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有孕 中
“這原是好事兒呢。”敏君笑了笑，看着朱欣雙頰緋紅，一雙水杏眼卻是熠熠生輝，彷彿滿載希望一般，十分的歡欣躍然，便伸出手也摸了摸她的腹部，眉頭微皺：“可惜現在還不能摸到這小東西的動靜。”
“這纔多久，哪裏來的什麼動靜。”朱欣聽得敏君這麼說，雙頰越發得紅彤彤起來，只垂下眼簾，低低道：“只盼着這個孩子健健康康的，方纔好呢。”
“自然是會健健康康的。”敏君笑了笑，看着朱欣在歡喜之中仍舊有些不安，思量半晌，便是笑着說些自己知道的孕婦知識，細細道：“不過這裏頭也是有些講頭的。說着孩子雖然小，卻也是有靈智的，每日裏多多摸摸他，多多在心底與他說話兒，日後他便會更親近孝順。便是出生了，也是一樣的。多多碰碰他摸摸他，多與他說話兒講故事，日後孩子便會更聰明健康的。”
“真是如此？”朱欣是大家出生，自然知道這孕婦的某些飲食禁忌的，雖不是十分記得住，但也知道幾分的。但卻從沒聽過敏君這些說法的，當下又是好奇，又有幾分猶豫：“我自小倒是聽過些飲食上面的事兒，卻從未聽過這個的。”
“這些也是我當初從一本書上看過的。”敏君笑着將這事兒推倒書冊上面，一面又道：“只是我母親嫂子都是照着做的，看着都是極好的。我思量着左右這也沒什麼不妥當的，便照做又何妨。到底，若是孩子聰明健康，這點事兒算什麼。”
“這卻也是。”朱欣自然明白這個道理，這女子生孩子已是艱難的事兒，可這孩兒能不能站得住卻更是艱難，常常十個孩子也就三四個能健健康康的長大的。由此，她忙便是道：“若是方便，可是能將這些事兒都是與我說一遍？”
“什麼方便不方便的。待我回去，少不得抄一份送過來，你儘量照着做便是。倒也不必十分勉強，到底身子還是重要的。”敏君立時回了話，她所說的東西有些是一些鍛鍊的方法，做了固然大好，可是不做也是沒太大關係的。
朱欣忙是笑着應了。兩人又是說了一陣子的話，正是投契的時候，外頭便有丫鬟回話：“奶奶來了。”敏君聞言，忙就是站起身來，看着朱欣也是預備掙扎地起身，便伸手虛虛壓了下，道：“便是禮數規矩，也不在這上面，你方纔還不舒服呢，仔細孩子。”
提及這尚在肚腹之內的孩子，朱欣也是不敢再動彈，當下只得道：“如此，卻是請你代我與母親陪個罪。”
“什麼罪不罪的，這會子便是少說這些方好。你且躺着，我去迎母親進來說話兒。”敏君心中思量着，大約是有婆子向馮氏回話說着朱欣已是有了身孕一事，馮氏方趕着過來的，並不會有什麼大事兒，腳下便也不甚急，只出了裏屋，抬頭便是看到馮氏急急趕上來。
“母親。”敏君忙是行了個禮，看着朱欣面帶焦急與歡喜之色，便抿了抿脣角，笑着道：“您也是曉得了這件喜事兒？我正是想使人過去報信呢。”
“這般大喜的事兒，原該早些回與我的。”馮氏伸出手拍了拍敏君的右手，又是微微側過臉看向裏屋，低聲道：“你嫂子可都還好？聽得說先前吐得臉色也白了？”
“原是聞着魚腥味兒，便有些不爽利，卻也沒有吐，只是嘔得臉色有些不好。眼下正是在牀榻上躺着呢，臉色也好了，精神也足，想來是一時激的，並沒什麼大礙。連着大夫也是說了，色色都是好的，最是健康不過了的。我只使他開了幅安胎藥，那大夫看着神色也有幾分遲疑，想來嫂子這般健康的身子，他便是開個安胎藥也是難的。”敏君笑着回話，一面說着，一面與馮氏往裏頭慢慢走去。
馮氏聽得這些話，原本臉上帶着的幾分焦急之色，便漸漸消去，滿臉都是歡喜的笑意，直道：“這般便好，這般便好我蘇家也是有後了”
聽得馮氏這麼說，敏君笑了笑，也沒再多說什麼，若是再接下去，倒是與這個時代的女孩兒的教育衝突了的，由此她只是與馮氏一併踏入裏屋。
待得馮氏進了屋子，又是滿臉笑容地上前來，朱欣雖然想着孩子的事，不能起身來見禮，卻也直起身子在牀榻上搭了一下，行了個半禮，一面又是低聲道：“沒想着竟是驚動了母親前來。原該媳婦親自過去回話的。”
“這般驚動，我只盼着能多來幾次呢。”馮氏聞言大笑，眉眼舒展，看得敏君也是爲之一震——這麼些年過來，她見過馮氏的次數數也數不過來，可是從未見着她這般歡喜，乃至連着一點禮節性的意思都沒了。
如此一想，敏君倒是有幾分心酸。馮氏這麼些年，哪怕漸漸得有了兩個兒子做靠山，哪怕漸漸地將那蘇曜顧紫瓊壓在底下，哪怕早就籌算妥當讓蘇曜絕育拔了日後的各種可能。但是做女人的，心裏到底還是有幾分意不平吧。
思量着此處，敏君由不得低低嘆息了一聲。
朱欣原是有幾分歡喜過了的，卻不比馮氏，正是喜在頭上的，便有幾分精神放在旁人身上，又聽得敏君低聲嘆了一口氣，由不得稍稍一怔，道：“敏君可是想着什麼事兒不成？爲何嘆氣？”
“也沒什麼。”敏君忙是回過神，看着朱欣微微帶着疑惑的眼神，與馮氏轉過來的笑臉，忙是尋了個藉口道：“我正是想着趕緊與大哥送了個信兒，是讓他歡喜。後頭一想，這衙門裏頭說這些，彷彿也不妥當。這般喜事兒不能立時通稟過去，便有些嘆息。”
“哪裏用得着這般趕着的。”聽得這話，朱欣也是笑了，只道：“待得相公回來再說，也是不遲。早點晚點兒，原也不在這份上的。”
“話雖如此，到底有些意不平。”馮氏聽得一笑，伸出手拍了拍朱欣的右肩，道：“這個道理誰都明白。但咱們女人都是盼着這會子能同喜的，敏君這麼想，也是有的。只是後頭一想，也都是壓了下去。”
敏君聽得馮氏這麼說，立時接了話頭，道：“自然的，這般喜事兒，我都替大嫂歡喜，恨不得張揚得遠遠近近都是知道，何況是大哥呢。更是該知道歡喜的那個人。但轉念一想，真個上衙門通稟這些話，大哥自然不會放下手頭的大事，趕回家裏，但這心底難免掛念，若是這麼着，倒還不如先不說了。免得他焦心。”
“正是這個理兒。”馮氏笑着點頭，正是要說話兒，外頭忽而有丫鬟回話，道：“奶奶，顧姨娘那裏又是鬧了起來。”
三人的神色由不得一滯。敏君與朱欣固然是笑容全無，便是馮氏，也是恢復了固有的淡淡的笑容，眼皮子也不動，只是道：“又是鬧騰什麼？”
“說着那前開看病的大夫也是撕捋不開，正是又開始砸東西，一陣哭一陣笑的，活像是魔怔住了。”外頭的丫鬟也不敢高聲，只壓着聲音，低低着回話，言辭之中，多有些驚慌的味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使幾個有氣力的婆子過去，好生看着那顧紫瓊。”馮氏神色淡淡的，聲音不高不低，彷彿隨常吩咐喫食一般，很是淡漠：“至於那大夫，好生送出去，多給一倍的診金，好生囑咐兩句，莫要聲張了便是。”
外頭的丫鬟忙是應了話，又是將馮氏的意思回了一番，聽得色色都是妥當了。馮氏便點了點頭，道：“好生處置妥當，我稍後便過去。”那丫鬟便是下去做事兒。
敏君與朱欣在這會子已是相互使了幾個眼色，看着馮氏重頭轉過臉來，敏君略略琢磨一番，便是道：“母親若是要過去，可是仔細些，我瞧着那姨娘，真真是有幾分癲狂之色。”說着，便將先前看到的那些場景細細回了一番。
馮氏原是渾然不在意的，但聽得顧紫瓊破了相，也是一怔，道：“難道昨日她沒上藥？”這話一說，她便也明白了，只冷笑道：“原是預備妝病西施的。”
“父親那裏似有幾分不妥，也沒親自過去，只打發了人請了大夫過來。”朱欣看得馮氏如此，便也插了一句話：“先前我到了父親的院子裏，原是想着能勸兩句的，卻不曾見着父親出面，只個婆子出去請了大夫過來。後頭那大夫也是在那裏候着，我便讓他與我先診治了。”
“哦？”馮氏眉梢一挑，心底有些嗤笑：難不成自己先前那一番挑撥還真是那麼奏效？不過三兩句話，便是讓這蘇曜心底生了嫌隙？就這麼着的兩個人，自己先前還諸多思量，甚至暗地裏也略有些寬鬆，爲着什麼？還不是爲着這兩人原是訂了親的，思量着他們之間，還有那麼一點子自己曾經十分渴望的，彷彿是真情的東西？
現在看來，真真是一場笑話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