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春風依舊
靈隱寺,芙蓉鎮內香火最爲旺盛的一家寺廟,逢年過節,燒香拜佛的人總是絡繹不絕。 洛映紅趕了個早,與慕雪一道上這裏拜佛求神來了。 明天就是一年一度的元宵佳節了,每到這個時候,洛映紅都會來這裏祈福的。
拜佛完畢之後,洛映紅又爲家裏的人求了些平安符回去,婆媳二人有說有笑地打道回府了。 “婆婆,你小心點走啊,這路有點滑!”慕雪攙扶着洛映紅,關切地道。 正走着,忽然覺得胃裏一陣噁心,用手帕捂了嘴巴,想吐卻又吐不出來,只是一陣乾嘔。 “慕雪,你怎麼樣?要不要緊?”洛映紅臉上閃過一絲欣喜,滿是關懷地看着慕雪。
“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慕雪微微一笑,扶着洛映紅在一排長椅上坐了下來。 “都說了不讓你陪我出來的,讓蘭兒陪着我來就行了,你瞧瞧,害喜了不是?山裏頭風大,平白讓你遭罪了!我可不想委屈了我的寶貝孫子喲!”洛映紅嘆了口氣,臉上卻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慕雪纔不累了!大嫂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反正我一個人在家也是閒着,二哥又常常在店鋪裏守着,倒不如陪您出來透透氣,呼吸一下山裏的新鮮空氣,對養胎也是很好的啊。 再說了,孝順婆婆也是做媳婦的應盡之責啊!”慕雪宛然一笑,一邊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
“慕雪啊,你真是乖巧懂事。 龍兒要是早些娶了你的話,我們朱家也不會遭這麼罪!三個媳婦裏啊,就數你貼心體己了。 以前啊,蘭兒那孩子也挺好地,自打我知道她另有來路,還險些給我們朱家帶來滅頂之災後,我這心啊。 怪不踏實的!生怕它又來那麼一次,我一把年紀了可經不起嚇了!至於那個野丫頭我就不說了。 提來我就生氣,要教養沒有教養,禮數和規矩她是一概沒有,你說吧,這都在孃家住了那麼久,明天就是元宵了,還不回來。 這像話麼?”洛映紅絮絮地唸叨着,忍不住比較起來。
“我想三弟他們也快回來了吧!婆婆,您何必爲了這點小事情生氣了,小喬不在你的身邊,您反而少受點氣,何樂而不爲了!”慕雪笑了笑,輕輕地勸說起來。 “你說得也是!”洛映紅吐了口氣,搖了搖頭道。 “可是我掛念寒兒得緊啊!這孩子,枉我對他那麼好,竟是一點良心也沒有,就知道向着媳婦!”一邊說着,一邊站起身來道,“歇息夠了。 咱們坐轎子下山去吧!”
“嗯!”慕雪點了點頭,擦了擦額頭,四下裏看了看,卻見得不遠處一名男子衝她點了點頭,將一張紙條塞進了一旁的石柱子的縫隙裏,幽幽地向後退開了。 慕雪臉色微微一變,沒事地撫了撫頭髮,攙扶着洛映紅向石柱那邊過去了,趁着洛映紅不注意,將紙條取了出來。 藏進了袖袋裏。 婆媳二人順着臺階下了寺廟,兩頂轎子已經在廟外的廣場上等候多時了。 +
慕雪進得轎子裏。 平復了一下心緒,緩緩地從袖袋裏取出了那張紙條,正要展開來看,只聽得洛映紅啊地一聲驚叫,慕雪手中的紙條散落在轎中,一邊下了轎子,向洛映紅這邊過來了,掀開轎簾子一看,只見得洛映紅蜷縮着身子,一臉驚慌失措地模樣,似乎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一般。 “婆婆,你怎麼了?”慕雪驚詫地看着洛映紅。 “別過來,被過來,不是我,不是我要害你的,我不想這麼做地,我,我不是故意推你下去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洛映紅神情驚慌地看着慕雪,彷彿遇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轎子裏,隱有一股淡淡的幽香飄散而去。
“婆婆,我是慕雪啊!你怎麼了?你……”慕雪緩緩地探身近前,抓住了洛映紅的手。 洛映紅呆呆地看着她,似乎沒有剛纔那麼激動反常了,蒼白地臉也漸漸紅潤起來,籲了口氣道:“慕雪,是你啊!”
“是我!”慕雪點了點頭,惑然地看着她,“出什麼事情了?婆婆你剛纔是怎麼了?你說什麼不是故意要推你下去的,你……”
“沒什麼,真的沒什麼!”洛映紅連連擺手道,“剛纔有一隻黑貓躲在了轎子裏,嚇了我一跳而已!沒有事情了,你別擔心!”
“哦!”看着洛映紅一臉敷衍的神色,慕雪當然也不好再追問下去。 二人正自躊躇間,只聽得轎子外面傳來幾聲不耐煩的怒喝,連連叫着讓路讓開,洛映紅和慕雪神色一變,不想會是哪家的人這般囂張,連地下了轎子,看向了另一頂上山來的轎子,卻是幾名衣着華貴的家庭抬了轎子上來,一臉地傲慢無禮。
“路這麼寬,你們不會繞開點走嗎?何必叫這麼大聲,怕別人不知道你們是來燒香拜佛的嗎?在菩薩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洛映紅有些生氣起來,不悅地看了那幾名轎伕一眼。 “老太婆,你真是囉嗦死了,擋住了我們家大小姐的去路,你還在這裏廢話一大堆!你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知道我們是誰嗎?敢跟我們丞相府作對的人,都不會有好果子喫的!”爲首地轎伕一臉專橫地道。
“丞相府?”洛映紅眉頭微微一皺,哼了一聲,“丞相府的人就能隻手遮天,目無王法了嗎?你們這麼沒有禮貌,今天我偏不讓路!”洛映紅說着已經挽起了袖子,一副不肯善罷甘休的樣子。 “老太婆,你活膩了不是?”那轎伕凶神惡煞起來,便要衝上去教訓她一頓,只聽得轎子裏響起了一個淡雅清冷的聲音道:“阿三,讓他們先下山就是,我們走開點行了!”
慕雪和洛映紅二人同時一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 大小姐!”阿三領了命令,懨懨地瞪了洛映紅一眼。 “都碰面了,大小姐也不出來打個招呼嗎?好歹我還是你地婆婆,你也還算得上是朱家的媳婦吧!雖然說你離開了朱家,可是這休書還是一直沒有給的了!”洛映紅哼了一聲,一邊挖苦諷刺起來。
簾子猛地被掀開了,王舒雅一臉不屑地探出了半邊臉。 冷冷地斜了洛映紅一眼:“朱老夫人,你說話最好是客氣點!我和你們朱家已經恩斷義絕。 一點關係也沒有了!今天我能給你讓路,是給足了你面子!你要是不走的話,我就上山了,這人啊,一老了就是廢話多!”說着整個人已經下得轎來,一身雍容的綾羅綢緞華服,頭髮及肩披散。 換回了小姐地裝扮。 顯得愈加地明**人,冰冷地眸子裏是咄咄地凌厲。
洛映紅呆呆地看着王舒雅,瞧見她那比慕雪還要隆起地肚子,臉色微微一變道:“從來都是男方休女方的,我可沒有聽說過女方休男方。 按理來說,你還算是我朱家的媳婦,婆婆這個人呢,也不是個不通情達理的人。 只要你肯認錯,朱家的大門你還是可以進的!”
“姐姐,你回來吧!二哥哥他天天惦記着你,你們都是四年的夫妻了,何必要鬧到這個地步了?難道你真地準備老死不相往來麼?千不該,萬不該。 都是妹妹的錯!我現在就給你賠罪,行嗎?你回來好不好?”慕雪眼中淚光閃閃,又是一番梨花帶雨起來,說着一邊捂了捂肚子,向着王舒雅行了一禮。
王舒雅本來就對洛映紅的話生氣得很,現在慕雪又這麼一說,還挺了個大肚子在她面前虛情假意,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了,哼了一聲道:“你們把我當成什麼人了,說得我好像賴在你們朱家一樣。 我告訴你們。 朱家的這張大門我既然跨出來了。 就從來沒有想過還要進去。 洛映紅,你自己沒有寵愛。 得不到丈夫的理解和關懷,你就成天折磨我們這些後輩,和我們過不去,一心想着拆散人家!你啊,是我在這個世上見過的最惡毒的女人了,你小心會遭報應!”說着又看了看慕雪,“別叫我姐姐,我聽了都噁心!你現在可是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了,還有什麼不滿意地,你都有了他的骨肉,還在我面前裝模做樣幹什麼!”
慕雪臉色微微一變,眼角餘光掃過那正上臺階而來的一襲青葬長衫,柔聲地道:“我知道姐姐是在氣我,妹妹也不奢求你的原諒!可是孩子是無辜的啊,姐姐你就忍心讓你肚子裏的孩子沒有爹嗎?再說了,姐姐如果回來地話,將來孩子出世了,他們還可以做個伴啊!”王舒雅最生氣的就是朱清龍居然讓這個女人也懷上了孩子,現在她又拿這個說事,心中更是嘔火了,當下哼了一聲道:“我想朱****奶是誤會了,這孩子有爹有娘,不缺人作伴的!他……跟朱家半點關係也沒有,你不用擔心他將來會對你的孩子構成威脅!”身後的某人身子一顫,臉色也蒼白得可怕。
“你……你肚子裏的孩子不是龍兒的?”洛映紅一臉土灰地看着她。 “當然不是了!兩年多我都沒有懷上孩子,現在也沒有這個能耐爲你們朱家開枝散葉!”王舒雅咬了咬牙,驕傲地轉過身去,便要上轎,卻對上了那道痛心的目光。 王舒雅面色一陣發白,怔怔地望着曾經的枕邊人說不出話來。 爲什麼,爲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裏,爲什麼自己要說這些混賬氣話,爲什麼看到他的時候心還是隱隱作痛。
“二哥,你來了啊,我們正和姐姐說話了!”慕雪甜甜地一聲呼喚打碎了她所有地幻想,王舒雅低着頭,便要上轎去,朱清龍一個箭步衝了上來,抓住了她的手道:“你說地不是真的,你剛纔說的全是氣話,對不對?孩子是我的,是我的,你騙不了我!”
“朱清龍,當初是你說我揹着你去會舊****了,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夠清楚嗎?我和你已經沒有任何的關係了!你看清楚了,她肚子裏的孩子纔是你的,你說什麼笑話,你以爲這孩子會是你的嗎?就算是你的,我也會毫不猶豫地打掉他!哼哼,我怎麼可能還會有你的孩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啊!多看你一眼我都覺得討厭!”王舒雅諷刺地笑了笑,一臉的絕情,甩開了他的手,忍住了呼之慾出的淚水,一臉傷悲地走進了轎子,深深地吸了口氣,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道,“找個時候,把休書給我吧!當然,還是要恭喜你,終於要當爹了!”說完已經放下了簾子,再也不多看他一眼,滿眼的淚水打溼了身上的衣裳,嘶鳴家奴已經抬起了轎子,往廟裏進去了。 朱清龍看着那遠去的轎影,心頭萬般惆悵和難受。 她的一句我有多恨你徹底擊垮了他內心的柔情。 他和她,終究挽不回來了。 慕雪輕嘲地笑了笑,看着這對熟悉的陌生人平淡如水的見面,心中得意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