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來找我,說她在學校出了點事情,讓我幫她,我沒幫讓她走,她說她也要轉學來濘大,我沒理她。我怕她又去找你麻煩,所以下午才拉着你看電影的,我以爲她走了,沒想到她竟然找到你宿舍來了。”
說着頓了頓,江清池輕嘆了口氣。
“程歡性格挺沒禮貌的,恃寵而驕的公主,做什麼事情都由着她自己的性子來。她知道我現在跟你交往,說什麼都要見見你,我只是怕她傷害你,沒別的意思。”
“這不是有你在嗎?我不怕她傷害我,去見見吧。”
這一次,慕煙燭主動拉過了江清池的手,然後倆人走了過去。
程歡還在宿舍門前站着,時不時抻着脖子朝裏面張望。
慕煙燭伸手拍了她肩膀一下,她轉過頭來,第一眼卻是看向江清池。
“你跑哪去啦?我一下午都沒看到你。”
“……”
慕煙燭得承認,這個女孩的確是太好看了,相貌完全稱得上校花級別,是那種柔弱纖細的美麗,有股江南煙雨水鄉的氣質,皮膚白得都能反光了。
“啊,江清池,這就是你現在的女朋友吧,長得挺好看的,你是不是叫慕煙燭?”
程歡對着慕煙燭笑了笑,笑起來脣紅齒白的模樣,宛若春風拂面。
這樣的女生慕煙燭最無力,因爲她表面和氣,說不定江清池一走,她就能立刻給她一巴掌。
所以何必呢,戴着一張假皮不累嗎,爲何不乾脆一些?
江清池薄脣抿了幾番,隨而眉頭冷肅起來,“程歡你夠了沒有?”
“呀,什麼叫夠啊,我不是告訴你我要轉學了嗎,對了煙燭,你們宿舍還有空牀位嗎,我想跟你住一個宿舍行嗎?”
“我們宿舍沒有空牀位。”
“這樣啊,那要不我去住酒店吧!”
程歡接話茬接得很快,隨而又毫不在意看向江清池。
“江清池,你送我去酒店吧,你們學校的路燈不太好,我害怕!”
“程歡,咱倆都分手三年多了,你糾纏有意思沒意思?”江清池已然不耐煩。
程歡哼了聲,聲音帶着理所當然的意味:“我只是讓你送我去酒店而已,這個小要求不過分吧,還是說你想多了?”
“啪!”
清脆的一巴掌迴響在空氣中,帶着餘音。
三個人都愣住了。
巴掌是慕煙燭打給程歡的,這一巴掌她打得很爽,心裏很痛快,感覺悶氣散了太多太多。
“草,你敢打我?!”
程歡的狐狸尾巴一下子藏不住了,捂着臉頰死死瞪視着慕煙燭。
“你你你,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有什麼資格打我?”
“江清池現女友,這個資格夠數嗎?”
慕煙燭面無表情說,她的眼底浮動着一絲陰霾,很沉冷,沒有溫度。
“嗚嗚——清池,你看看她,什麼鬼啊,你喜歡這種潑婦嗎?”
程歡幽怨地望向江清池,楚楚可憐的大眼睛眼淚說來就來,梨花帶雨簡直我見猶憐。
江清池卻是握住了慕煙燭打人的手,摩挲了兩下,有些無奈地叫了她一聲“媳婦兒……”
慕煙燭拂開了他的手,看向程歡,心裏一橫,連同目光也變得愈發凌厲起來。
“滾啊!小三!”
這是慕煙燭活了24年,第一次對外人發這麼大的火。
她佛系慣了,不爭不搶,除了在江清池面前,她都是冷靜的,內斂的。
程歡被這樣的慕煙燭嚇到了,朝後退了半步。
“我、我不會放棄的,你什麼都比不上我,你不配得到江清池的愛!”
說完程歡扭頭走了,其實還是有點害怕的……
怕慕煙燭追過來再打她。
畢竟她沒打過架呀,她從小到大都是很淑女的類型,唯一一次被扇耳光,就是被江清池妹妹江春和扇的,那次她也沒敢還手。
慕煙燭垂着頭,盯着自己的掌心,掌心火辣辣地疼。
江清池抱住了她,貼着她的小耳朵叫她“江煙”,叫她“媳婦兒”,很溫柔地蹭着慕煙燭軟軟的髮絲。
“媳婦兒……”
“現在別叫我。”慕煙燭推開他。
“我一點都不喜歡現在的我,你明白嗎?一點都不喜歡。”
“對不起嘛!”
江清池滿含歉意地笑了笑,“要是你早點出現,我之前就不談戀愛了,我也不想的。”
就那麼抱着她,蹭啊蹭啊,慕煙燭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要是有辦法的話,也不會因爲他變得這麼軟弱,這麼無力,人不人鬼不鬼,生活全亂了,,,
當初是她先招惹他的沒錯,現在想想……
“早知道你有這麼多爛桃花,當初,說什麼我都不要招惹你了。”
江清池抱得她抱得更緊了,“已經招惹了。”
所以他不許她後悔。
“這些都是小事情,你只要乖乖呆在我身邊就好了,這些問題都會迎刃而解的。”
會嗎?
真的會迎刃而解嗎?
慕煙燭心裏沒有答案。
……
翌日她又看到了程歡。
準確的說,還有安馨。
幾個打扮俏麗的女生手挽着手,說說笑笑。
慕煙燭一個人走,從小到大,她的朋友們,一隻手完全數得過來。
人都是孤獨的,沒有人生來就是結伴而行,中途再多的熱鬧,到了最後都會不值一提。
試想一下,一百年之後你被安放在哪裏,是化爲了泥土還是燒成了灰燼,是功成名就,還是碌碌無爲過完了慘淡的一生。
到了那個時候,你或許會感慨,原來生前的一切喜怒哀樂,悲歡離合,都是過眼雲煙啊。
慕煙燭正出神着,程歡已經看到了她,衝慕煙燭明媚一笑。
慕煙燭勉強勾了勾嘴角,沒有說話轉身走了。
抱歉,她做不到對情敵和顏悅色。
哪怕是虛與委蛇,也做不到。
安馨也看到了慕煙燭,趕忙討好地看向程歡,“你看她這副德性,哪裏配得上江清池啊?”
程歡:“所以當初她是怎麼和江清池好上的,她倒貼的嗎?”
“額……”
聽過江清池語音的安馨表示,“貌似,是江清池主動。”
“真的假的?”
“這……好像吧,江清池特別黏她,寸步不離呢。”
“不可能!”
程歡的臉色冷沉下來。
江清池最討厭別人黏他了,所以他怎麼可能主動黏着慕煙燭?!
……
……
有點累。
慕煙燭摘掉了鼻樑上的眼鏡,揉了揉鼻樑骨,然後趴在自習室的桌子上睡着了。
很快的門被推開了,前面坐了一個人,她沒有察覺。
慕煙燭半張側臉暴露在空氣中,捲翹的睫毛翕動着,薄薄的兩瓣脣,塗了淡粉色的脣膏,她的皮膚很白淨,細小的絨毛被陽光一照清晰可見。
這一覺睡得很穩。
她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又長痘痘了,江清池又笑話她像耕地的牛。
直到感覺到眼皮癢癢的,睜開眼睛那一瞬間:
映入眼前的是一張放大版的臉。
“啪。”
不輕不重的一巴掌打在這人臉上。
謝子俊捂着巴掌印,有點委屈,“小姐姐……”
“你剛剛想對我做什麼?”
“想親你。”
“哦,你還有臉承認?”
“我又沒親到……差一點就親到了。”
差一點?還好我醒得快。
慕煙燭甩一甩腦袋,心想說再也不在自習室趴着睡覺了。
“我不在圖書館,你還能找到我呢。”
“我挨個教室地找,肯定就找到了。”謝子俊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他越是這樣,慕煙燭越是腦闊疼。
“我有男朋友了啊,而且就像上次江清池說的,我不會喜歡你的。”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他沒有那麼好,他不值得你這麼全心全意對他。”
“什麼意思?”
謝子俊沉默着掏出手機,給慕煙燭看相冊裏的照片。
“這是貼吧的照片,已經傳瘋了……”
慕煙燭的心伴隨着這一張照照片,咯噔了一下又一下。
照片上的人是江清池,還有程歡。
有江清池不耐煩的模樣,有江清池扶着程歡胳膊的,還有他公主抱程歡的照片。
最後那張公主抱的,刺痛了慕煙燭的眼睛,很顯然這是被抓拍的照片,看不清江清池臉上的表情,卻能看到程歡的手挽着江清池的脖子,笑得如花般燦爛。
這是一種感覺?
就像是丈夫出軌,卻被第三個人告訴自己。
“吧嗒”“吧嗒”……
眼淚落下來,提醒她,原來她還是有痛覺的。
謝子俊嘆了口氣:
“我覺得你應該親自去問問江清池這件事,畢竟貼吧上的東西,有些是名不符實,要是他真的腳踏兩條船,你和他分手吧,慕煙燭,我會要你的!”
這是謝子俊第一次不叫慕煙燭小姐姐,也不叫學姐,叫她的名字。是把她當成一個女人看待的,愛情無關乎年齡。
慕煙燭苦笑,“是啊,我一直叫慕煙燭,我不叫江煙……我怎麼忘了我不姓江。”
“沒關係的哦,渣男年年有,今年特別多,我不是渣男哦。”
江清池是渣男嗎?
往事歷歷在目,他對她的好都是真的。
然而那張照片還在腦海浮現,原來太喜歡,就越想要把他佔爲己有,不被任何人覬覦,哪怕是碰一下也能要了她的命。
見慕煙燭無動於衷,謝子俊推着慕煙燭去找江清池。
“他現在就在操場,你趕緊過去吧!”
……
操場。
江清池打球打到一半,看到了慕煙燭。
就像冥冥之中存在着某種吸引力,喜歡的人走到哪裏,都是磁場所在。
剛想跟她揮揮手,下一秒就看到了慕煙燭身旁的……
特麼的,謝子俊?!!
“砰!”,江清池扔了籃球跑過來!
不出慕煙燭所料,他立馬就生氣了,“你怎麼又跟謝子俊搞在一起?給我過來!”
慕煙燭沒有說話,她站在原地沒有動。
從小到大,江清池認定了他的東西就是他的,哪有被人搶走的份兒?!
想拉她胳膊,卻被謝子俊推開了。
“謝子俊,讓老子說多少遍!她是我的,我的!我一個人的!”
江清池的嗓音,此時此刻浮躁,不安,又充斥着霸道的宣誓。
“既然是你的,就好好對她啊,腳踏兩條船算什麼?”謝子俊擋在慕煙燭面前。
“你眼睛不好的話,我可以勉強讓我爸給你縫塊紗布!”
江清池說着,還是想拉慕煙燭胳膊,謝子俊也不是喫素的,死死擋在慕煙燭面前。
“我都看到了,你抱着那個女生,你倆玩得很開心,慕煙燭現在也知道了,所以你還想解釋什麼?”
“她腳崴了,我送她去醫務室,至於我抱她?哦對,她被籃球砸到了頭,是被我不小心砸的,我抱她去醫務室怎麼了?”
他這是在對慕煙燭解釋。
要不是因爲她,他根本就不會對謝子俊這種人解釋這麼多!
謝子俊哼了一聲,同江清池對峙到底:“其實說真的,我只看到學姐在遷就你,你根本都不會遷就她,所以你們還是分手算了,不要在一起了。”
“你特麼的找死?我跟誰在一起關你小子什麼事?”
“夠了。”
慕煙燭終於無法再保持沉默,推開了身前的謝子俊,望着面前的江清池。
明明隔得那麼近,中間卻有一道無形的牆,阻擋了她前進的腳步。
“江清池,你說,我就信。”
她一邊說一邊看着他的眼睛。
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盛烈到底,紈絝到底,就像太陽一般耀眼,裏面的光芒是她一直以來追隨的,久久不願意割捨。
江清池眉頭一皺,“江煙……”
慕煙燭比了一個暫停的手勢,讓他別說了,聽她說。
“你抱了就是抱了,如果我現在被謝子俊抱着,你心裏會作何感想?而且她被砸到了腦袋,又不是傷到了腿不是嗎,非得你抱着嗎?”
啪。
江清池眼底盛烈的光亮,忽然在這瞬間消失了。
“說到底,你不信我對不對?”
“我爲什麼要信你呢?她,是你的前任,你們曾經擁有過彼此,你上次的逃避和這次的表現都讓我不想去相信你,你的態度,也不是我想要的,你能明白嗎?”
“我不明白!”
江清池看了慕煙燭很長一會兒,眉頭擰緊了。
她能讀懂他眼底的失落,可是她眼底的失望,他看沒看到?
“你就是不相信我,現在我說什麼都沒用,你相信他,你甘願躲在他背後,你甘願讓他護着你,反正我說什麼,你都覺得我很可笑,對吧!”
“他”,自然指的就是謝子俊。
慕煙燭搖了搖頭,她只能搖頭。
忽然發現,她想要的成熟,或許這個男生一輩子都給不了。
年齡擺在那裏,而且有些人的性格就是那樣,有些人一輩子都長不大,你能怎麼樣呢,更何況隔閡這種東西,一旦產生了,很難消除……
“分手吧!”
江清池的嗓音帶着孤注一擲的決絕,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