。蹭着她軟軟的臉頰,他很滿足。
丁寶怡咳嗽兩聲別開眼睛,真是虐狗啊……
言念卻是抗拒,“別抱我!”
“就抱一分鐘。”
“一秒鐘也不行!”
小姑娘今天很生氣,伸手就推他,也不知道哪來那麼大的力氣,一下子就把江霆推到了地上。
額……
時間都忍不住石化了。
別說江霆了,丁寶怡都驚呆了。
言念:
“以後你別碰我,和你的崔琳琳一起過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我也不會跟你出國的,就這樣!”
說完轉身跑走了。
丁寶怡反應過來,追上言念一起走。
坐在地上的江某人一臉懵比啊……
他有生之年,第一次被人推倒……
還是被一個比他矮一個頭的女孩子……
還是自己喜歡的女孩子……
這丫頭好端端的又喫錯什麼藥了?
來往行人紛紛朝着江霆這邊打量。
江同學回過神來,一隻手擋着臉不讓人看,緊接着尷尬地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眼看着言念已經走遠了,江霆闊步追上去,二話沒說把言念扛起來,就像扛麻袋那樣扛在自己背上,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這一幕發生的突然,丁寶怡下巴要掉。
偏偏言念還在衝她喊——
“報警!他這是綁架!丁寶怡快報警!”
江霆回頭看了一眼丁寶怡。
“我不會傷害她,你先回去吧。”
額……
丁寶怡站在原地想了想。
最後決定還是聽江霆的吧,江霆是不會傷害言唸的。
……
“砰!”
開門和關門的動作一氣呵成。
江霆把言念放下來,胳膊撐在她的兩側,把她困在牆壁和自己身前。
“我又怎麼了?”他清冽的氣息落下來,帶着一點怒氣。
言念:“我要回家!”
“回什麼家?給你寫作業都不樂意了?”
“不必了,我的作業我自己寫就行了,你去給崔琳琳寫吧!”
“她?”
江霆挑了挑眉。
“你是不是看見了今天中午在食堂,我跟她在——”
“我不要聽!!!”
言念兩隻手捂住耳朵,耳朵根都紅了,是被氣的。
江霆微微直起身子,居高臨下,眼眸彎了一下。
不知怎的,看她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他忽然來了興致。
“其實崔琳琳吧,嗯,挺好看的,人品怎樣暫且不提,我們班班花,很多男生都——”
“我都說了我不聽!!!”
言念開始對江霆拳打腳踢。
……
一個小時之後。
言念窩在江霆懷裏,聽到咚咚咚的聲音,強健有力,聒噪着她的耳廓。
江霆:“這顆心,迄今爲止沒對別人這麼跳過。”
“……纔不信。”
“愛信不信。”
他伸手捏了捏她光滑的臉蛋,手心之下的軟糯觸感,讓人愛不釋手。
“我說過,我女朋友就你一個。”
“上次是誰說不讓我來了?”
“敢和別的男生交往,還不讓你來。”
說着,往言念手裏塞了一樣東西。
是一條水晶手鍊,質地清透,言念最喜歡的紫色水晶。
女孩子對閃閃發亮的東西都有一種愛不釋手的架勢。
言念也不例外。
“這是什麼啊?”她的眼睛被水晶反射出來的光映亮。
“生日快樂,我的小丫頭。”
江霆注視着她的眼,瞧她眉目含春,也覺得歡喜萬分。
“很早就想給你這個。”
她生日那天在操場,當時就想給她了。
中間出了這麼多事情,所以耽擱了。
言念心裏的大石頭轟然落地。
原來江霆竟然知道她的生日,還給她準備了生日禮物!
她只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實在是動容又歡喜,抱住了他的脖子。
“江霆哥哥最好了。”
“……”
*
天黑之前,江霆把言念送回了家。
言譽銘和馬雪燕兩個人都在家。
看到江霆,言譽銘的臉色立刻沉透了,“我們言家不歡迎你!”
“叔叔,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同你說。”
“……”
言譽銘和江霆進了書房。
江霆開門見山,說要帶言念去英國。
聞言,言譽銘聽到笑話般哈哈大笑起來。
“小夥子,你是被愛情衝昏頭了吧,你以爲過日子就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什麼都按照你的性子來?你還太年輕。”
“叔叔,我是真心喜歡念念,想跟她過一輩子,到了英國,她的學費我交了,她的生活起居我也包了。”
“你嘴上說得好聽,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還要顧着自己的學業,哪還有心思照顧我女兒?!”
“我江霆說到做到,叔叔不也想看到念念學習好嗎,她英語和數學半斤八兩,去英國生活的話,間接可以鍛鍊她的口語能力。”
“夠了!你說這些,我是不會同意的!”
言念還這麼小,又是家裏獨生女,言譽銘能同意就怪了!
可是看江霆眉目之間的篤定,透着不屬於十八歲少年的沉穩,讓言譽銘多少有些欣賞。
現如今的孩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同他這般有打算的已經很少了。
“江霆,你今年十八,現在年輕氣盛,青澀不穩重,等着過幾年沉澱下來了,你再回頭想想,就知道你現在說的話有多離譜。不管怎樣,爲了念唸的發展,我這個做爹的不允許你和我女兒繼續來往,我很快要帶着念念搬家,你也有自己的發展之路,各自安好吧。”
“叔叔——”
“什麼都別說了!”
言譽銘不給江霆反駁的機會。
“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你想帶我女兒出國,無非是怕她跟別人跑了,或者怕你自己將來不回濘城。可是你們還這麼小,現在患得患失,將來怎麼過一輩子?”
頓了頓。
“如果你對你自己、對念念這點信心都沒有,那你們之間,也不叫真正的愛情。所以,把時間當做是對你們的考驗,日後你留學歸來,要是還想着她,到時候你們在一起,我是不會阻攔的。”
“我一定會想着她。”
江霆一字一句。
下一秒話鋒一轉——
“但,那丫頭不一定能想着我了。叔叔您說得對,我擔心她不會等我,會中途喜歡別人,所以纔想帶她走,因爲我對她的喜歡,遠勝過她對我的喜歡。”
說完江霆很有禮貌地衝言譽銘鞠了一躬,很快離開了。
言譽銘卻是皺了眉,盯着江霆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若有所思。
言譽銘很快把言念叫到了書房。
言念是個懵懂的主兒,言譽銘看她這模樣,就知道,她迷迷糊糊的性子,估計日後很難再碰上一個對她這麼好的男生。
“你喜歡江霆?”
“爸……我都說了我——”
“行了,你現在老老實實回答我,我不會對你怎麼着的。”
半晌。
言念終於點點頭。
“我喜歡他。”
“喜歡到什麼程度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挺喜歡他的。”
言譽銘:“……”
也對,十幾歲的臭丫頭,懵懂什麼?
那個少年比她大了六歲,腦子裏面的彎彎道道肯定比她多。
言譽銘:“那你說說,你爲什麼喜歡他?”
“因爲他對我超好啊,特別特別好的那種。”
“有多好?”
然後言念掰着手指頭開始數……
“給我做飯喫,給我洗衣服,我的帆布鞋他也給我刷,我來姨媽肚子疼,他給我熬薑湯,給我揉小肚子,我運動會跑步抽筋,當着全校人的面他把我揹回來,他還爲了我同班主任出頭,還有啊,有一次我發燒了你們不在家,他冒雨揹我去醫院,哦對,他還給我充了一萬塊錢的Q幣。”
“一萬塊?”
“對啊,真的是一萬塊,一個一,後面跟着四個零,是一萬塊對吧?”
言譽銘:“……”
話說這個江霆竟然這麼有錢,一萬塊說給就給了,那之前還來他家裏做家教做什麼?
莫非是一開始就對他閨女有企圖了?
言譽銘上下打量着言念,真不知道人家要啥有啥的小夥子,看上自家姑娘哪一點了。
自己家條件也不錯,但就言念一個女兒,不求她日後大富大貴,只想有個男生對她一輩子好就足夠了。
畢竟,言念母親生前的遺願,是希望女兒嫁給君子。
言念要配君子的。
想到去世的妻子,言譽銘眼睛冒出一點紅。
“那人家對你這麼好,你給人傢什麼回報了?”
“我啊……爸,不瞞你說,我真沒給過他什麼。”
“怎麼可能,哪有人傻乎乎對一個人好不求回報的?”
“所以才說江霆超級好啊——”
因爲她沒有任何損失啊。
言譽銘暗自皺眉,江霆血氣方剛的小夥子,爲了言念,顧及她的感受,這是一件好事,說明他是個值得託付終生的人。
再聯想江霆說那番話時候的表情——
堅定、認真、乾脆又果斷。
他不是鬧着玩的,把言念帶出國,看樣子是做了長遠的打算。
如果錯過了這樣一個男生,以後真的還會有對女兒更好的人嗎?
他這個做父親的,應該如何抉擇呢。
如果言念生母還活着,又會怎麼抉擇呢。
言譽銘陷入了沉思……
……
言譽銘下午去了一趟墓地。
他自己一個人去的,讓馬雪燕照顧言念。
馬雪燕給言念做了晚飯,就回自己屋歇着去了。
言念趴在桌子上寫作業,看到外面天都黑了,可是爸爸還沒回來,有點擔心。
正打算讓馬雪燕給言譽銘打電話,玄關處有動靜,言譽銘一身蕭索,肩頭染上了墓地的寒涼。
“你真想去英國嗎?”言譽銘問言念。
言念一愣。
“爸,你咋啦?”
看到爸爸的眼睛有點紅,好像是哭過了。
可是從小到大,言念還沒見過言譽銘哭啊!
“問你到底想不想出國,快說。”
“我……想跟江霆在一起。”
言譽銘什麼話都沒說了。
去廚房倒了杯熱水喝,望着遠方,隨而嘆了口氣。
“明天我帶你去辦護照。”
“啊???”
“啊什麼,不想出國就直說。”
言念反應過來了,咧着嘴笑開了。
“謝謝爸爸,我爸爸是全天下最好的父親!”
……
同一時間,江霆的家。
看到某人坐在沙發上看書,跟沒事人一樣,徐況傑皇帝不急太監急,“東西都收拾完了,到底什麼時候走啊?”
江霆下巴也不抬。
“要去你自己去。”
“不是吧!這都拖了多長時間了,你要是再不出國,你爸跟你媽兩個人可要回來抓你回去了!還有你大哥,雷哥前兩天還給我打電話來着!”
“不去。”
江霆置身之外。
誰來抓也沒用。
徐況傑氣得要翻白眼了,“好啊,不去是吧,那就別怪哥們把你敲暈了!”
江霆:“?”
徐況傑:“…………”
他特麼的——剛剛鬧着玩的!!
電話忽然響了。
是江霆的手機。
電話那端的言念聲音染着哭腔,低低的,軟軟的。
江霆一愣,眉頭皺起來。
“怎麼了?”
言譽銘難道又罵她了?
卻聽下一秒言念磕磕絆絆道:“我爸……同意我……跟你出國了!”
江霆怔住。
很快的長眉終於舒展開來。
有什麼撥開雲霧的東西,在他心底照過來一束明亮的光。
“那哭什麼?”
“我喜極而泣不行嘛!”
江霆低笑。
笑起來,特別好看,特別純粹。
“笨蛋終於用對了一個成語。”
“拜託……我語文本來就不錯的好吧!”
“嗯,以後你各科都會好起來的,有江老師在。”
然後掛了電話,江霆摩挲着下巴,那雙銷魂的桃花眼注視着徐況傑,難得含笑。
“去!”
“去什麼去?”
“出國。”
“哦?您老竟然想通了?剛剛誰打來的電話?”
“念唸的,我帶她一起。”
說完就去收拾自己的東西了。
徐況傑哭笑不得。
真要帶着女朋友去求學啊?
他倒是沒什麼,關鍵是這件事要是被裴金玲知道了,估計能宰了江霆,順便賣了言念去非洲。
但——
看到江霆那麼開心的樣子。
從來沒見他這麼開心過。
徐況傑這個做兄弟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
翌日,江霆去言念家裏,幫着她收拾行李。
泛舊的MP5、算術題本、還有過期的姨媽巾,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都一併被言念裝進一個大箱子裏面。
江霆隨手拿過一張紫色的糖紙,掏出鋼筆,寫下了幾個字:
“江霆言念,永不分離。”
墨色深濃,弧線收稍處堅定又決然。
言念接過糖紙,看到上面的字笑了,“江老師寫字真好看!”
“嗯,”江霆圈緊了她的腰,“以後,我會對你好。”
“那當然啦,不然我纔不會傻乎乎跟你出國呢!”
“乖。”
他抱着她,感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這麼一直幸福下去,好嗎?
下午。
濘城附中的操場舉行了一個活動。
給十年後你最想唸的人寫一封信。
當時正值黃昏,再加上班主任和教導主任調研還沒回來,言念大着膽子拉着江霆去了。
垃圾桶旁邊的公告欄,一位個頭不高的小夥子對着江霆癡癡地笑。
江霆:“?”
對方:“我叫王二,你長得可真帥。”
言念果斷擋在江霆前面,憤憤不平:“已經名草有主了哦!”
江霆彎了一下脣角,看她喫醋的樣子,總是讓他心情很好,因爲知道她是在乎他的,哪怕是一絲一毫的,也讓他心裏滿足。
王二笑了笑,“濘城附中不是不讓早戀的嗎,你倆這麼光明正大啊?”
“噓——”
言念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這種事,別聲張!
王二點點頭:“那要不要參加我們的活動,給十年後你最想唸的人寫一封信。”
聞言,言念笑得一臉促狹。
“江老師,這次不寫肉麻的了,寫點搞笑的吧!”
“搞笑?”
“對啊,搞笑的呀,咱倆都寫搞笑的,你給十年後的我寫,我給十年後的你寫。”
“……嗯。”
江霆對這種活動嗤之以鼻,不過看身旁這個姑娘這麼開心,也不想掃了她的興致。
不過他向來懶,話說不過三行,偌大的A4紙,只懶洋洋地在最中間寫了一句——
“我叫你一聲老婆,你敢答應嗎?”
最後那個問號落下,自己都憋不住笑了。
十年後,他和言念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有一點斷然毋庸置疑:
她一定是他老婆。
信誓旦旦這麼想,想到了和她的餘生,忽然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一旁的言念在奮筆疾書。
要寫搞笑的。
她不能浪費了這麼長的一張紙啊!
“老公,我想喫紅燒豬蹄、醬肘子、烤鴨烤雞、炒蝦仁、糖醋排骨、清蒸鯉魚、幹炸裏脊、溜魚片、黃燜雞、紅燒獅子頭、什錦葛秈米、羊肉泡饃、蟹黃包、三鮮魚翅、四喜丸子,還有我最愛的生菜卷油條,嘿嘿。”
江霆湊過來想看看她在寫什麼。
言念先一步擋住了自己手裏的紙。
“不準看,十年後再看!”
“好。”
他笑得秋風都暖了。
夕陽照過來,金燦燦的光影折射,彷彿能夠看到十年後他們幸福安逸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