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御膳房送來御膳的時間,永寧公主與文紫嫣親切地閒聊着,楊寧在一旁則有些如坐鍼氈,剛纔永寧公主瞅自己的那幾眼,雖然自己裝着沒看到,但心裏卻是咂摸出了不對,記得以前自己初遇文紫嫣時,曾向永寧公主打聽過文紫嫣的情況,當時便看出了永寧公主的不對勁,爲此還冷淡了自己很長時間。如今永寧公主也不知出於何意,非要留下文紫嫣用膳,而自己又夾在其中,這萬一說錯了哪句話,不定得罪了誰,可都是十分不妙啊!
“咳咳!公主,奴才突然想起司禮監還有一些事情要辦,要不就先告退了!”趁着個兒女說話的間隙,楊寧乾咳兩聲道。
永寧公主正與文紫嫣交流着詩詞心得,聞言一愣,奇怪道:“不是說好了留下來陪本宮用膳的麼,然後還要一起……,嗯,怎麼突然又有事情了?”
沒等楊寧回答,文紫嫣已是冷冷插言道:“公主,楊公公他老人家身居司禮監高位,乃是一等一的繁忙之人,事情多得真是連用個膳的時間都沒有,咱們還是別爲難人家了!”
文紫嫣話裏帶氣的色彩非常明顯,文紫嫣不由詫異望了她一眼,文紫嫣這才意識到不妥,臉色一紅,目光垂向了別處。
楊寧心裏苦笑:文紫嫣這還是在怪自己昨日失約之事了!
永寧公主心裏已有了數,淡淡望向楊寧道:“司禮監能有多緊急的事情,了不起派個人過去說一聲,就說人本宮留下了,有什麼事以後再說!向忠……!”說着,永寧公主便要吩咐向忠派人前去。
“啊,不用了公主,奴才突然又想起來,這事兒不急,明日辦也是一樣,什麼事兒也不如伺候公主來得重要!”楊寧急忙搶先道。
永寧公主大有深意地瞥了楊寧一眼,楊寧心虛地將目光望向了別去。
豐盛的御膳了桌,楊寧本着“開口既爲喫”的方針,埋頭猛喫,不發一語,任憑二女鶯聲燕語的聊天,文紫嫣幾次目光古怪地望向楊寧,永寧公主讓楊寧陪同用膳已經夠讓她意外的了,而看現在楊寧在飯桌、在永寧公主面前大塊朵頤、隨意喫喝的樣子,不由更是暗暗驚訝不已,望向永寧公主與楊寧二人的目光也更多了幾分深意。
在二女掃來掃去的目光中,楊寧如鍼芒在被喫完了這頓飯,喫完飯文紫嫣又陪永寧公主閒聊一會兒,叮囑了幾句這寒冬臘月裏該注意的保暖、養生事項,便告辭離開了福寧宮,臨走時卻是再沒瞧楊寧一眼。
“這文姐姐人長得美麗動人,又是多才多藝,冠絕京城,這樣的人兒,也不知將來誰有如此好福氣娶回家!”望着文紫嫣離去的背影,永寧公主瞥了楊寧一眼,幽幽感嘆道。
楊寧心裏一凜,乾笑道:“京城諸多俊彥公子,文醫官必能找到一位如意郎君的!哦對了,公主,裝扮一下,咱們這就出宮,到處遛一遛、玩一玩兒,正好下下飯食!”
見楊寧顧左右而言其它,永寧公主心裏一嘆,點頭應道:“好,那你……先出去一下,我和迎兒得換衣服……!”
楊寧一笑,便退了出去,等了一會,兩個俊俏得過分的“小太監”便走了出來,讓楊寧不由眼前一亮。
如楊寧所料,從福寧宮到東華門一路碰到的宮女太監,還有守門的侍衛,都是熱情地向楊寧打招呼見禮,卻沒有一個對永寧公主和迎兒的身份提出什麼質疑,宮內太監成千萬,就算面孔陌生卻也沒什麼奇怪的,只是有不少人暗暗詫異楊寧這兩個“跟班太監”的過分粉嫩俊俏。
一路出了皇宮,三人這才鬆了一口氣,楊寧望着滿臉興奮的永寧公主和迎兒道:“公主,想要去哪兒玩?”
永寧公主好似早有準備,聞言立刻道:“去哪玩兒先不說,咱們先得把這衣服換了!楊寧,聽說父皇賜給你的宅子離這不遠,我還一直沒去看過,正好,咱們先去你那裏瞧瞧!”
楊寧聞言一怔,望着永寧公主好整以暇的神情,心裏立刻明白了,原來永寧公主早就打算好了,說不定這次出宮主要目的就是要去看自己的宅子。
“對對對,聽鳳儀宮的姐妹說水靈姐姐如今也在你府,還有皇賜給你的好幾個宮女,嘻,你這個太監倒是豔福不淺哦!咦,看你好像有些不情願的樣子啊,莫不是不歡迎我們?”迎兒永遠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楊寧狠狠瞪了迎兒一眼,強擠出一絲笑容道:“這是哪兒的話,公主大駕光臨寒舍,我自是求之不得!”
永寧公主淺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勞煩楊公公頭前帶路!”
三人進了井帽兒衚衕,來到楊寧宅子大門外時,永寧公主抬頭望瞭望高大氣派的宅門以及門楣方懸掛的牌匾,不由點點頭對楊寧道:“這處宅子真是不錯,看這大門便是端得氣勢不凡!”
楊寧笑道:“這可是當年嚴嵩父子的宅子,能差了麼!公主,咱們進去,裏面環境也是不錯呢!”
永寧公主點點頭,卻並沒有挪動腳步,轉過頭望着對面文宅的大門道:“對面是何許人家,看這規模位置也必是大戶,怎麼宅門如何寒酸?”
楊寧倒沒想到永寧公主會問對面的宅子,說不知道那簡直是笑話了,只好硬着頭皮解釋道:“哦,這,正是文醫官家的宅院,嘿,說來倒也是巧了,沒想到皇賜給我的這座宅子就在她家對面!”
“哦?”永寧公主神色一怔,若有所思望了楊寧一眼,方纔感嘆道:“原來還以爲文家平反之後,生活過得還可以,倒沒想到竟是如此寒酸,也真難爲了文姐姐了!”
楊寧也嘆道:“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文家經過前朝一番打擊,文侍郎過世,自此家道中落,如今文醫官的哥哥是個耿直清正的性子,無法重整家風,而文醫官再怎麼多才多藝,也只是個女子,再加她又是個淡泊名利的性子,文家如今也就只能這樣了!說了你也許不信,如今偌大一個文宅,就文氏兄妹兩個,連個僕人都沒有!”
永寧公主聽得悚然動容,皺眉道:“文醫官的哥哥想必就是那次在天然居咱們見到的所謂京城三大才子之一的‘清正才子’文千石了,清正有才固然是好的,可堂堂男子漢連家都養不了,再有才名又有何用!這些所謂的‘才子’啊,吟詩作賦、侃侃而談的本領是一等一的,但談到持家治國、打理實政的本事,能具備的卻真是鳳毛麟角了!”
楊寧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永寧公主出此這樣的言論了,但心裏仍是不由感到暗暗驚訝,如果說像張居正那樣長年居於廟堂之的大臣有這樣的思想觀點,楊寧不感到驚奇,但一個自小便居於深宮大內的嬌貴公主,卻也能有此深刻見識,那就真是讓人感到十分驚訝了!
“公主,這衚衕裏風大,咱們還是進去暖和暖和!”楊寧見永寧公主的臉蛋兒都有些凍紅了,急忙建議道。
“好!”永寧公主再次望了一眼文宅的大門,轉身進了楊府。
“公子,您回來啦!”剛進院子,張長根領着另外一個漢子迎來道,兩人都是一身簇新的藏青色棉袍,佩着腰刀,氣色看起來都是十分的精爽,比在南城破院住着時可要強多了。
“長根叔,辛苦了,麻煩你去通報水靈姑娘與沉香姑娘一聲,就說有貴客到訪!”楊寧對張長根道。
望着永寧公主與迎兒兩個穿了一身普通太監服,張長根有些奇怪楊寧的話,不過卻並沒多問什麼,答應一聲,便轉身去了。
迎兒見張長根兩人的精壯彪悍樣子,不由悄聲對楊寧道:“寧哥兒,你這宅子弄得倒挺像樣子啊,連護院的看着都這麼精神,還有那些下人,人來人往的怎麼那麼多,你倒是真有錢啊,僱傭那麼多人!”
楊寧便引着二人向前廳走去便解釋道:“其實這些人大部分都是流落京城的災民,如今天氣酷寒,我要不收留他們,他們不是餓死就得凍死,沒辦法嘍,只能儘量多收留一些人,能救一個是一個!”
永寧公主本是在邊走邊四下裏打量宅院內的佈局,聞言不由一怔,停下了腳步,臉色變得凝重對楊寧道:“怪不得你府裏這麼多下人,原來是收留了那麼多流落京城的災民,楊寧,你的心地真好……!”
楊寧苦笑道:“只我心地好有什麼用,又能救得了幾人,這京城的災民千千萬,每日都因飢餓和寒冷死掉很多人,大多都是老人孩子,我這幾日心裏正發愁呢,總琢磨着該如何爲這些災民做些事情,無奈苦於手裏沒銀子啊!”
永寧公主眼前一亮,思索片刻,神情漸漸變得堅毅起來,望向楊寧道:“楊寧,若真能爲災民做些什麼,那也算我一份,這可是一件功德無量的大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