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廖氏實不知道還有什麼事兒能比拿回財產重要,她有些忐忑說道,“還請大姑娘說說看。
“我想請嬸子幫我個忙,找個地方讓我做幾個月工。”
陳氏十分驚訝,她怎麼也沒想到,秋兒轉了一大圈爲竟然是這樣事情!說起來,也不算十分爲難,可是,陳廖氏怎麼看她也不像是能做活人,“姑娘,這是爲什麼呀?姑娘若是缺錢,嬸子手裏倒還有幾個,姑娘拿去使些日子也就是了。”
秋兒忙搖頭,“不是爲了這個。”她壓低了聲音說道,“嬸子有所不知,前日我們姑娘回了老家,跟着人實是太多,行李車馬浩浩蕩蕩過於惹眼。因我是本地人,姑娘就把我留下了,偌大個院子就我和幾個老媽子、院公,空蕩蕩實是不敢住人,所以我纔回了家。我那個繼母嬸子也是知道,時刻都想把我換成錢,這幾日她是不知道底細,日子長了不確定我們姑娘回不回來,只怕她又要賣我。”
“她敢!”
秋兒拭了拭眼角淚水,“當年她賣我時候,我也覺得她只是嚇嚇我而已,誰知道……”
想起那時候擔驚受怕,秋兒倒陳廖氏懷裏嗚嗚就哭了起來,弄得她嬸子是十分心酸,口中只喊“造孽呦!”
“若不是我們姑娘收留,我此刻都不知道要流落到什麼地方去,就算她此番再把我賣了,只對人說是我自己走失,那也是神不知鬼不覺,我們姑娘回來都沒出要人去。所有,求嬸子務必救我這一遭,只等我們姑娘回來了。我就還回我們姑娘身邊去。”
“那姑娘就嬸子家住着,離你那繼母遠遠。”
“不瞞嬸子,我手裏也是有些餘錢,就是汴梁城好客棧,也一樣住得起。可是嬸子想想,她是我娘,若是安心害我,我哪裏躲得了,就是怕給人家填麻煩,所以我纔想着找個人家做點零活。高門大院,她也不敢亂來。”
陳氏越聽越心酸,“可是難爲你了!”
“不過就是幾個月功夫。我們姑娘回來就好了,比起以前那沒半點盼頭日子,可不知強了多少倍。”
陳廖氏陪着秋兒淌了半天眼淚,“我倒是可以幫你,可是你會做什麼呀?”她瞧着秋兒白白嫩嫩一雙小手。就知道她是沒幹過活。
秋兒苦笑道,“嬸子,我沒跟着我們姑娘之前,家裏什麼事兒不都是我做,跟着我們姑奶雖然輕鬆了幾年,可是。學會了事情到底也忘不了。我知道嬸子是大戶人家做事,規矩估計也小不了,我縱然做不了細緻活。洗碗摘菜這樣事兒總是做得。”
“那也太委屈你了。”
秋兒抹去眼淚強笑道,“一點都不委屈,只要讓我平平安安過了這幾個月,就是隻給住處不給工錢都是可以。”
“那好吧!”陳氏似乎下了很大決心,“過十天就是我們府上老太君壽誕。府裏正缺人手,我就帶着你進去試試。能用好,不能用嬸子再幫你找別家。不管怎麼樣,先保着你過了這幾個月再說。”
秋兒鬆了口氣,這事兒就算是成了一半了,“多謝嬸子。”
“只是有些事情我要提前告訴你,你不能穿那麼好,還有,不能說你伺候過你家姑娘?”
秋兒有些不明白,傻傻看着陳氏。
“你別怪嬸子說話難聽,你跟着你們家姑娘四五年了,可是到現我們都不知道你們姑孃家住何處,作何營生,主家一旦問起來,恐怕不好解釋。我就只告訴她們你繼母虐待於你,是我想趁着這個機會讓你進府裏做點活,賺點散錢回去孝敬,指望她日後能對你好點。”
陳氏說她家姑娘話,秋兒卻是不愛聽,可是爲了大局着想,她什麼都得忍着,“就依嬸子,多謝嬸子費心。”
秋兒確是做不了什麼粗活,可是潘家用人也是很急,特別是廚房這一塊,又苦又累,實是沒有多少人肯做。
“老陳家,既然你說這姑娘這麼可憐,那你就帶着她吧,我可把醜話說前頭,她要是什麼都做不好,可別怪我不講情面。”
“周姐姐放心,我會看好她,保證不給姐姐添麻煩。”陳氏說着,還遞了一個荷包過去,雖然沒有幾個大子兒,好歹也算是一點意思,那周嬤嬤滿臉笑意走了。
“委屈姑娘了。”陳氏低聲說道。
秋兒倒也真不覺得委屈,認認真真廚房做起事來,她爲人老實,手腳也麻利,別人活推給她了,她也不太計較,如此一來,整個大廚房倒是人人都很喜歡她,就連那管事周媽媽,也沒得話說。
“老陳家,你找來這個姑娘是真不錯,四姑娘身邊少了一個二等貼身丫鬟,我看她就可以。”
潘家四姑娘是驕縱難纏,她身邊差事可是不好乾,陳氏忙笑道,“老姐姐看上她自然是她福氣,可是她咱們府上幹不長。她那繼母雖然蠻橫刁鑽,暗裏下絆子事情她敢,不過,明着把姑娘賣做奴婢,借她個膽子她也不敢。”
“你跟她說說吧,跟着咱們姑娘那可是錦衣玉食、金尊玉貴,將來就算是嫁人都比尋常人家體面,怎麼看不比家裏受苦強上百倍?”
“周姐姐說是,等我抽空就問問她,若是能說通家裏,我再給姐姐回話。”
秋兒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成了香餑餑了,可是,她這幾天就要走了,“嬸子替我謝謝周媽媽吧。”
“我知道你不能同意,我也就是那麼一說。”陳氏從櫃裏端出一碟噴香小餑餑,“就算是沒有喬家姑娘,我也不能讓你跟着四姑娘受罪。”
“這話兒怎麼說啊,跟着姑娘丫頭們不都格外享福嗎?”
“那是別家姑娘,咱們家這位,心情不好罵兩句都是輕,打一頓趕出去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關於那位四姑娘,秋兒就是聽都聽膩了,不過,她還是不動聲色問道,“竟還有這樣姑孃家!”
“呵呵,正房太太嫡出姑娘,自然比旁人尊貴些,有一個得臉人寵着,可不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得臉人,秋兒知道她說是潘家三公子潘向榮,“我聽說三公子可是憐香惜玉主兒,怎麼不勸勸!”
提到潘向榮,陳廖氏臉上泛起一抹嘲諷笑容,“三公子倒是脂粉堆裏頭號人物,對大姑娘小媳婦那叫一個上心,可是,凡事都要看跟誰比,若是有人惹了她妹妹,憐香惜玉什麼,也都扔到爪哇國去了。不過話說回來,有誰敢主動去惹姑娘主子啊,還不是她有了什麼不順心事情就拿小丫頭撒氣,可是誰把咱下人真當然,哎,說起來,這潘家還算是積善之家呢!”
積善之家秋兒可沒看出來,兩天後就是老太君大壽,可是後院做不好事兒該打板子也沒一個逃過去,成天累死累活,廚房也沒說給加兩個菜。
“我之前還聽好幾位姐姐誇三公子,沒想到嬸子說來竟是另一個樣子!”秋兒笑着說道。
“你可別聽她們亂講,那起子小蹄子,都憋着勁兒要給三公子當二房。”陳氏說着,漸漸生出了幾分義憤。
“大戶人家這種事情都是難免,嬸子犯不着生氣。”
“你們姑孃家裏也這樣嗎?”陳氏好奇問道。
“那我可就不好說了,主宅那邊我就沒去過,姑娘也從來都不提家裏還有什麼兄弟姐妹,我們這邊除了姑娘就都是傭人了,也沒那麼多是非。”
“人口簡單其實是好了,你看看潘家,表面上巍巍赫赫國公府,內裏簡直亂一塌糊塗。大房二房互相看不上,嫡出庶出也成天勾心鬥角,可憐我們這些下人,總是無辜遭殃。”
陳氏吐了半天苦水,秋兒總是有意無意把話題引向了潘向榮,對照着以前聽來閒話,她心裏就有了一個大致印象。
她們家姑娘猜是一點都沒錯,這位潘家三公子根本就是讀不了書,習不成武廢物一個。不過,以他這樣家世,就算是一無是處,也可保證此生無虞,可是那公子偏偏一身陋習,簡直就是紈絝中紈絝。
而這紈絝竟然外人面前絲毫不露,不得不說,這是潘家能耐!
秋兒盤算着找個合適機會她就可以回去了,對廚房差事也就懈怠下來,與此同時,念君派往五國城商隊此刻也已經趕了路上。
皇後得了消息,心中略感安慰,完顏阿骨打到底是個什麼樣人,她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會弄個清楚不明白,可是,世瑤沒想到是,她派出使者偷偷前往五國城時候,完顏宗翰也再一次悄悄來到了汴京。
一別五年,汴京還是老樣子,處處都讓他感到着迷。
“你這次來還是打算先見蔡京?”老店主低聲問道。
“不,這次不見他了,我要見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