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其實是我舅舅送我的包,他給我舅媽買的,我舅媽不喜歡。”
江清池事先早就猜到慕煙燭會這麼問了,所以他早有準備。
要是他結結巴巴,閃爍其詞,外加肢體不協調,慕煙燭說不定還會懷疑幾分。
然,這人臉不紅心不跳,甚至眼睛也不眨一下,慕煙燭覺得靠譜。
這年頭誰沒有個有錢的親戚呢,她叔叔家裏也挺有錢的,雖然她不清楚她叔叔是怎麼一夜暴富的。
“走吧,我請你喫飯。”
“今天哥有錢,哥請你!”他才往飯卡裏面充了一千。
“你哪來的錢?”
“我舅舅給的!”
其實是弟弟。
在心裏說了句,江清池攬着慕煙燭的脖子,走到了餐廳。
遠遠地就看到餐廳門口站着一個熟人。
眉頭皺了皺。
不會這麼巧吧……
那人一回頭,漆黑的一雙桃花眼,精緻的五官如同從畫報中走出來的美男子。
江三兒的“哎”還沒來得及叫出口,就被江清池捂住嘴拉到一邊。
“你怎麼來了?”
“我今天沒課,我來看看嫂子長啥樣。”
“聽着,從現在開始我不是你哥,你是我舅!”
“哦,你是不是拿我當擋箭牌了?”
三兒就是三兒,一秒鐘就反應過來了。
慕煙燭走了過來,江三兒那張白淨的臉落到慕煙燭眼底。
四目相對。
倆人都在等着江清池解釋。
江清池面不改色:“介紹一下,這我舅舅,江景明。”
“嗯?”慕煙燭揉了揉下巴,“這年頭舅舅和外甥一個姓嗎?”
“因爲我姐和我姐夫一個姓,很巧。”江三兒含笑。
慕煙燭便沒懷疑了。
跟江三兒打了個招呼。
江三兒:“不錯,我外甥媳婦是個小美女,清池啊,你有福氣了。”
江清池掃射他倆眼珠子:“……”
江三兒權當看不到,一本正經拍拍江清池的肩膀,“走吧外甥,請你舅舅喫飯。”
臭小子。
江清池咬牙,你丫還得寸進尺。
進了食堂,慕煙燭把江清池拉到了一邊,“你舅舅怎麼這麼年輕啊,而且還沒你高。”
“誰規定舅舅必須比外甥高嗎?”江清池避重就輕。
慕煙燭咋舌。
好吧,身高暫且不說。
“他長得比你嫩。”
“他比我媽小了二十歲,今年跟我同歲。”
20歲?!
慕煙燭還沒見過姐弟差這麼大歲數的。
江清池家裏的構造倒是還挺奇怪的。
“慕煙燭——”
慕煙燭班裏的體育委員跑了過來,跟她說她體測不及格,讓她喫完飯趕緊去操場補測。
“你跳遠和50米都不及格,只有今天一下午的時間了,好好測吧,咱都大四了,再不及格的話就沒有畢業證發了。”
慕煙燭說好。
江清池:“人的體能都是有限的,再去測第二次就能及格了嗎?”
“同學,你這話對體育老師說去吧,我只是負責通知的。”
說完體育委員就走了。
慕煙燭拉了一下江清池的袖子,這小夥兒怎麼較真呢,“等下你陪你舅舅吧,我自己去操場補測就行。”
“你自己說說,你這次能及格嗎?”
“應該額,不能……”
慕煙燭長跑可以,但是50米不行,還有跳遠,她身高165,但是她只能跳130!
死馬當活馬醫吧!
慕煙燭喫完飯就去操場排隊。
今天補測的人不少,她先排50米,前面有30個人,遠遠望不到頭。
“喂。”
從身旁傳來一聲熟悉的嗓音。
慕煙燭轉頭看過去,然後抬起臉……
先是狠狠一愣,緊接着就想要爆笑,後者似乎料到她有這種反應,事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
“憋回去。”
“……”
慕煙燭笑得肩膀一顫一顫的,最後好歹是憋住了這才示意江清池鬆開手。
面前的男生,戴着金色的波浪捲髮,塗着大紅色的口紅,還塗了睫毛膏,身上穿着黑色的小披肩,底下一雙白色違和的運動鞋。
硬實的骨骼和寬闊的肩膀,和此番打扮極爲不搭!
慕煙燭又想笑了,“你這是搞的哪一齣啊?”
“你說呢?媽的,體育老師也真是不講理,學生一次測不過,第二次就能過了嗎,這不明擺着閒得沒事找事嗎。”
“所以你想替我跑50啊……”
“廢話,不然我搞這麼娘做什麼?!”
慕煙燭:“……”
然後輪到她刷卡了。
體育老師是個懶蛋,也不對臉,直接把卡往上面一刷,就讓跑。
5個人一組,各自佔一個跑道。
江清池想着要隱藏實力來着,不過身體不受控制,一吹哨,就如同脫繮的野馬,遠遠甩出第二名20米,飛一般的速度跑到了頭。
體育老師這才注意到“超人”般的江清池,伸手招呼他過去。
“你哪個班的?”
“六班。”粗獷低沉的嗓音。
靠在一顆桑樹下的江三兒扶額,哥你這個傻子,不會卡着嗓子說話嗎。
體育老師微微眯起眼睛,哼了一聲,“你是女的嗎?這是女子50米!”
“我怎麼就不是女的了?”
江清池想要表現出女人的嬌羞,輕輕推了體育老師一下,沒成想一下子把老師推倒在地。
尷尬了!
在老師驚訝的目光中,江清池趕忙拉着慕煙燭跑了。
反正50米已經過了,體育老師也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周遭的同學瞧着戴着假髮的江清池,抿脣發笑,指指點點。
直到倆人跑遠了,江三兒這才慢悠悠跟上,親哥不要臉,他要臉。
“行了吧!你還有一個跳遠是吧?”
“嗯……”
慕煙燭憋着笑,把某人腦袋上戴的假髮套摘下來。
從哪弄來的這個啊,怪可愛的。
看他腦門悶出了汗,發笑的同時心裏又滲透幾分痠軟,這感覺如同吹了一臉夏天綿綿的風,絲絲縷縷滲透出幾分甜。
“謝謝啦。”
慕煙燭踮起腳尖給江清池擦汗,那兩個梨渦迎着陽光,溫暖醉人。
江清池按住她的手:“我得戴着這假髮,還得給你測跳遠呢!”
“話說你體測都過了?”
“你看我50跑溜快,我能不過??”
“那就行,跳遠就算了,跳遠老師嚴,你這樣戴着假髮,骨架擺在這,一看就不像個女的。”
以爲老師都傻子啊!
也就50米的體測老師懶得抓人罷了!
江清池一皺眉,“那怎麼辦,你跳遠能跳多少?”
“我……我盡全力的話,應該能跳1米4!”
“及格線多少?”
“1米6……”
“得,你連你身高都跳不了。”
所以這可咋辦。
環顧一圈,江清池那雙黑漆漆的眸,準確無誤捕捉到了站在不遠處,正憋笑的江景明同學。
江家的老幺頂着一張清秀的臉,妖孽在世般,撇去五官輪廓不談,比女孩還要白皙細膩的皮膚,不知羨慕了多少同齡人。
那雙桃花眼隨了親爹,看誰都是溫柔的,就算看一棵樹也是多情的。
“你在這等我五分鐘。”
對慕煙燭說完,江清池朝着江景明那邊走過來。
185的大高個男生,迎着陽光,笑得很單純,很純粹,很無辜,,,
江三兒收斂了脣邊的笑意,抬腕看眼手錶,“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想跑?
江清池扯着180江三兒的衣領子,寬厚的手掌拍拍他的腦殼。
“三兒,你說平時哥疼不疼你?”
“我現在是你舅。”
“今天佔我這麼多句便宜,該給我點回報吧?”
“我不幹。”
江三兒聰明成精,一猜就知道江清池要他做什麼。
他是不會戴假髮裝女人的。
絕、對、不、會。
“那是我媳婦兒,你嫂子,你也知道我什麼脾氣吧,我能忍心看着她因爲體測不合格,畢不了業嗎?”
“哦,那你忍心看你親弟弟扮女人。”
“我——!”
忍心,他真的很忍心。
他忍心+一萬!
江三兒比他矮一頭,長得秀氣,戴假髮肯定像女的,不找他找誰是不是?
“三兒,你最好!我是你親哥!”
“我不。”
“我問你最後一遍,替不替?嗯?”
“你欺弟太甚。”
“我現在是欺舅太甚,舅,替不替?”
江三兒:“……”
*
“能行嗎?”
慕煙燭半信半疑,瞧着扮女裝的江景明。
還別說,江清池的舅舅扮女裝,比江清池扮女裝要好看多了,人家骨架小,臉也小,就是180的個頭有點突出,不過女生之中也有180的,不足爲奇。
江清池單手撫摸着下巴:“隨機應變,如果不行,就跑。”
看了一眼三兒,嘚瑟地笑了。
“舅舅,辛苦。”
“……”江三兒一臉沉默捏了捏假髮套。
江清池你大爺。
然後排隊去測跳遠,體育老師果然很嚴,一個一個對着學生卡,看臉。
輪到“慕煙燭”了。
倚在一根柱子上的江清池,那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瞬不瞬注視着江三兒。
體育老師看了一眼江三兒的學生卡,又看了看江三兒,眉頭一皺。
“你長得挺高啊。”
“嗯……父母基因好。”景明的聲音故意捏得柔細。
體育老師沒多問了,讓江三兒過去測。
卡片上的慕煙燭,一張白白的小臉,江三兒皮膚也白,眼睛又是勾人魅惑的桃花眼,誰看誰醉,誰看誰扛不住。
體育老師是個公的,不忍心找“美女”的茬!
“兩次機會,先跳第一次。”
“……”江三兒跳了。
2米5!
全場驚呼。
這女生牛逼啊!
旁邊的江清池一臉驕傲,本來叮囑這小子跳出自己身高,儘量跳180就行,竟然超常發揮了,真給江家爭臉。
體育老師也驚到了,男生跳2米5湊合,女生跳2米5的可不多見!
“還有一次機會,再跳一次。”
“……”然後江三兒又跳了。
這次是2米7!
別說江清池了,慕煙燭也驚呆了。
江清池的舅舅好厲害,跳了她的兩倍,她能跳一米七就不錯了!
“這女生好厲害啊,可以當運動員了。”旁邊的幾個小姑娘竊竊私語。
江三兒滿臉通紅,耳朵根都紅了,擦一根火柴就能點着。
拿着卡想走,體育老師叫住他。
“小姑娘,我看你骨骼清奇,是個練跳遠的好苗子,你叫什麼名字來着?”
“……”
江三兒低着頭跑走了。
這是他第一次沒禮貌,沒有回答人家的問題。
“這下總可以了吧?”
三兒把卡丟江清池懷裏,耳朵根的紅遲遲散不去。
江清池別提多滿意了,小傢伙跳2米7啊,別看他平時懶不運動!關鍵時刻真不掉鏈子!
*
慕煙燭體測過了,多虧了這兩個男生。
特別是江三兒,人家和自己非親非故的,還幫她跳遠,還超常發揮,跳了2米7。
想請江三兒喫飯,江三兒已經回去了。
江清池說不用管他。
“我舅那人,性子悶騷,他幫你這個人情我會還他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我還是感覺那不像你舅舅……”
“又咋了?”江清池眼皮一跳。
“怎麼說呢,感覺你舅舅有點怕你。”
廢話。
我弟弟能不怕我嗎?
江清池哼了一聲,“肚子餓了,去喫飯吧。”
“你舅舅眼睛很好看,桃花眼。”
“怎麼着?我的眼睛不好看?看上他了是不是?覺得我沒他好看是不是?又想跟我說分手是不是?”
慕煙燭:“……”
她就說了一句,這人怎麼跟連環炮似的嘚不嘚啊。
“我吧,看到你舅舅的眼睛,就想到以前給我爸做手術的那個帥醫生,他也有一雙桃花眼,看人的時候很溫柔。”
“沒想到你豔福還不淺。”
江清池甩開慕煙燭,自顧自往前走。
喫醋了這是。
慕煙燭笑着追上他,主動牽住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
“我那個時候才三四歲,特別小,什麼豔福啊。”
“哦。”
“其實當時真的多虧了那個醫生,我爸肺癌晚期,原本以爲沒希望了,不過聽說他是胸外科一把刀,然後人家特厲害,做的手術很成功,讓我爸多活了好幾年,所以我纔對他印象這麼深刻。”
見江清池不說話,慕煙燭心想,這是真生氣了啊?
耐着性子繼續解釋:
“他當時看着比我大二十多歲的模樣,年紀都能當我叔叔了,我怎麼會喜歡他啊是不是,而且你看,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說不定人家現在兒子都有了。”
江清池瞄她一眼,不鹹不淡甩出句:“怎麼着,人家要是把兒子介紹給你,你還能嫁給人家啊?”
“這……我得看看他兒子長得怎樣了。”
“呵,那你甭看了,這年頭像你男朋友這麼帥氣的男人百裏挑一,估計他兒子就是個肥頭大臉的醜八怪,腳底還長瘡流膿的那種。”
慕煙燭:“……”
不得不說,江清池打嘴炮厲害得要命。
她不就說了句人家眼睛好看,現在好了,他連人家兒子都不放過!
……
“你就是慕煙燭啊?”
鳳茹婷的男朋友和她一樣高,早就等在女生宿舍樓樓下,想着替女朋友出氣了。
慕煙燭嗯了一聲,注視着對方。
“你特麼的——”
對方一句“敢欺負我女朋友”還沒說出口,一條胳膊已然搭在了慕煙燭的肩頭。
男生的視線緩緩往上,看到了一張英俊無死角的臉。
分明的五官,睫毛低斂着,居高臨下的霸氣感。
額……
就如同醜女面對美女時會自卑一樣,醜男面對帥哥也會有自卑心理。
一看人家的對象這麼帥這麼有氣質,兩道長眉,不羈地一揚,處處透露着器宇軒昂。
“女孩子家家,咱別那麼計較了,回頭我給你買個包,買個愛馬仕的,乖啦。”
男生摸了摸鳳茹婷的臉,很快走了。
鳳茹婷:“哎你不是說要幫我揍他們的嗎——”
可是男朋友已經走遠了。
江清池哼了聲,“慫逼一個。”
然後俯身,親了親慕煙燭的嘴巴。
“我相信你,懂?”
“知道了。”
這人越瞭解越發現,是個孩子脾氣。
慕煙燭沒搭理鳳茹婷,徑直回到宿舍。
鳳茹婷緊隨其後,也沒搭理慕煙燭,自顧自收拾東西。
這口氣怎麼都咽不下去,趁着慕煙燭去洗澡,趕忙拿出她的乳液,往裏面抹了辣椒油。
呵呵,就不信辣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