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城已然在望, 隨行的隊伍中,知道嬴政和這裏淵源的人只有兩個, 一個是嬴政本人,另一個自然是項少龍了。
不過, 其實說起來,嬴政現在也不太在意會不會有人認出來了。既然當初在那種情況下他都安然無恙的過了關,怎麼會在他能掌握一切的時候出現什麼難以解決的事情呢?
好吧,這一世說到掌控一切還差一點火候,不過,那隻是遲早的事情,沒有人會懷疑。
而李牧, 嬴政已經安排他先一步去咸陽了, 不管從哪一方面來說,李牧現在都不合適出現在邯鄲。
邯鄲城外已經不復曾經的風景,作爲趙國的都城,這裏的百姓相對來說, 還是很安居樂業的。只是生不逢時的生在了這個亂世之中, 註定沒有完全的安心可言。
不用看,嬴政都想象得到,如今邯鄲城中百姓慌亂的樣子,這種時候,王室貴族與一般平民才顯得沒有了差別。
可是這又怎麼樣,嬴政的心裏平靜如水,他自然知道這種時候, 並不是死的每個人都是敵人,也不是每個人都該死,但是亂世當中,又有誰真正能活?能安心的活?
嬴政騎着馬,不緊不慢的跟在軍隊中央,而項少龍卻和王翦共同的策馬在最前方的一隊中。
項少龍如今並不擔心嬴政,他知道嬴政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孩子了,相反,他如今手下用的很多人都是嬴政給的。
大軍停在了邯鄲城的外面,趙國本來除了李牧之外,將領大都拿不起來大事,如今連李牧也戰敗被抓,可以想象不管是朝廷還是百姓心中都是如何的惶恐。
李牧做了這麼多年的大將軍,也不算完全沒有意義了,起碼還有很多人將他當做保護神的。
想也知道,對付李牧的事情在趙國,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嬴政驅馬上前,從分開的大軍之中,走到了前面。
再次回到邯鄲,其實心裏也並沒有太大的感想,或許他真的生來心性冷清,很多的事情,他如今已經完全的沒有了感覺。
“城裏情況如何?”嬴政見王翦從回報情況的士兵那裏過來,隨口問道。
“啓稟大王,如今邯鄲城內已經沒有任何抵抗的兵力,城中百姓也大都四散而去,王宮之中更是早已有人逃之夭夭,不過大都在離城不遠處被截獲,具體有沒有漏網之魚,還不太清楚。”王翦抱拳回話道。
“嗯,其他人不用管了,漏網之魚是難免的,成不了什麼大氣候。”嬴政不太在意,即使沒有漏網之魚,也不見得以後會安枕無憂,這個年代,總不會缺乏所謂的義士的。
“……大王所言甚是。”王翦猶豫了一下,隨即又覺得,既然他們秦國能拿下趙國,自然也不會懼怕一些漏網的小魚小蝦。
“好了,不說這些沒用的了,進城吧!”項少龍看看身旁的嬴政,插話道。
這種話換了其他任何人說,都是不可能的,但嬴政自然更是完全不在意的。嬴政都不在意了,跟在他身邊的其他人自然也只能習慣了。所以,這種本來絕不可能出現的情況,周圍的人卻全無異色。
聞言之後,嬴政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然後吩咐道:“進城!”
城中往日繁華的街道,如今破敗雜亂,一派荒涼。嬴政沒有讓大軍進城,只帶了一隊人馬。寂靜的街上突然馬蹄聲和腳步聲更襯出了這種寂寥,偶爾從門縫或者窗縫中還可以看見一雙雙惶恐的眼睛。
果然,不讓李牧來是正確的,項少龍心裏暗想。若是讓李牧來看見這種情況,恐怕真的會生不如死吧。畢竟是他守護了這麼多年的地方,怎麼會沒有感情。
可是,李牧也清楚,不管他死了還是活着,他都阻止不了這件事情的發生,因爲事實上,他其實已經‘死’在了那場戰役裏,如果沒有項少龍和嬴政的話。
嬴政倒是沒有項少龍那麼多感觸,該感觸的他早在上一世已經全部感觸過了,如今當真很少有東西能觸動他了。
項少龍與嬴政並肩而行,而王翦等人自然不敢,而是緊隨其後。
“阿政,去王宮嗎?”項少龍問道。
“不,還是先去看看故人吧。”嬴政隨口回答道,也沒有什麼矯情的,既然來到了這裏,見見他的母親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對於趙國的王宮,他卻是沒什麼興趣的,不說秦國的王宮比之氣派的多,就說上一世他一統天下之後,曾在秦國建立六國宮,哪國王宮裏的風景他沒有見過?
還不如去見見他的母親,從那一年他從趙國逃亡開始,這是第一次他可以平心靜氣的想着去拜祭他的母親。
看嬴政的表情的確沒有太過在意,項少龍放下心來。
有時候雖然知道他其實用不着擔心,但是心卻不由自己控制,往往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又怎麼有精力去衡量。
“還是先去安頓下來,休息一下再去吧,不如就去你原來住的地方好了,也不知道這麼多年了,變成什麼樣了。”說道最後一句,頗有些感嘆的意味。
“也好。那就去看看吧。”倒是比項少龍灑脫很多。
信手漫彈,嬴政對於音律的瞭解也僅限於會,能入耳罷了。只是手中的這架琴,這個地方都讓他很容易的想起他娘坐在這裏的情形。
而那個時候的他,其實對彈琴真的沒有一點好感的,當年原因如今不提也罷。
眼中帶着點笑意,雖然這個園子已然有些陌生,甚至很是荒廢,但是在漫不經心的撥動琴絃之下,嬴政還是陷入了以往的回憶中。
能記起來的畫面真的已經不多了,不過即使只是寥寥幾個,卻也足夠了。
“都準備好了,走吧。”項少龍從嬴政的身後走了出來,手中提着的盒子裏放着些祭品,去拜祭,他們兩個人就夠了。
嬴政停了手,看了身邊的項少龍一眼,嘴角輕勾:“嗯,走吧。”
火光影影綽綽的跳躍着,嬴政親自動手,將東西擺放好,然後靜靜的佇立着,而項少龍也一直沒有說話。
火光漸漸暗淡下來,直至熄滅,良久,嬴政才走進伸手,摸着墓碑輕輕的道:“……娘,我很好。”
然後招呼項少龍一聲:“回吧。”便轉身往回走。
項少龍應了一聲,然後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說道:“雅夫人,當初你將盤兒交給我,自是相信我的,這次,就再相信我一回吧。”
驅馬趕上先走一步的嬴政,不緊不慢。
項少龍問道:“要回秦國了嗎?”
“嗯,其實很多事情還是回去安排起來方便。”嬴政心情不錯。
“我記得好像就是最近,齊王大壽,不知道阿政你派誰去?”項少龍問道。
嬴政笑着回答道:“李斯在朝中已經與衆大臣商議好人選,報過我後,已經出發了。”
“要不然,我也跟着去一趟吧,我記得當時齊王遇刺,或許可以將水攪的更混一點。”項少龍提議道。
嬴政想了想,回答道:“也行,或許這件事情可以做的文章比想象中更多。各國都有使節前去賀壽,總有那麼兩個或幾個的國家表面平靜下,矛盾深藏,這次機會利用的好了,收穫定然很多。項太傅跑一趟也是好的,其他人我也恐放心不下。”
不僅如此,等這次項少龍從齊國回來之後,他也希望通過這件事情將項少龍從隱藏處往明面處放了。
以往項少龍雖然暗地裏的權利基本與他相同,但是終究知道的人少,而且他對項少龍的這種信任也不能直接的就擺上來,容易引起反彈。
想起衆位大臣隱晦的提醒他該成親了的事情,嬴政覺得有些東西終究還是要早早謀劃的好。
如此算起來,項少龍的這次成行,也是勢在必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