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這種女人怎麼可以娶!”福王世子等宴席散去後,氣得對福王妃跳腳,“您看她對你這麼無理!將來要是娶進門了,您都沒站的地方了!”
福王妃嘆了一口氣,心裏暗想,兒啊!我們想娶,人家也不願嫁啊!但她又不甘心把這麼好的一個機會拱手讓人!
“這長樂縣主倒是挺牙尖嘴利的。”福王慢吞吞的走進來。
福王妃和世子同時起身:“王爺、父王!”
“長得挺漂亮的!”福王嘿嘿笑了兩聲,“就是太大了點!”
福王妃和世子嘴角同時抽搐了一下,世子扭頭壓根不想看福王那張臉,福王喜歡漂亮的童女已經不是祕密了,雖說子不言父之過,但世子每次看到衆人望着他似笑非笑的樣子,他就很想很想……世子雙拳緊握,他之前曾不顧一切的去死諫過福王一次,想他改掉這個習慣,結果是――被福王打的半死,要不是母妃不顧一切的撲到了他身上,替他捱了最後的幾棍,他說不定早死了!
“阿陽,聽說你前幾天和霍氏吵架了。”福王問着自己的兒子。
世子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父王,那個不過只是個妾而已――”
“啪!”福王抬手對着兒子就是一巴掌,“妾?她是霍家的女兒!你以爲她是普通的妾!”
世子不可置信的望着福王,“父王,你爲了一個妾打我!”那個女人也不知道霍家從哪裏找出來的,無才無貌,還比不上他身邊伺候的宮女,甚至又彪悍善妒,連他身邊伺候的大宮女都敢打,他不過只是罵了她幾句而已!父王難道還認爲霍家會爲了這樣一個女人出頭!
“霍家不會爲一個庶女出頭。”福王冷漠的說,他和霍家心知肚明,那個旁支庶女送進來的時候,霍淵就已經當她是死人了,這也是霍淵拒絕讓自己的庶女嫁給世子爲正妃的原因,但是他和霍家一天沒撕破臉,這個女人都不能動,“我警告你,下回再讓我聽到這種事,你身邊就會再換一批了!”
“是。”世子低着頭冷漠的應了。
福王對福王妃說:“過幾天你再把長樂縣主請過來,告訴她,你找到家譜了。”
“什麼!”福王妃怔了怔,勉強笑道:“王爺,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福王妃並非福王的原配嫡妃,她父親原是福王封地的富商,家裏出身並不好,只是恰巧姓蕭,爲了自抬身份,所以才謊稱是蘭陵蕭氏旁支,哪裏有什麼家譜啊!
“不就是一本家譜嘛,隨便寫寫就好了!”福王不耐煩的說,“記得,除了長樂縣主,其他人都不要請,到時候你們等我的吩咐行事就是了!”
福王意有所指的話,讓福王妃和世子臉色一下都白了,“王爺,您是要――”福王妃嚇得渾身顫抖,天啊!“那可是梁國公的嫡女啊!”
“梁國公的嫡女,嘿嘿!等到時候就是我兒媳婦了!難道蕭還會把女兒接回去不成!等蕭從秦州回來,說不定她連孫子都給我生下了!”福王哈哈大笑離去。
“我不幹!”世子臉一下子漲紅了,他還沒有無恥到強迫一個弱女子的地步!
福王妃一把捂住世子的嘴,“你不要命了!”福王纔剛離開一會呢!
“可是母妃――”世子委屈了。
“沒事,我們慢慢想、慢慢想……”福王妃努力的讓自己鎮定,心裏其實也挺贊同福王的提議,橫豎蕭源不可能主動答應他們的提親,還不如來硬的!只是要好好考慮下,以後蕭的反應,梁國公的脾氣可不是太好啊!
盧佩玉和蕭源出去後,盧佩玉低聲笑道:“你這麼不給她這麼臉面,小心她報復回來。”
蕭源撇嘴,她?一個傀儡王妃而已!她現在的確是自身難保,但也不至於被一個傀儡王妃拿捏而已,不回擊的狠一點,誰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不要臉的事來。
“蕭姑娘、盧女君,這邊請。”低啞磁性的女聲從蕭源耳邊滑過,沙沙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誘惑,蕭源愣了愣,抬頭望去,就見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跪在自己面前,雙目清亮,坦然注視着自己,這位女子看上去有二十歲出頭,淡淡的健康麥色的肌膚,利落的男裝短打,初一看竟比男人都還英氣俊美,看的蕭源眼睛都亮了,好個帥氣美人啊!
盧佩玉也看得眼睛都些直了,“你是男的?”她疑惑的問。
“是女的吧。”蕭源說,前世看慣了帥氣的中性美人,是男是女還是能分辨的。
“在下嶽七停。”嶽七停自我介紹道,“是蕭姑孃的侍衛。”
盧佩玉扭頭望着蕭源,挑眉問,你什麼時候有這種侍衛了?
蕭源無辜的回視她,她也不清楚啊!不過那個嶽七停聲音很好聽啊,剛聽到她還以爲是bebe的聲音呢!嶽七停?他們家生了七個女兒嘛?不然爲什麼取這個名字?
蕭源和盧佩玉並沒有上一輛馬車,因爲霍行之來接她了。等蕭源上了馬車後,雙喜給蕭源介紹說:“姑娘,七姐就是梁將軍上次送來的丫鬟之一。”
“梁大哥送了很多丫鬟嗎?”蕭源納悶的問,她怎麼不知道?
“也不算是丫鬟,都是女侍衛,一共來了二十名。”雙喜笑了笑說,“姑娘,七姐武功很高的,我們的功夫都是她啓蒙的。”
“這麼厲害!她這麼過來,她放得下家裏嗎?”蕭源問,看她也有二十歲了吧?應該成親了吧?
“七姐已經沒家人了,姑娘你別看她只有二十歲左右的樣子,其實七姐已經二十九歲了,是梁將軍手下功夫最高的女將了,她和我們可不一樣,她是真正上過戰場的!”雙喜知道姑娘和別家嬌滴滴的貴女不同,所以才把嶽七停的身世講了出來。
“七姐原本也是良家子,家裏世代務農,但是她家命不好,一連生了七個女兒,都沒有生出一個兒子來。七姐是幺女,前面六個女兒都被七姐的爹孃送人了,剩下最後她爹孃也死心了,準備把七姐養大招婿算了。七姐從小力氣就大,聽說她十歲的時候,等閒的兩三人壯漢就進不了她身。七姐十二歲的時候,她村子裏遇到了突厥入侵,一村子的人全部死光了,她被她娘推倒了一口枯井裏才保住命了。”
“等突厥人走後,七姐就女扮男裝四處找零工幹活,後來她混進了一個山寨裏,被那大首領看出是女兒身……”雙喜說道一半,突然頓時了,望着姑娘望着自己無辜閃亮的目光,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下面的話可不能和姑娘說啊!她簡直想抽死自己這張快嘴!
“接下來是什麼?”蕭源催着她繼續說,“那麼七停又怎麼做了梁大哥的手下嗎?”她歪頭想了想,“是她殺了那個大首領自己當山賊嗎?然後梁大哥在清理山賊的時候在把七姐收服的嗎?”
雙喜鼻尖冒汗,姑娘怎麼不害怕呢?隨口就把殺人掛在嘴上,眼見姑娘越想越歪,連忙硬着頭皮解釋說,“不是,後來七姐就和大首領成親了,但後來那大首領在一次突襲突厥兵的時候死了,七姐就自己當了山寨的大當家。後來將軍去清理山賊的時候,七姐主動投誠,就提出自己也要編入軍營,要去殺突厥,將軍答應了。”
“啊!”蕭源惋惜的說,“怎麼會這樣呢!真是好人沒好報啊!那來我這裏不是委屈她了?”像她這種籠中鳥的生活,怎麼適合這種女英雄呢!
“姑娘你說的是哪裏的話。”雙喜哭笑不得的解釋說,“七姐外表是看不出來,可到底人也年近三十了,精力和體力都大不如前了,打打殺殺了這麼多年,她也厭倦了,聽說姑娘這裏招護院,就來了。”她想了想又覺得這麼說不好,好像說姑娘這裏是養廢材的地方,“姑娘,七姐年紀是大了點,但是她身手一點都沒有落下,普通的將士,她以一抵百都行!而且這次將軍送來的二十名丫鬟,以前都是七姐的屬下,跟七姐出生入死,都是好手!”和她們比起來,她和雙福就和小孩子一樣!
“那能讓她教練兒打打拳嗎?”蕭源盤算着,順便自己也能學一點。要是自己有她一半的本事就好了,她還待在這個鬼地方幹嘛?直接抱着練兒去秦州找爹爹了!蕭源靠在車廂上想着。
馬車外,雙福同嶽七停坐着一匹馬,笑眯眯的對嶽七停說,“七姐,你放心吧,我們家姑娘很和善的,她要是知道你是學武的,肯定會纏着你問很多東西。”
嶽七停笑而不言,蕭源的個性如何,不是她考慮的範圍,她的任務就是誓死保護蕭源的安全。不過接下來的幾天,她終於體會到雙福這句話的含義了……
“不可能!”嶽七停聽到這個對蕭源來說很驚世駭俗的想法,有些不可置信的搖頭,難怪將軍再三囑咐自己,蕭姑娘有些想法可能會很古怪,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一定要及時掐斷,不然她肯定會鬧出大事來的!將軍還真是瞭解蕭姑娘啊!
“爲什麼不行?”盧佩玉歪頭問,“難道連你都不能一個人去秦州嗎?”她和蕭源一樣的想法,要是她有嶽七停的本事,她就直接從霍家逃了,去爹孃出事的地方找爹孃,她堅持認定爹孃肯定沒死!
盧佩玉從第一次見這個帥美人後!一直對她很有興趣,在知道她的經歷後,對她更是多了一份同情,每次來蕭家,就愛纏着嶽七停問東問西。虧得她處事得體,雖然磨人,但不煩人,嶽七停面對這個嬌滴滴軟綿綿的小貴女,也生不起氣來,只能乖乖的回答她們的每一個問題。就這樣,兩個年紀還不是很大的小貴女就正式成了嶽七停的粉絲,整天繞着嶽七停身後轉,蕭源還矜持些,盧佩玉就已經恨不得上去摸摸她了!那種羞澀而帶着欽慕的目光,簡直把她當成心上人了!
這讓嶽七停錯愕之餘,難免有些啼笑皆非,她征戰多年,一身戾氣,男人見了她不是厭惡就是把她當成了同性的兄弟,女性要麼同雙喜雙福一樣,對她尊敬萬分,要麼就是對她避之不及。她生平第一次接受的傾慕的目光,居然來自兩個乳臭未乾的小貴女!不過眼下主要任務是打消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胡思亂想。
“蕭姑娘、盧姑娘,你們知道徐州離秦州有多遠嗎?”嶽七停耐心的解釋,“從這裏出發,牛車的話,起碼要走一年時間吧!”她有意把時間說的誇張了一點。
蕭源和盧佩玉互視一眼,“不對吧!我上次和爹爹從冀州回吳郡也才二個多月時間!從冀州到吳郡應該和去秦州的路程差不多吧,最多遠上幾天而已!”蕭源說,蕭姑娘不分東南西北,但好歹看過中國地圖的!對冀州和天水的大致位置還是有數的。
“蕭姑娘是走漕河的吧?”嶽七停問,心裏暗暗喫驚,想不到這小丫頭居然知道兩地的位置。
“嗯。”蕭源點頭。
“蕭姑娘,普通的平民是不許走漕河的。”嶽七停耐心的解釋說。
“啊!”蕭源和盧佩玉都不知道還有這樣的規定。
“一定要官府特殊的通行令才能走漕河。而且你回來做的船應該是那種大船,有很多人划槳的吧?”
“嗯。”
“普通人家那裏坐得起這種大官船,這要三品以上的高官才能用的。”嶽七停失笑,“如果是在太平年代,讓我一個人去秦州也是可以的,但是現在到處兵荒馬亂,土地荒蕪,到處都沒有喫的,你總不可能帶上一年的乾糧吧?而且路上還說不定會生病,更別說各地層出不窮的流寇、盜賊了……”
嶽七停將路上的見聞揀不是太血腥的,同兩個嬌養的不知人間疾苦的小貴女說了些。想單獨出門?她們嫌命太長了嗎?亂世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了!尤其是像她們這種軟嫩可口小貴女了!亂世,最倒黴就是婦孺!當年段氏鮮卑入侵中原,燒殺搶掠不說,還強搶了數萬名漢族少女充作軍糧兼軍、妓,最後剩下八千名帶不走的少女,全部被丟入易水溺死,八千條人命,易水都爲之斷流!嶽七停嘴角浮起一絲苦笑,其實何止婦孺,便是男子,在這種時候,單憑一己之力又能幹什麼?不然她爲什麼投靠她最恨的官家?唯一的慶幸的是,她算是遇到了明主!
蕭源和盧佩玉被嶽七停打擊的有些懨懨的,嶽七停見兩人懨懨的模樣,擔心自己說過頭了,嚇壞了兩人,霍行之和梁肅肯定都饒不了自己!想了想,揀了幾件軍中趣事逗兩人開心,一會就把兩人逗笑了。
“姑娘。”布兒見蕭源和嶽七停聊得開心,等了一會,才上前說,“福王妃又給你下帖子了,說是她已經找到家譜了,讓你過去確認呢!福王妃的父親和族老也會過來的,請你把族譜也帶過去,以方便覈對。”
“哦?她的家譜不是失散了嗎?”盧佩玉挑眉,“話說元兒,你怎麼對家裏的家譜知道的這麼清楚的。”
“因爲我之前剛抄過一遍。”蕭源嘆氣。
“哈哈,你被你爹罰了?”盧佩玉樂不可支的問。
“嗯!”蕭源點頭。
盧佩玉撇嘴,“你真乖,要是我爹讓我抄家譜,我就把我爹的鬍子全拔了!”
蕭源噗嗤一笑,“我可不敢!”老爹最喜歡的就是他那三縷柔順烏黑光澤的鬍子了,要是真拔了他非打自己屁屁不可!
“你要去嗎?”盧佩玉問,“說不定是從那個地方東拼西湊出來的東西,不看也知道是假的。”
“好像不去不行,畢竟人家說了是家譜了。”蕭源苦惱的皺眉,族老都來了,好正式啊!不去的話,似乎太不尊敬人了!“我去看一下,要是寫的不對,我就回來吧,不浪費時間。”
“也好!”盧佩玉說,“你早上去,中午前就回來,我已經和伯慎說好了,那天要是天氣暖和了,他就讓我去騎馬,我跟你一起去。”
“好啊!”蕭源一口答應,騎馬也算是體育運動,她現在的確很缺乏鍛鍊。
聽着兩人不把福王妃當回事的對話,嶽七停勉強忍住面部的抽搐,好歹也是王妃啊!她們也不當回事了!果然是皇親國戚見多了嗎?她嘴角微彎,同樣都很任性跋扈,可她們似乎看起來也不是太討厭。
而此時衆人誰也不知道,一匹快馬正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朝徐州城飛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