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聖菲波哥大以後,老布就一直在非常認真地考慮一個問題。
他實在是不明白,爲什麼鈔票這種東西,有時候連討也討不來,有時候卻像雪片一樣湧進口袋裏,就算有心去擋,也無濟於事。
從雙子公司那裏拿到的定金已經被存進了銀行,以老布的名義,磁卡和密碼則握在小蘋塔手裏。
這當然是那個中國人乾的好事,老布每次想起有那麼大一筆錢在等着自己揮霍就全身哆嗦個不停。無奈的是,小女兒似乎和姓林的煞星達成了統一陣線,不管老布暗地裏哭天搶地要死要活,就是不肯乖乖把卡奉上。
作爲哥倫比亞的首都,聖菲波哥大同時也是全美洲最著名的旅遊勝地,城市裏到處都能看到異國遊客的身影。途徑那座堪稱世界一絕的黃金博物館時,老布只是隨隨便便地向林震南介紹了幾句,自己則連瞄上一眼的興趣的沒有。
一個有錢不能花的老男人,千裏迢迢地橫穿了半個國家,爲的就是陪冷血的小子,參加世界級黑市拳賽。
老布覺得這簡直他媽的滑稽透了,萬一林震南提前出局,把命送在了拳臺上,雙子公司的失望無疑就會轉爲憤怒。那個時候,能讓他們發泄的對象只有自己。老布不怎麼擔心有沒有命活過這個月,因爲這就算是擔心也沒有用。他只是懊惱於在很有可能到來的死期之前,還被人管手管腳,連賭上幾把的資格也沒有。
這份糟透了的心情一直陪伴着他到達希爾頓酒店,才總算化爲烏有。
酒店是雙子公司早就預定好的,老布和林震南被分在了兩個毗鄰的套間裏,年輕的中國人從來就不熱衷於交談甚至是交換想法,被服務生領上樓層以後,老布明智地選擇了走進自己的房間,不去打擾對方。
房門被打開,彬彬有禮的服務生悄然退走。老布聽着從臥房裏隱約傳出的音樂,愣了一會,徑直穿過外間,推開了那裏的門。
兩個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的年輕女子,正扶着紗縵垂覆的牀柱,在那張宮廷式大牀上妖嬈舞動。她們都是純種的黑人,但卻不像歐美裔那樣黑得粗枝大葉。精緻的五官輪廓,緞子一樣光滑發亮的皮膚,幾乎超過身高三分之二的長腿,讓兩人看上去活脫脫就是魔鬼在世。
然而最讓老布魂飛天外的,還是她們的眼神。
即使在自然界中,處在發情期的母獸向雄性臣服時,也不會有如此逆來順受的神態流露。
“我們是盧旺達最貴的超模,但今天我們不爲誰穿衣服,只爲您脫衣服。”其中一個女子邁着專業貓步走到老布面前,先是輕撫了一下他的臉頰,然後低聲呢喃。
牀上的另一個黑精靈隨着音樂的節拍,緩緩褪下了巴掌大的花邊情趣內褲,兩條腿蛇一般纏上牀柱,手指對着老布勾動。
老布沒想到雙子公司居然會體貼到了這種程度,身邊的女子已經開始在解他的皮帶,一個“不”字到了嘴邊,卻始終也說不出來。
兩個?這算是在考驗自己的體力麼?
老布在假想中對着雙子總裁比了箇中指,一把扔了行李,怒不可遏地問:“誰先來?!”
大概是考慮到即將到來的賽事,林震南的房間裏沒有女人,只有杯剛剛泡到火候的清茶。雙子方面的細緻是顯而易見的,在他放好衣物,洗完澡後,一個電話適時打了進來。
“林先生麼?我是公司在首都的特派員,等處理完手頭上的一些事情,晚上會來拜訪您。衣櫃裏準備好了您的替換衣物,移動電話就在口袋裏面,如果要提前聯絡我,長按1號鍵就可以。”聽筒裏傳來甜美的女聲。
“好。”林震南簡單地回答,沒有多問半句。
電話很簡短,正如每個聰明人都不會把時間用在空洞的交談上一樣,女聯絡者在禮貌地問過林震南還有什麼需要以後,便掛了線。
轉過頭,淡淡的水汽正冒出杯沿,氤氳在林震南眼前。茶是新茶,最上等的兩刀一槍。不需要去喝,林震南就能嗅得出是湛陽的特產“尖茸”,這個細節讓他不由自主地感到了疑惑——雙子真的這麼神通廣大,就連自己的出身都已經調查清楚了?
答案是否定的。
茶杯被拿起時,寫在杯墊上的幾行字跡露了出來:“素聞林君勇武過人,心甚慕之。及夜當遣愚徒前來相請,無他,唯盼與君煮酒論藝,共謀一醉耳。”
龍飛鳳舞的草書,落款卻是空白。
該來的總是會來,林震南從不擔心那些不該擔心的。洗完澡躺在牀上,他逐漸像沒有骨骼一樣扭曲起來,身體彎折出幾十種完全不同的奇異姿勢,隨着頻率越來越快,眸子裏的光芒也隨之亮起,再也沒有了半點疲態。
就在最後一個動作即將做完,整個人的呼吸和心跳到達最深遠有力的顛峯時,一股熱流突然在他小腹深處躥起,帶着生腥發甜的血液衝破喉頭,從嘴裏直噴了出來。
看着牀上和身上灑落的斑駁殷紅,林震南默然了很久。
外練一層皮,內練一口氣......確實,這口氣,他實在是已經荒廢很多年了。
之前還對雙子公司抱有很大猜忌的老布,到了喫晚飯的時候,卻毫無保留地誇讚起對方的慷慨與周到。看着這個彷彿一下子年輕了十幾歲的老傢伙眉開眼笑,不停的一口一個“我們體貼的老闆”,林震南忍不住懷疑他是否在房間裏撿到了紅包。
晚餐是自助式,兩個男人之間自然不會有多少話說,而造訪者的提前出現,更是讓這頓飯早早結束。
“林先生,你應該聽我的勸告,早點回去的。”來人站在幾米外開口招呼,一雙淺褐色的眼眸裏帶着些說不出的譏嘲之色。
“當歸”——老布在轉過頭第一眼看到這個左手殘缺的傢伙時,就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他提到過的古怪詞彙。對本土人而言,中國話的音譯自然是拗口無比,但對方卻幾乎能和林震南說的一樣原汁原味。
“是你?”林震南微覺驚訝。
“我住在這個城市,昨天是受人所託,纔會過去卡利市拜訪你。”男子聳了聳肩,不動聲色地掠了一眼四周,“現在,那個人想要親自見你,讓我請你過去。”
“他說讓我去,我就非得去麼?”
男子微笑,轉身走向了餐廳大門,“不,他只是想請你再喝上一杯那樣的茶。”
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自然也不會有免費的茶。林震南卻半點也不理會老布連使的眼色,丟下一句“在這裏等我”以後,就徑自跟着對方揚長而去,似乎是已經忘了晚上跟雙子公司的聯絡人,還有個重要約會。
“該死的,又玩這一套麼?”老布對自己完全被忽視很是惱火,想起套房大牀上那對千嬌百媚的寶貝兒或許能幫忙打發這段無聊時間,心情這纔好了一些。
總有些東西是強求不來的,他早已在學着適應頭馬的行事節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