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酒館, 夜深人靜,李斯王翦對面而坐。店門已經緊關, 店內除了二人之外並無任何一人,連掌櫃的都不見蹤影。
“請李大人放心, 自從得知大王的計策以來,王翦有留意一些軍中的中低等將領,得知其實很多人並不清楚其效力的人是誰?只是拿着虎符便要聽從。不過王翦與一些人談過之後,便覺得,其實虎符雖說方便,其實並不安全。最關鍵的,還是大王!”王翦能得嬴政看重, 現下也認真做事, 好不讓人失望。
“哦?此話怎講?”李斯如今處事已經頗具風格,不急不躁,安之若素。一個方面是因爲已經漸漸的對自己的能力有了充分的自信,另一個方面卻也是對嬴政和項少龍的信心。
“是這樣的, 王翦曾經有幸跟項太傅見過幾面, 覺得項太傅說的話頗符合在下的心意。秦國建立軍隊,軍隊要負責的是秦國,是大王,而不是虎符和掌握軍權之人。而大多數將士心中,更是不會喜歡成爲有心之人手中的棋子,所以只要控制住其他對大王不利的輿論在軍中擴散,再稍微的往好的方向引導一下, 大王其實便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李斯本來也是聰明的人,一聽此話立刻就想通其中的關節,擊掌道:“對啊!大王身爲秦國之主的身份,可不是比虎符有用多了?”再看一眼同樣含笑的王翦,李斯接着笑道:“不過還有一點不妥之處。”
“李大人不妨直言!”王翦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虛心的求教。
李斯擺擺手,示意不必,笑着說道:“還需要一個在軍中有一定聲望的人,需要一個能讓廣大將士都能信服有能力的人,到時候來替大家出頭,替大家來說出心中想法。這個人,恐怕非王翦王將軍莫屬!”
王翦此時還並不是將軍,但是聽了李斯意味深長的話,自然也清楚這其中恐怕也有大王的意思,心裏更是對嬴政的信任和重視更爲感激。畢竟他本就出生武將世家,從小忠君思想便已經深入腦海,只是曾經秦國軍政大權都掌握在呂不韋手中,如今大王要重掌軍權,他必然是要贊同的。
他長期生活在軍中,自然知道軍中與其他地方不同,將士們大都熱血,尤其是在這等戰亂年代,除了保家衛國之外,開疆拓土也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事情,而現在初現雄才大略,尚在年少的大王,自然比已過桑榆之年且名不正言不順的呂不韋更具有優勢。當然,這種優勢也要小心的引導,更要預防有心人的中傷。
“那就借李大人吉言了。”王翦端起酒敬了李斯一杯,是個人都有個將軍夢,更可況是武將出身的王翦,尤其現在時候,與和平時代的將軍不同,更能讓他發揮自己的所長。
他現在對於未來非常的有信心,其實與李斯也算大概相同,李斯的經歷他也大概瞭解,先是被項太傅賞識,後得到大王重用,等到大王消除了呂不韋這個內患,李斯必定再進一步。
他想,他應該相信大王看人的眼光,更對他自己有自信,他一定不會辜負大王的重任,也不會辜負他自己的抱負。
告別李斯出來,王翦孤身一人往回走,他得到消息,由於國中大王和丞相不合,已經誘使周邊各國蠢蠢欲動,在這個局勢之下,再平庸的君主都會有開疆拓土的衝動,因爲實在太容易渾水摸魚了,但是風險也不小。
這個消息,想必大王和呂不韋都已經清楚了,如今又已經勢如水火,連表面上的客套都已經完全的拋棄了。變數恐怕就在這幾天了。
抬頭看天,雖然已至深夜,也沒有星星,但是走得久了還是可以清楚的看清周圍的環境的,又何況,天亮不過再過不久罷了。
項少龍一隻胳膊撐起頭,看着睡姿規規矩矩的嬴政,表情疑問的說道:“其實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很久了,你晚上睡覺是不是真的這個姿勢一點都不動的?早上起來真的不會不舒服嗎?“
項少龍本來就是不羈的人,睡覺的時候雖然沒有什麼不好的癖好,但是像嬴政這般總是平躺着,手放在肚子上一覺到天亮的姿勢總是看着覺得很累。
嬴政並未理會項少龍無聊的問題,閉着眼睛並不說話,呼吸平緩如同已經睡着了一樣。但是項少龍就是知道,嬴政一定是沒有睡着的,雖然現在的確已經到了深夜,但是嬴政從未有過只閉上眼睛不到五分鐘便能睡着的時候。
項少龍往嬴政身邊又蹭了蹭,用胳膊撐起的頭就懸在嬴政臉上邊。如今的這種距離,已經不會引得嬴政不習慣的將他推來了,項少龍心裏各種自豪,果然當時想要溫水煮青蛙的策略是正確的。
“阿正?不是真的睡着了吧?”項少龍放下撐着頭的手,嘴角含着一絲不懷好意的笑說道:“要不然我來驗證一下吧!”
突然的俯下身,在嬴政的臉頰親了一下,雖然他很想親吻嬴政的脣,可是他現在還真沒有那個膽子。即使是現在這個親在臉頰的吻,也已經是他自從在現代的時候,在醫院裏的那次之後第一次敢於逾越和嬴政之間貌似非常正常的相處,往更進一步的親密進發的嘗試。
如今想來,當初的那個舉動實在是有些不可思議,在他還沒有明白自己的心之前,原來已經先行動過了的。而且當時那個彷彿自然而然的舉動,直到現在他依然能想起那個氛圍那個時機,實在是太過美好了,讓他總是不由自主的暗呼可惜。
嬴政終究還是睜開了眼,語氣雖然平靜,但是項少龍卻能聽出來裏面那淡淡的無奈:“明天還有事情,快睡覺。”讓項少龍做了那個動作之後特意觀察嬴政的反應被他眼中的平靜所打擊的心,舒服了很多。
嬴政說完之後,翻了一下身,改了個側臥的睡姿,卻還是不見常人睡覺那種放鬆的姿態。也讓項少龍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讓嬴政改了這個習慣。在腦子裏想象一下,哪天如果能看見嬴政睡得迷迷糊糊神志不清毫不設防的神態,他此刻的決心就更堅決了一點。
他自然也是知道明天有事情的,自從這幾天呂不韋的一些動作頻頻傳來,他就知道變數恐怕就在這幾天了。而且與趙國的戰爭迫在眉睫,哪怕是多費點心神,嬴政恐怕也要在這之前徹底解決秦國的事情纔是。
今晚準確的消息終於遞了進來,對於這種效率,項少龍覺得應該算是滿意的了,但是嬴政看樣子對於消息的滯後還是有些不滿的。項少龍憑良心說,能在一天的時間裏,得到這個消息,還讓他們有一晚上的時間來準備,真的已經不錯了,這裏畢竟不是信息發達的現代。
其實到了這個時候,項少龍心裏也是糾結的,若明天之後,歷史改變了的話,那所有的事情就完全的不確定了,雖然也是項少龍的期望,不過心裏總還是有些小糾結小忐忑的。若明天改變歷史之後,他和嬴政要出什麼事情的話,他定然要將心裏的話說出口的,不想給自己留下什麼遺憾。所以明天,他是一定要和嬴政形影不離的。
嬴政依舊沒有睡着,側躺的姿勢又自動的換成了平躺,卻把頭轉過來,看入項少龍神情莫名的眼中,本來就被項少龍一個親吻勾起回憶的心驀然的一軟,難得情緒外漏輕聲的安撫着看起來有些不大對勁的項少龍:“放心吧,我有直覺,我們一定不會有事的。”
項少龍看嬴政突然提起這個,也知道嬴政怕是誤會了,不過想來嬴政恐怕也是有些擔憂的吧,便隨着嬴政的話題安慰他道:“其實有事情也沒關係。”項少龍看着嬴政難得柔軟的眼神說道:“不管怎麼樣,我會陪着你,而你也會陪着我。”
“那你在還糾結什麼?”不可否認,聽到項少龍在這個時候說這句話,嬴政的心情是非常不錯的。連帶着剛纔被項少龍的一個親吻,弄得泛起異樣的情緒交雜在一起,讓他的語氣帶上了一些特別意味。
項少龍看着近在咫尺的嬴政,小聲的說着:“我在糾結我有一件隱瞞你的事情,要不要現在和你坦白。”
本來如果知道項少龍有事情瞞着他的話,嬴政應該是會心生不悅的,尤其是在這種時候,明擺着不讓他往其他的地方想都有些不可能。
但是或許是對項少龍的信任已經到了一種地步,也或許是項少龍說這句話的時候太過於坦蕩蕩和認真,嬴政倒是一點沒有升起來懷疑項少龍的想法。反倒對於項少龍糾結的事情起了一些好奇心,下定決心和上一世告別的時候都不見得項少龍這般鄭重又糾結的樣子。
“哦?我倒是真想知道你隱瞞了我什麼事情的?”嬴政好整以暇的問道。
卻不想項少龍張了幾下嘴,最後還是放棄似的說道:“唉,算了,還是先讓我自己再糾結一段時間吧!”
說着便得寸進尺的將手攬上嬴政的腰,貌似沮喪的還將頭埋在嬴政的肩膀之處,讓嬴政無法保持一貫的睡覺姿勢,卻因爲察覺出項少龍好像真的挺沮喪的樣子,想要推開項少龍不果,反而項少龍還更加了點力氣之後,便也作罷了。總覺得他對項少龍的退讓下限,在不斷的刷新。
而項少龍一邊給自己沒有剛纔沒有勇氣說出口找藉口,一邊爲嬴政對他的舉動越來越習慣的態度而暗自高興。
明天還有重要的事情,不能讓其他的事情亂了阿正的心神,就讓他自己先糾結着吧。況且,看如今阿正的潛移默化的態度,即使現在對他無意,就算是慢慢磨,也終有會磨成功的一天,更何況阿正還不一定對他一定無意呢?
摟着嬴政有些僵硬的身體,項少龍暗喜之餘,卻也努力的睡過去,若他醒着,恐怕嬴政是不會睡着的吧?就像他能知道嬴政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一樣,嬴政也不會看不出來他是不是裝的。
而他又不想放棄這來之不易的機會,放開嬴政,唯一的辦法恐怕也就是趕緊的睡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