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無硯是被方瑾枝的哭聲驚醒的。
方瑾枝跌坐在地上,凌亂的信件散落在她身旁, 她垂着頭, 雙手捂着臉,隱忍而壓抑地哭。
“瑾枝?”陸無硯一驚,急忙起身走到她身邊。
“這是怎麼了?”陸無硯的目光在凌亂的信件上掃過, 最後落在放在方瑾枝膝上的那一封被淚水打溼的信札上。
他將那封信拿起來, 一目十行掃過,越看越心驚。
縱使他活了兩世,縱使他知道方瑾枝並不是方宗恪的親妹妹,他卻完全不知道方瑾枝小時候遭到的那些拋棄和虐待。
陸無硯眉宇之間漸漸染上心疼和憤怒。
而轉瞬之間,他又想起一件事情來。那麼前世的時候方瑾枝是什麼時候拆開這些信的?
那個時候,她也是這般一個人無助地落淚嗎?
陸無硯心頭猛地收緊, 他忽然意識到兩世相疊,他仍舊有很多不清楚的事情。
方瑾枝小聲的啜涕聲入耳,陸無硯收起心頭雜亂思緒, 將方瑾枝攬在懷裏,寬大的手掌在她的後背輕輕拍着, 一下又一下。
“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你現在有我了。別哭, 別哭……”
方瑾枝整個身子都倚靠在陸無硯的懷裏,她將淚水涔涔的臉頰貼在陸無硯的胸口,恨不得將自己整個人都藏在他懷裏。
陸無硯無聲嘆了口氣,完全找不到安慰方瑾枝的話語。
這麼多年了,方瑾枝一直以爲十分疼愛她的父母卻並非親生父母,甚至在她幼時利用她、傷害她,要她如何現在一下子接受?
陸無硯換了個姿勢,倚靠着身後的梳妝檯坐下,長腿一伸,再將方瑾枝哭軟的身子抱在腿上,將她整個身子擁在懷裏,無聲收緊臂彎。
方瑾枝仰起頭,用一雙淚涔涔的眼睛望着陸無硯,哭着問:“所以我一次又一次被遺棄了對不對?親生父母、養父母,還有哥哥,他們都不要我了……”
“不……我沒有哥哥了……原來他不是說氣話,他真的不是我哥哥……”
方瑾枝垂下眼,她眨了一下眼睛,讓眼眶裏飽含的淚珠兒滾落下來,目光凝在她右手手腕上繫着的小小的金鈴鐺上。
她晃了晃手腕,小鈴鐺發出細小的聲響來。
“假的,都是假的……那些美好的回憶全部都是假的,爹孃的好,哥哥的笑,都是假的……”
陸無硯心疼地捧起方瑾枝的臉,用指腹擦去她臉上的淚水,難受地說:“別這樣想,也許你親生父母……只是有苦衷,你的養父母……後來對你也很好,至於你哥哥……我想,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他也永遠都是你哥哥。”
方瑾枝哭到紅腫的眼睛裏忽然閃過一抹光,她握住陸無硯的手,將他的手捧在手心,懇切地說:“無硯,你可以幫我找到我哥哥對不對?我要問一問他,我到底是誰!我到底是誰的女兒!爲什麼要拋棄我!”
方瑾枝握着陸無硯的手在發抖,陸無硯的心跟着她一起發抖。
“好,我幫你找他。”陸無硯十分艱難地才說出來這句話。
“真的嗎?你真的會幫我去尋找我的親生父母嗎?”方瑾枝就像又重新回到了大海上的夜晚,漂泊無依,海浪滔天。
而陸無硯仿若唯一的那一道可以看見的光,在天與海之間乍現。
陸無硯緊緊皺着眉,眼中陷入無限的掙扎。許久,他才長長嘆了口氣。
“我幫你,幫你……”陸無硯低下頭,吻上方瑾枝的眼睛,將她的淚一點一滴地吻去。
長夜無聲,哭聲漸歇。
黎明將近的時候,陸無硯纔將哭得睡着了的方瑾枝抱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在牀上。
一離開陸無硯的懷抱,方瑾枝就蹙着眉睜開了眼睛。
陸無硯彎下腰吻了吻她的額角,輕聲說:“我去一趟入樓,你好好睡一覺。”
方瑾枝這才重新合上眼睛。
陸無硯爲她蓋好被子、放下牀幔,匆匆沐浴梳洗換了身乾淨的新衣服離府去往入樓。
在陸無硯離開沒多久,方瑾枝就睜開了眼睛,她靜靜望着紅色的幔帳,思索了一會兒,茫然呆滯的眼睛裏逐漸清明起來。
她將吳媽媽和喬媽媽招入府中。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衛媽媽是在她出生以後才進到方家的,而吳媽媽和喬媽媽卻是在她出生之前就在方家做事。尤其喬媽媽是在她孃親懷着她的時候招入府中的奶孃。
可是她並非陸芷蓉親生的女兒,所以喬媽媽是在陸芷蓉懷着那個夭折的女兒時入方家的嗎?
方瑾枝曾經對喬媽媽的背叛而生氣,卻因爲她是聽從方宗恪的話而沒有將她攆走。
可如今想來,喬媽媽在她身邊這麼多年,又是孃親留給她的可信之人,那麼她爲何在方宗恪回來以後那般輕易地開始聽方宗恪的吩咐,幾乎毫無轉折一般?
方瑾枝只是招吳媽媽和喬媽媽兩個人入府,可米寶兒偏偏要跟着。
米寶兒生氣。
她怎麼都想不明白她孃親爲什麼會幫着方宗恪騙方瑾枝,在米寶兒心裏她纔不認什麼大少爺哩!她只知道方瑾枝纔是她的主子!
自從當初那件事情以後,方瑾枝便沒有再和喬媽媽說過話,就連米寶兒也一併冷落了,有什麼事兒都是吩咐衛媽媽和鹽寶兒。
這讓米寶兒心裏十分不是滋味兒。
今天聽說方瑾枝招喬媽媽入府,米寶兒死活都要跟來,就算方瑾枝不肯原諒喬媽媽,她也要表表忠心,爭取留在姑娘身邊!
吳媽媽、喬媽媽和米寶兒一見到方瑾枝就發覺方瑾枝的情緒不太對,她臉色有些蒼白,眼周紅腫,明顯是大哭了一場的模樣。
難道是和陸無硯吵架了?
三個人低着頭,誰都沒敢問,心裏卻又記掛。
“招你們來是要問你們一件事兒。”方瑾枝的目光落在米寶兒身上有一瞬間的猶豫,可這一抹猶豫又很快散去。
或許,她也早就知道呢?
更何況,反正已經不重要了,沒有什麼瞞下去的必要了。
“有什麼事兒,姑娘您儘管吩咐!”吳媽媽先開口。
方瑾枝垂着眼睛,目光又不由落在手腕上的小鈴鐺上。她沒說話,幾個下人也都沒敢吭聲,就那樣垂首靜靜候着。
入茶端着糕點小食進來的時候,方瑾枝纔回過神來。
“三少爺臨出門前吩咐準備的,還有幾道甜粥,入燻正在熬着呢,還要過一會兒才能好。”入茶輕聲解釋。
方瑾枝點點頭,吩咐入茶取一些冰塊來敷眼。
棉帕包着冰塊壓在她的眼周,一絲絲涼意從眼週一點點滲透進她的皮膚裏,很快在四肢百骸中蔓延。
方瑾枝看向喬媽媽,道:“我記得喬媽媽是在母親懷着身孕的時候挑進府裏的。”
“是,是這樣。”喬媽媽忙應着。
方瑾枝揮了揮手,讓入茶先下去,她自己握着冰壓在眼角,緩緩道:“那喬媽媽應該是知道方家大姑娘夭折的日子吧。”
喬媽媽的臉色霎時一片慘白,就連一旁的吳媽媽也頓時驚了。只有米寶兒茫然疑惑,她看看方瑾枝,又看看自己的孃親,搞不清楚狀況。
方瑾枝嘆了口氣,果然她們兩個都知道。正是因爲她們兩個都知道她並非方家親生的女兒,所以在方宗恪回來以後,喬媽媽纔會毫不猶豫地站在了他那一邊的吧?
倘若事情擺在吳媽媽眼前,想必她也會如此。
喬媽媽臉色變了又變,有些緊張地說:“姑娘說的這是什麼話呢,老奴聽不懂啊……”
吳媽媽向來是個性子急、做事直接的,並沒有如喬媽媽那般立刻狡辯。
方瑾枝的目光又落在吳媽媽的臉上,道:“難爲媽媽也跟着瞞了這麼多年。”
以吳媽媽這樣莽撞的性子能夠瞞這麼多年,也實在是不容易。
吳媽媽使勁兒低着頭,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行了,你們日後好好照顧平平和安安就成,我不是你們的主子,她們卻是。”方瑾枝眸中暗了一瞬,又立刻將眼中的情緒收起來。
“姑娘!”吳媽媽終於忍不住開口,“就算您不是老爺和夫人親生的孩子,可是您也是我們的主子啊!”
方瑾枝抬眼看她,問:“媽媽,當年是誰領了命令,把我遺棄的呢?”
方瑾枝怔怔望着她。
在方瑾枝審視的目光裏,吳媽媽嘴脣顫了顫,“是、是我……”
“果然。”方瑾枝輕笑了一聲,似帶着點不在意,又似一切在她的意料之中。
吳媽媽本來就是陸芷蓉身邊最得力的助手。
“姑娘……”
吳媽媽剛想說話,方瑾枝抬手阻止了她。
她靜靜看着吳媽媽並喬媽媽,問:“孃親在去世之前格外吩咐了你們一些事情吧?比如告訴你們誰纔是你們的主子,比如如果哥哥回來你們將一切聽哥哥的,比如一直在我耳邊叨叨要保護妹妹……”
那些信件,那些方瑾枝捧在懷裏讀了一遍又一遍的信件其實也不過是感情牌罷了。
她的養母用那些信件,用那些不知真真假假的信件拴住她。
在她還不懂事的時候,她的養母利用她來要挾方宗恪,方宗恪離開以後,她的養母開始對她越來越好,爲了什麼?爲了讓她長大以後保護一雙妹妹嗎?
那些溫柔那些親暱那些關懷,究竟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方瑾枝眸中心尖越來越亂、越來越亂,她好像陷入一種偏執裏,又或者鑽了牛角尖怎麼都爬不出來。
她覺得不應該將她的養父母想得這麼陰暗,可是她又忍不住浮想聯翩。
“姑娘……姑娘您別哭吶!”吳媽媽有些心疼,畢竟是她一手帶大的孩子啊!
方瑾枝這才驚覺自己又落淚了,她忙用帕子擦了淚,將那些溢滿眼眶的熱淚憋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了些。
喬媽媽也紅了眼睛,她忙說:“上回的事兒,是老奴做得不對。您別生氣了……您以爲是老奴背叛了您。可是大少爺比誰都在意您,我們都是親眼看着他怎麼護着您怎麼照顧您的啊!若說大少爺會傷害您,打死咱們幾個也不信啊!所以……”
喬媽媽說不下去了。
她也委屈。
當年那個原本的方家大姑娘夭折,身爲奶孃,她本來沒了差事應該走人的,可是這個時候方宗恪把方瑾枝抱了回來,他又開口將喬媽媽留了下來當方瑾枝的奶孃。
那段日子陸芷蓉痛失愛女,情緒十分不穩定,又哭又鬧,整個方府雞犬不寧。偏生方宗恪非要將方瑾枝留下來,陸芷蓉就差拿刀子捅死剛出生不久的方瑾枝。
身爲兒子,方宗恪連奪刀子都不行。他只能抱着方瑾枝,用自己的身子去擋,那一刀刀全劃在他的背上。
就這樣,還是不小心在方瑾枝的小腿上留下了一道口子。
也幸好那個時候陸芷蓉還在月子裏,整個人都十分虛弱,手中的力道極輕,只是留下皮外傷。
陸芷蓉命下人將方瑾枝遺棄,方宗恪連夜將她找回來,又親自照顧。十五歲的少年郎,哪裏會照顧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唯有日夜守在牀邊,一刻都沒敢離開。
所以方宗恪讓喬媽媽對方瑾枝說一句謊話,喬媽媽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了。她根本就沒有想那麼多,就算是後來方宗恪將方瑾枝關在海島上一年的事兒,喬媽媽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心裏也始終堅信方宗恪左右不會害了方瑾枝。
米寶兒憋了半天,小聲說:“那你也不應該說謊騙人!”
被自己閨女訓了,喬媽媽這心裏就更不是滋味兒了。
米寶兒走上前去,把放在涼水裏的帕子擰乾,又裹了冰塊敷在方瑾枝的眼睛上,她紅着眼睛說:“姑娘,奴婢不回花莊了,您就讓奴婢留下來照顧您吧!”
方瑾枝沒說話,她合着眼睛任由米寶兒給她冰敷眼睛,直到眼睛沒那麼疼了,才重新睜開眼睛。
“今天找你們來,還有別的事兒要問你們。”
聞言,吳媽媽和喬媽媽都抬起頭來,望向方瑾枝。
“主要是想問一問吳媽媽,你可知道衛王小女兒的事情?”方瑾枝看向吳媽媽。
吳媽媽是在方家出生的,是方家地地道道的老人。方瑾枝猜測她或許知道那些事情。
“這……”吳媽媽嘆了口氣,“姑娘是想問大少爺和小郡主之間的事情罷?”
方瑾枝忙點頭,她就知道吳媽媽一定知道內情!
“姑娘知道的,咱們方家的生意做得大,涉獵也廣。衛王府沒少光顧咱們方家的生意,貢茶、絲綢、玉石等等。畢竟是王府這等地方,送去的東西那都是千挑萬選,不容許半點差錯的,而且每一次都是老爺親自送過去。大少爺八歲開始,老爺每次去王府的時候都會把他帶着,讓他跟着學規矩、學做生意。”
“大少爺大概就是那個時候認識了小郡主。衛王只有這麼一個女兒,還是天生臉上帶着一大片胎記的。”吳媽媽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幾乎佔據了整個右臉,實在是不算好看的一個姑娘……”
吳媽媽嘆了口氣,“若說青梅竹馬,倒是顯得咱們方家高攀了。但是大少爺的確是自小和她相識。那姑娘雖然在王府還算受寵,卻因爲臉上胎記的緣故性子孤僻了點,與整個皇城的皇家女、世家女有些格格不入。”
“後來呢?”方瑾枝急忙追問。
“後來衛王宮變失敗之際擄走了三少爺,長公主大怒以謀逆之罪將整個衛王府滿門抄斬。可是衛王早有準備,已經提前將王府中的父母妻兒轉移。長公主並沒有就此罷休,搜尋一年才找到隱姓埋名的衛王家眷。小郡主便和她的祖父母、衛王妃、兩個側妃、五個哥哥、一個弟弟,及所有家僕一併被處死了。官兵甚至放了一把火,把一切燒了個乾乾淨淨,屍骨無存。”吳媽媽頓了頓,“那個小郡主……臨死的時候似乎還受了辱。”
“哥哥呢?哥哥那個時候在哪?”方瑾枝最關心的還是方宗恪。
“看着呢,大少爺就躲在暗處親眼看着呢……”吳媽媽不由紅了眼,“可是他沒辦法吶!那麼多官兵裏三層外三層的……他還受了傷,一瘸一拐的……”
她生在方家長在方家,甚至做過方宗恪的奶孃,那些事兒啊,只要一想起來,她就覺得心疼。
方瑾枝靜靜坐在那裏,她忽然理解了方宗恪爲何一定要找長公主報仇。
她又繼續追問:“你確定小郡主去世了嗎?或者說當時去世了?”
“確定!”吳媽媽重重點頭,“那是滿門抄斬的死罪,執行的官兵都是長公主手下的人,按照規定可是要刺死前數一遍,死了以後,那屍體還要再數一遍,才放了火的。絕對逃不了!”
屋子裏忽然陷入了一片安靜裏。
那些事情喬媽媽後來隱約聽來一切,卻是第一次聽到整個事兒的來龍去脈,而米寶兒則是第一次聽說,更是被吳媽媽講的事兒唬住了。
吳媽媽擦了擦眼角的淚,勉強扯出一抹笑來,說道:“後來,大少爺就把您抱回來了。他說看着您被父母遺棄了怪可憐的,就給抱回來養着了。”
方瑾枝心裏顫了一下,她急忙追問:“後來?後來是在小郡主出事以後隔了多久?”
吳媽媽怔了一下,“就是第二天!小郡主出事的那天大少爺沒回來,第二天中午才一瘸一拐地把您抱回來。”
方瑾枝忽然鬆了口氣。
第二天,那應該不是她猜測的那般。
“三少奶奶。”入茶在外面叩了叩門。
方瑾枝心事重重,隨意說:“不用送湯粥過來了,我現在不想喫。”
“不是……”入茶頓了一下,“三房那邊出了點事兒。”
“進來。”
方瑾枝揉了揉眉心,強打起精神來。她現在是陸無硯的妻子,也有了管理整個溫國公府後宅的責任在。
“是五爺院子那邊鬧起來了,好像是十一少爺犯了什麼事兒,五爺甚至動了家法拿鞭子打了十一少爺。”入茶急忙說。
陸無磯?
方瑾枝愣了一下。
以她現在的身份是不能不去過問的,她急忙讓入茶幫着換了衣裳,又在臉上塗了胭脂遮一遮蒼白的臉色,這才帶着入茶往五爺院子去。
臨走前,她讓吳媽媽、喬媽媽和米寶兒先回花莊去。米寶兒想留下來伺候方瑾枝,方瑾枝沒有答應。
方瑾枝帶着入茶剛走到五爺院子,迎面碰見了陸無磯。
陸無磯大步往外走,他身上的衣服被鞭子抽得裂開了幾道口子,衣服上沾了血跡,就連臉上也帶着一道血痕。他看見方瑾枝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又加快速度大步從她身邊走過。
望着陸無磯大步走遠的背影,方瑾枝覺得似乎應該喊住他,問一問發生什麼事情了,以他三嫂的身份。
可是方瑾枝沒有。
她原地立了一會兒,才走進院子裏。
五爺早已氣沖沖的離開了,屋子裏只有大哭的五奶奶和紅着眼圈的七姑娘陸佳藝。
見方瑾枝過來了,五奶奶才擦了擦眼淚,招待她坐下。
在五奶奶的絮絮說道裏,方瑾枝得知陸無磯臉上的疤痕影響了他的仕途,也影響了他之前的一門婚事。
五爺想讓他多幫着管理家裏的生意,五奶奶又催着給他說了一門親事。陸無磯向來不是個好脾氣的,又在溫國公府裏驕縱着長大。他不僅不同意,還發了脾氣,這纔有了五爺動家法鞭撻一事。
陸無磯臉上的那道疤痕是方瑾枝造成的,縱使五奶奶顧及了方瑾枝如今的身份,委婉地避開提及疤痕之事,方瑾枝心裏卻明鏡一般。
她垂下眼睛,心中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