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楊顛峯帶靈茵參觀過拖曳在輪側巨大“行李箱”中的堅納立夫之後,也已經過了好幾天,兩人卻連一面都沒有再見過了。
靈茵這時呆在自己的艙房裏不知道要做些什麼好,悶着悶着心情越變越差,也就莫名其妙地開始發起脾氣來:
“氣死我了!本小姐就這麼沒有魅力!那死木頭就不會多打幾通電話給我啊!好吧!我承認,我本來只是因爲想看看喬邦大師的堅納立夫纔跟妳搭訕的,可是在客輪上做長途旅行很無聊耶!妳居然放着花樣年華的美少女一個人在房裏孤單寂寞,不會於心不安嗎?懂不懂禮貌啊!”
她先是舉起了枕頭重重地摔到了牀上,接着又把桌上的話機也抓起來摔到枕頭上。反正這電話又不是她的。
“好吧我知道,妳用了分身,在地球那邊那個可能忙得要死,可能在那邊泡別的美眉都忙翻了,更沒時間想到我;可是妳也不想想分身是誰教妳的?沒叫妳每個小時打電話來報告一次妳在地球上的遭遇已經很客氣了,妳居然敢隔了一個禮拜半通電話都不打來!”靈茵跳着腳罵了幾句,又開始亂踢起牆壁來。
幸好這客輪艙房的隔間材料隔音、防震效果都非常完美,少女的動作沒有打擾鄰艙乘客之虞。而且她踢了幾下之後也因爲腿痠而不得不停止,長嘆了一口氣把牀上凌亂的東西全部掃到牀下,躺了上去。
她每隔幾秒就嘆口氣,換個姿勢,又喃喃自語道:“反正明天就到艾基尼卡了,還理那個死木頭幹嘛!”可是過了一會兒,少女還是撿起了滾落牀下的電話機,滴滴滴按了幾個按鍵──
然後按下了切斷,心想:“算了算了,要是那個死木頭說‘堅納立夫都讓妳看過了,妳還有什麼企圖’,豈不是氣死人了!”
雖然如此,可是過了一會兒,她又重新拿起了電話機撥號。
“喂?”沒過多久少年的聲音便從電話那一端傳來。
“啊!我是靈茵。”少女馬上換了個相對甜美可人的聲音,說道:“妳在忙嗎?會不會打擾妳?”
“沒關係。什麼事情?”
“好快呀!明天就要到達艾基尼卡星了哦?”
“是啊!”
“不知道學校會不會派人專程到機場來接我們呢,好期待呀!”
“我想應該不會吧?”
“唉呀!這可糟糕了,人家的艾基尼卡語還不太熟練呢!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找到機場到學校的路耶!”
“g”
“”
“呃,不然我們一起走吧!兩個諸葛亮勝過一個臭皮匠嘛!”
“妳少呼嚨我,是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對吧!嗯怎麼辦呢?”
“嗚請靈茵小姐好心帶領在下一程。”
“學狗叫三聲?”
“汪汪汪。”像得有點讓靈茵嚇一跳。
“狗狗乖哦!好,明天早上九點到我艙門口來接我,不準遲到哦!”
“好是好,可是我這邊收到的時間表是說,十一點鐘纔要上行星系接駁艇呢!”
“我想先去觀景室遛狗兼欣賞艾基尼卡星的風貌,不行嗎?”
“當然可以!好,明天早上九點我會準時到,汪!”
“乖!”
掛上電話之後,少女興奮地在牀上打了幾個滾,又抓起了地上的枕頭,把頭埋了進去;過了一會兒,她才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
“我是怎麼搞的,他又不是特別帥,而且人也怪里怪氣的。難道這就叫做‘當兵三個月,青蛙賽王子’嗎?”
楊顛峯靜立在機場的入境大廳中,在他眼前的是一整片的玻璃帷幕,帷幕外則是在地球的機場也隨處可見的普通機場風景──頂多就是機體的造型稍微有些差異罷了。機場內一如往常的正在廣播着什麼,雖然是少年聽不懂的語言,不過想必是什麼“ㄨㄨ班次的班機就要起飛了,還沒上機的旅客請儘快上機”之類。
他等候了沒多久,靈茵便甩動着腦後的小馬尾飛了過來,笑着說道:“我們走吧!我已經知道怎麼去了。”
“多謝啦!有個懂艾基尼卡語的夥伴真是方便。”楊顛峯也報以微笑。
少女一點也不介意是否引人側目似地,沿路飄在空中好奇地東張西望,倒是少年因爲只能跟着她走,太過緊張了些,所以動作變得有些僵硬。一直這樣看她飄來飄去的好累啊!講講話會不會讓她停一停呢?抱着這種想法的楊顛峯就問了:
“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去傳送站啊!”
少年很漂亮地往前僕倒在地上。
“爲什麼會在地形平坦的地方摔倒?”靈茵驚奇又好笑地問道。
“這是身爲搞笑藝人的尊嚴。”楊顛峯問道:“所謂的傳送站,豈不就是地上畫了一個圓形記號,或者要進入一個奇形怪狀的大容器,要使用的人站到裏邊去,然後閉上眼睛過一會兒就能到達目的地?”
“當然囉!不然還能是什麼樣子?”
少年大喊道:“爲什麼不論是科學還是魔法最後都只能變成這樣?”
“這有什麼好抱怨的嘛!妳真是奇怪耶!”靈茵困惑着說。
事實上這不是楊顛峯第一次在異星使用傳送裝置,所以事先早已猜到這種可能性了──應該說,他根本就還記得。但是因爲他並不明白這之間的經過,所以纔對自己居然準確地猜中這種情況的事實感到悲哀吧!
“不過,真是讓我嚇了一跳呢!真沒想到艾基尼卡星絕大部分的表面都被綠色所覆蓋,幾乎沒有藍色,白色和紅棕色相較之下也是小部分。”楊顛峯說道。
“艾基尼卡是典型的改造星,單就直徑或是表面積來說算是非常小的行星,比地球還要小得多,可是以可居住的地面而言卻比大部分的行星都要多好幾倍。”少女解釋道:“其實大多是人造地盤。”
“人造地盤!”楊顛峯驚訝地說:“這種東西有可能量產嗎?”
“用生科技術是有可能的,雖然不便宜,寸土寸金嘛!不過,在艾基尼卡星上這麼做卻是不得已的。”靈茵說道:“這裏的平均氣溫是攝氏四十五度。可是把兩極的冰帽溶解之後,所有的水量差不多隻夠裝一個大西洋吧!”
“可是就之前在艇上所看到的,艾基尼卡星連一個大西洋份的海面也沒有呀!啊!難道”
“嗯,爲了減少蒸發,所有的海面都用人工地盤覆蓋了,正確地說應該是──讓人工地盤飄浮在大部分的海面上纔對。特殊教育學院所在的耶真特洲,就屬於這樣的漂浮地面。”少女笑着解釋道。
“真奇妙,浮在水面上的大地呀!”楊顛峯也笑着說:“不過妳真是博學多聞,這些也是妳的被繼承人告訴妳的嗎?”
“怎麼可能!”靈茵咯咯笑着指着廳內顯眼處的一塊大指示牌說:“我剛剛說的只是那塊‘歡迎光臨艾基尼卡星’的牌子下面的說明文字!”
雖然必須先搭乘捷運到傳送站,傳送站一躍而到耶真特洲,再從耶真特洲轉搭高鐵列車往特教學園,這樣漫長麻煩的旅程,可是既然一路上有了伴說說笑笑,並不枯躁;尤其楊顛峯這些日子無論在遊輪艙房裏或是耐寒露營,都是早晚照三餐不斷的練習練習再練習,這時總算有了個說話的伴,那還不說個飽。
正如上空所見到的印象,列車經過了大片大片的森林地。那樹的形貌和地球上的樹大爲不同,樹冠沒有地球大多數樹木那麼茂密,卻可以覆蓋極大的範圍,樹幹居然是方的,而且上下粗中間細的程度很明顯,樹皮上有着奇特的紋路。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樹,想必是爲了適應這種人工地盤而以基因工程量身訂做的植物吧!”靈茵說道:“妳看它居然是針葉樹,應該是爲了減少種植這種植物造成的水分蒸發。”
楊顛峯突發奇想地問道:“說到樹,我最近才聽過一種傳說中的生物,不知道星際間是不是真的有這種生物呢?”接着他把威特多跟他提到過的“妖精天敵”的生活習性、外表特徵,跟少女仔細地敘述了一遍。
沒料到剛說完,少女便興奮地說:“妳從哪裏聽說的?當然有呀!那就是‘莫拉爾雅’喔!是喬邦大師跟妳說的嗎?”
“莫拉爾雅?”楊顛峯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好怪的名字,真的跟我說的都一樣嗎?在地下常睡不醒,醒來就是把倒楣遇上的生物喫光”
“就是牠啦!銀河系中不會再有別只了。”靈茵好像在說自己的事一般連珠炮似地說着:“妳不知道牠怎麼這麼出名的嗎?是因爲大詩人基特開索形容牠是‘究極生物’呢!”
“那傢伙雖然聽起來很猛,可是離‘究極生物’這種形容詞還有一段距離吧!”楊顛峯苦笑着說:“我覺得牠再猛畢竟還是敵不過人吧!”
少女咯咯笑了幾聲,答道:“妳們男孩子滿腦子就是打打殺殺,妳聽到究極兩字就只想到天下無敵嗎?基特開索說的究極不是這種意思,他指的是莫拉爾亞的生存方式是一種理想的境界,只有睡和喫──牠本身夠強,醒着的時間很短,幾乎不可能倒楣到遇上敵得過牠的生物;沈睡幾百年後看到世界變了一副風貌,一定感到非常新鮮,來世上逛了一圈享受短暫的天下無敵之後,又繼續沈睡幾百年。而且,至今還沒有人殺死過醒着的莫拉爾雅,一般相信牠只會在睡夢中死去,所以牠是永遠做着天下無敵的夢。”
“永遠做着天下無敵的夢”少年夢囈般地把這句話念了幾遍,纔回過神來說道:“真像是詩人說的話,是個好句子,我會永遠記得的。”
“對吧對吧?”靈茵很高興地說:“每次念這個句子,就會慶幸自己知道自己很渺小,他是我最喜歡的詩人呢!”
楊顛峯抓了抓頭,又問道:“這個怪生物──‘莫拉爾雅’,絕種了嗎?原生地在哪裏?”
少女呆了半晌,才訝異地說:“妳不問我都沒想起來,就在和地球同樣位於獵戶座旋臂的法路提星呀!莫非以前地球也嘿嘿,我大概想太多了,雖然以銀河系的角度看來地球和法路提是鄰居,可是相距也有數百光年,莫非莫拉爾雅可以在隕石中睡覺不成。話說回來,法路提星和地球的氣候條件也天差地遠,不僅僅包括莫拉爾雅在內的大部分原生生物生活形態大異其趣,連智慧生物都”
“哦!”少年興奮地問道:“莫非不是人形?”
“是人形,不過和我們長得有點不太一樣。”靈茵賣了個關子。沒想到楊顛峯並沒有追問法路提人的長相,害她也不好意思說。原來少年的思緒飛到另一邊去了,忍不住要想葛裏布林特和那法路提星有什麼關係嗎?或者莫拉爾雅並不是葛裏布林特的妖精天敵,只是這兩種類似的生物,都朝着那詩人所說的那種“究極”的進化方向進化到了頂點?
車窗外的遠方,有一個巨大的椎狀建築物的頂端遠遠突出樹冠之上,看來至少有六十層高。“啊!那裏就是漩淢之心!我們快要到了。”靈茵說道。
“漩淢之心?那棟大樓的名字嗎?”楊顛峯興致勃勃地說:“好別緻的名字,那是特教學院所屬建築物之一?”
“廣義來說,這整個市鎮都是特教學院所屬的建築物。”少女笑着解釋道:“當初校方也沒想到。本來只是把幾個比較有獨立經營性質的學院的財政獨立出來,以企業方式經營,不過隨着僱員漸漸的增加,乾脆一方面擴大‘校地’,另一方面也開放外人移居以增加收益。由於居住環境很單純,深受廣大網絡工作者的喜愛,不過校方還是很謹慎地控制移入者的經歷,不是來者不拒呢!”
楊顛峯適時打斷道:“等等,‘網絡工作者’是指什麼?”
“廣義來說,就是指從事那些不用上工廠親自動手的職業的人,比方說設計師啦、藝術工作者、自動化流程管理者等等。”少女解釋道:“雖然在工作中進行社交活動也很有趣,不過越來越多人希望社交活動和工作能完全分開,加上工業自動化的程度越來越高,在近代社會中有三分之一以上的網絡工作者呢!”
少年笑着答道:“差不多就像是用一個電腦按鍵,就把工作成果傳到行星的彼端,社交的對象卻是左鄰右舍,這種感覺?”
高速鐵路直接有站停靠在這獨立的“學園市”,所以不需要再轉車。不愧是學園市,一下車就有明顯的牌子指向“新生報到處”,當然牌子上的字楊顛峯依然不認得,但他不等靈茵說明也可以猜出一二。
新生報到處是一棟很普通的禮堂型建築物,大概是因爲離開學之日還有幾天,所以顯得十分冷清。兩人分別完成了報到手續,而且各自抽了宿舍。據靈茵所說,所謂的“宿舍”也很特別,不像一般學園“象牙塔印象”那種整棟整區都住着學生的地方,而是這整個學園市鎮的出租公寓,各自分配出幾個房間來當學生宿舍。校方認爲這樣可以增加學生的社交能力。
大概是兩個人在這方面實在很沒緣分吧!一抽宿舍,又是天南地北。“那,我的宿舍在北區,我先過去囉!妳一個人沒問題吧?”靈茵關心地說。
“沒問題啦!有地圖啊!”楊顛峯說道。
“明天行李就運過來了,記得先去租倉庫,不然妳的戰輸艇連堅納立夫都要流落街頭風吹日曬囉!那麼我要往北區去了,再見!”少女深吸了一口氣,把最後一點點悵惘的心情也隱藏了起來,回頭揮了揮手就飄啊飄地走了。
楊顛峯不由得也無意識地輕嘆了口氣,重新檢視手中的紙條,突然身後有人叫住他:“嘯俠楊顛峯烏德薩先生嗎?”果然是別腳的史烏基猶語。
少年驚訝地回頭,那是剛剛抽宿舍地方的男辦事員,氣喘吁吁地追出來說道:“我們剛剛收到銀河法庭本部傳來的指示,有件事情要跟妳商量一下。”
“什麼事情?說商量太客氣了吧!”楊顛峯笑着答道。
“關於宿舍的事情。”辦事員說:“雖然您已經完成了報到手續,而且也抽了宿舍,不過銀河法庭方面是希望能安排您的住處。”
楊顛峯想了想,才說:“妳們太客氣啦!住哪裏這種小事,妳們隨便安排,我隨便住就是啦!”
這讓辦事員有點發楞,心想資料有時候也會錯的,因爲資料上明明說這個少年個性很彆扭,要跟他客客氣氣地商量他纔會答應的。
其實這種情況是文化差異造成的。以楊顛峯和靈茵的狀況來說,兩個都是完全的生手,反正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權利義務,就抽了宿舍,大部分學生都是自己挑喜歡的地點和宿舍住的。在楊顛峯和靈茵的母星,因爲人口多,適宜居住的區域大多已經開發殆盡;雖然人們表面上有選擇居住遷徙的自由,實際上能做的選擇非常有限,已經慣於隨遇而安了。
可是在這種新開發的行星上卻完全不同,無論是租房子或買房子,都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住幾個禮拜不滿意隨時更換居住環境,甚至有人根本就習慣於每個月都換一次居所。上網買賣、租屋或退租跟買賣中古汽車一樣方便,房價也十分便宜。以靈茵來說,她從資料上讀到“學園市對境外移入者的管制十分嚴厲”的時候,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事實上如果不管制的話,可能這學園市一日之內人口就會倍增,瞬間便會湧入大量想來這裏“住住看”的艾基尼卡星公民!
楊顛峯既然從不覺得這個“自由選擇居所”的權力有什麼了不起,自然也不會有什麼權力被剝奪而反感的問題。他甚至沒有問銀河法庭幹嘛要幫他指定居所的位置,接了同樣位於南區的新居所的位置圖,就往南區前進了。
和星際機場一樣位於北半球,這時學園市應該也是冬季,可是戶外依然燠熱難當,平均攝氏四十五度的氣溫真不是蓋的。幸好所有的馬路兩邊都有行道樹,午後也下了點小雨,消除了一些暑意。楊顛峯注意到不僅落在馬路上的雨水一下子就被吸了個乾淨,顯然是採用了透水保水的材料;而且每一棟建築物的頂部都是綠意盎然,像個小花園似的。如果這樣的城市座落在地球上,大概會被視爲環保的楷模吧!在這裏卻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路上的行人行車都很少,偶然遇到一、兩個人,也是騎着類似動力滑板車的裝置“咻”地就衝過去了。楊顛峯並不知道這東西在車站就有得借,還想着哪天一定要弄一臺來騎騎看。不過,學園市的範圍不算大,走着走着也就近了目的地。
“嗯這邊有座公園,哈!是練鞭法的好地點。從公園上去喔,這裏是個長階梯嘛!”楊顛峯邊看地圖邊走路,到階梯底下時,仰望着階梯上端皺着眉頭說:“我有不好的預感。”
雖然有不好的預感,可是少年還是硬着頭皮走階梯上去,邊走還邊數着:“一階、兩階十一、十二八二、八三。哇!這大概有一百階!”
突然有個幽浮,不,草帽飛過來了!雖然不是紅的,是普通的米黃色。
“過來吧!”楊顛峯伸手以念動力接住了草帽。
“接得好!”樓梯上響起了一聲喝采聲。
少年難以置信地抬起了頭──那是一個穿着小雞圖案的圍裙,綁着馬尾,拿着竹掃把正在清掃階梯的“剛剛的風突然把它吹走的,謝謝妳幫我接住草帽,我還以爲會一直飛到下面去。這樓梯實在太長了,掃起來好累人哦!”
“妳、妳是這草帽是妳的?”
“是我的呀!對了,妳一定就是今天要住進來的楊顛峯對吧?歡迎來到出租公寓‘小雞莊’!我是這家公寓的”
“這位大叔!”楊顛峯哭喪着臉說:“求求妳不要穿着小雞圖案的圍裙,拿着竹掃把在公寓前面掃地好不好?全世界一億五千萬的‘音無響子’迷會哭泣的!而且還戴草帽,連‘鯰川圓’迷恐怕也會抗議的!”
“我做什麼打扮妳管我!”那位體格壯碩的大叔吼道:“掃地是我的工作,不穿圍裙會把衣服弄髒,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呀!草帽也是一樣,不戴的話熱死人了;同理這馬尾當然不能不綁,更別想叫我理掉,想我年輕時候這頭翩翩長髮”
“好、好,大叔,我不幹涉妳的打扮,”楊顛峯急忙打斷道:“妳該不會是這個──‘小雞莊’的管理員吧?”
“我只是住在這裏而已,管理員就住在一0一號房。”掃地的大叔指着就在階梯上頭的兩層樓公寓房子說道。
“多謝啦!”楊顛峯跟第一位見到的房客道別,繼續數着階梯的數目一邊往上去:“八六、八七九七、九八、九九,唷,剛好一百。”
“少年妳數錯了,這邊剛好是九十九階纔對!”背後的大叔放聲喊道。
“囉唆啦!”楊顛峯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道。
正當少年纔剛走近公寓門口,就有個雙十年華的美女在門口迎接,微微一躬身說道:“妳就是這學期剛要開始在特教學園就讀的嘯俠楊顛峯烏德薩先生吧?我是小雞莊的管理員,歡迎妳。”
楊顛峯興奮地說:“請多多指教!”可是看女郎忍不住望着自己輕輕笑了起來,楞了一會兒,話便衝口而出:“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像是三流的搭訕,沒想到美麗的管理員卻說:“楊顛峯先生總算想起來了。嗯,在哪裏見過呢?”
“真的見過?”楊顛峯心中狐疑,趁機把女郎從腳到頭看了一遍,看得她臉都紅了,才大叫一聲:“啊!我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
“妳是我高中同學!”
女郎漂亮地摔倒在地上,哀嚎道:“纔不是咧!”
“沒關係,我來刺激妳的記憶。”一個十分熟悉的聲音從公寓裏傳來。
楊顛峯這才帶着難以置信的眼神望着公寓裏走出來的少女,一口氣幾乎喘不上來地說:“妳是、是、是、是”
“別緊張,慢慢說不就好了?”少女嘻笑着說。
“是、是、是是是施蒂萊呀!”楊顛峯大喊道。
雖然屋外是攝氏四十度的大熱天,可是少女和管理員女郎卻冷得發抖。少年這才恍然大悟地說:“原來施蒂萊搬到這裏來了,這麼說我知道妳是誰了!”
“總算知道了!”女郎高興地笑了笑,正想從地上爬起來。
“妳不是我高中同學,是我高中老師!”
所以她又摔倒在地上。施蒂萊笑着說:“妳這樣還想不起來?沒關係,我還有最後的絕招。”於是少女挪步到了管理員女郎的身後,把她的頭髮盤了起來。
“喔喔!妳是冶芳?”楊顛峯驚訝地說:“原來妳長這個模樣啊!”
可惜他再說什麼也無濟於事,管理員女郎趴在地上哭了起來。楊顛峯看着久未謀面的施蒂萊,不知怎地沒了那種熟悉的感覺,卻有些臉紅心跳;兩人都顯得有些尷尬,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很快地,楊顛峯“認輸”了,打着哈哈說:“妳還真夠大牌,一個史烏基猶的小小女官,不過纔來一個月還攜家帶眷!既然冶芳也來了,那麼另外”
說到這裏突然卡住了,喉嚨哽着什麼說不上來。
本來以爲施蒂萊聽了這種話會紅着眼眶強忍住淚水之類的,沒想到她卻並不如此,只是沈下臉兒低聲說道:“嗯,蘇希也來了。”
“蘇希!”楊顛峯張大了嘴說:“蘇希是誰?”
“施蒂萊,妳在做什麼?頭髮才編到一半!”一個約略和施蒂萊同年齡,十分好聽卻冰冷無情的少女口音從公寓裏樓梯口那邊傳來。
“啊!蘇希,對不起我馬上回去”施蒂萊緊張地答道。
楊顛峯一看到出現在樓梯口的少女,不禁有些目眩神迷。那女孩雖然只做了下樓梯,留在樓梯口扶着扶手站立那樣簡單的動作,而且腦後的長髮也正如她和施蒂萊的談話內容所說的,“還沒編完”,但就是自然流露出一股不凡的氣質。
少年在茫然中往裏邊走了幾步,停在少女身前;施蒂萊動了動脣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楊顛峯不由得抬起了右手,指着那少女說道:“提恩絲?妳、妳沒事?這真是太好了”
沒料到“啪”地一聲,少年的右頰突然捱了個聲音清脆響亮的巴掌!
他並不覺得疼痛,只是捂着臉呆楞楞地望着出手前後神情未變的少女。少女冷淡地說:“在妳們的星球,用手指着對方不是不禮貌的行爲嗎?對史烏基猶人而言則是種污辱,妳最好記住!另外,我很不喜歡妳那種自以爲跟我很熟的態度。”她轉頭朝向另一個方向說:“施蒂萊,妳什麼時候變成這種虎頭蛇尾的人?妳要釣凱子我是沒興趣幹涉,不過也等把我的頭髮編完再說。”說完便轉身上樓去了。
“對不起。”施蒂萊居然向她道歉,然後連忙跟着上樓去了。經過還在發呆的楊顛峯身側時,她低聲地說了句“晚上有場歡迎會,到時候再聊吧!”
可是這並沒能把他拉回神來。又過了好一會兒,冶芳才拍拍少年的肩膀問道:“楊顛峯‘同學’,妳的行李呢?沒有帶行李嗎?”
“啊?嗯,沒有行李。”楊顛峯撫了撫其實已經不疼了的臉頰,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那是──是提恩絲嗎?”
冶芳黯然地搖了搖頭,說:“正確地來說,不是。其實楊顛峯先生楊顛峯同學,應該也已經猜到幾分了纔對。相關的科技在地球也已經開始發展了。”
“是複製人或是類似的東西?”楊顛峯想着,冶芳已繼續說道:“其實提蘇希同學一定也很高興能夠再見到妳的,不然不會頭髮沒編完就急着下來了。而且蘇希同學是在及時提醒我們適可而止,畢竟就算只是裝模作樣,妳、我和施蒂萊同學也該是互不相識的。啊!妳的房間是在二0三室,我帶妳上去吧!”
少年卻有點兒彆扭地心想:“是嗎?我倒覺得她明顯在嫉妒我和施蒂萊、冶芳融洽的重逢氣氛吧!”他隨口問道:“管理員冶芳小姐,這棟公寓裏除了我們之外還有誰住?剛剛我在樓梯上遇見一位大叔呢!”
“一樓是租給外面的人,二樓都是租給特教學園的學生。人還沒有到齊,反正今天晚上有歡迎會,就一次介紹個夠吧!”冶芳笑着說:“一、二樓各有獨立的客廳餐廳廚房,每個房間則有自己的衛浴設備,我在這裏的身分是‘因爲受聘任教於特教學園,所以順便幫忙親戚管理公寓的剛畢業年輕講師’,記得哦!”
楊顛峯進了自己的房間,拉開窗戶,窗外正對着公寓前漫長的上坡階梯,那位義務幫忙清掃的大叔已經掃到了一半的位置。少年吸了口新鮮的空氣,暫時把提恩絲,不,蘇希的事情拋在腦後,想着宿舍的事情:“一樓、二樓各有四個房間,提恩絲蘇希、施蒂萊和我都是住在二樓,還有個空房間;一樓呢,一0一是管理員室,有那位大叔,所以還有兩個房間不知道誰住。不知道住着什麼樣的人呢!要是都住了些有趣而好相處的人就好了,真期待哪!”
房裏有冷氣,窗外則飄來陣陣暖風。少年在一整天的疲勞下,靠在窗臺上很快地就沈入了夢鄉。
當他被敲門聲叫醒時,已經是用晚餐的時分。“楊顛峯同學!”冶芳的聲音:“歡迎會就要開始囉!到一樓的餐廳來吧!”
楊顛峯揉揉眼睛,花了兩分鐘的時間將自己置身在這陌生地點的相關資訊給回想起來,到盥洗室洗了把臉,便往一樓的大餐廳移動。桌上的菜色雖然很豐富,但是以質感來說卻比於佳衛準備的送別宴差了一大截,也不知道是因爲菜色當中有一半以上都明顯是那種只要加熱就可以喫的包裝食品,還是因爲外星人的口味本來就和地球人不太一樣。
可是少年絲毫沒有把這番感想形諸於色,卻露出垂涎三尺的模樣說道:“哇!好棒,我快餓死了。”然後偷抓了一片肉來喫。
“真是的,妳怎麼可以偷喫!”穿着小雞圍裙的大叔從廚房裏小碎步跑了出來,手叉着腰罵道,害楊顛峯差點把剛喫下去的東西又吐了出來。
冶芳叫了所有房客之後,便回到了餐廳。不一會兒,有個頭髮凌亂、衣衫不整,戴着厚重眼睛的年輕人便來到餐廳,而施蒂萊也來了。她以帶着歉意的口吻對大家說道:“蘇希不肯下來,她說她討厭熱鬧的場合。”
“管理員小姐,一0四號房那傢伙在嗎?”穿着小雞圍裙的大叔問道。
“不知道耶,我是敲了敲門而且也說了有迎新宴,門裏沒人應聲,而且也跟以前一樣都沒有人的聲息”冶芳困惑地說。
大叔扁着嘴說:“那不用管他了,孤僻的傢伙。還有誰會來嗎?”
“嗯”冶芳說道:“還有一位學生也是今天住進來,之前聯絡是說大概晚餐的時間會到,應該就快到了吧!”
“不用等他啦!我看我們的小兄弟快餓扁了。”大叔拍拍楊顛峯的肩膀說。
“說的也是,”冶芳笑笑說:“在開動前,我要先感謝這位馮先生和施蒂萊同學幫我準備晚宴的菜,因爲我的手藝不是很好。那麼大家開動吧!”
她幫大家倒了飲料,房客們也就不客氣地大喫大喝起來。冶芳說道:“大家一面喫,一面從我開始順時針自我介紹吧!我叫冶芳,我是史烏基猶星人,剛從皮分巴德教育學院畢業,很榮幸能在銀河法庭立特教學園任教,所以搬到這裏來,並順便幫親戚管理這棟小雞莊。”
她的下一位就是施蒂萊,於是少女便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叫施蒂萊,和蘇希都是史烏基猶的政治難民,受銀河法庭安排來這裏復學就讀。”
接着是那位穿圍裙的大叔,他爽朗地大笑道:“我叫馮沃夫剛,退休前是幹警察的,現在應該寶刀未老;其實我很討厭打打殺殺,我的興趣是研究化妝品和園藝,每天閒閒沒事就是幫忙清掃內外環境和整理三樓的園子,現在在這席間只有我不是剛搬進來的房客或房東──我退休通過申請後,已經搬來這裏住了三年多了。歡迎有相同興趣的人隨時找我切磋研究!”
這麼說起來,這位大叔應該已屆退休之齡,外表看起來卻像是正值壯年,或許正是化妝的功效?
“到我啦!”楊顛峯塞了一片肉片入嘴,便說道:“我叫楊顛峯,這學期開始不得不在這特教學園就讀,因爲我是個烏德薩,可是我師傅蹺辮子了,就這樣。”
烏德薩這個詞引起的反應沒有少年想像的大,大叔甚至低聲對手錶查問這個詞的意義,讓少年感覺自然了些。他看了看席間最後一人那年輕男子,好意問道:“對了,在座大家好像都懂史烏基猶語,所以就很自然地用史烏基猶語交談了,沒有先問妳方不方便,請問妳聽得懂嗎?”
“哦?啊,沒問題。”那男子受寵若驚地說。
他扶了扶眼鏡,便自我介紹道:“我叫厄姆安,志願當一名畫家,以考上特教學園藝術系繪畫組爲唯一目標;已經落榜兩次了,今年好不容易通過申請搬到了這裏來,要來做孤注一擲,也因此可能不會有很多時間跟各位交往。事先說清楚了;希望各位見諒,請各位多多指教。”
席間響起了此起彼落的“請多多指教”聲。接着,大家隨意喫着喝着,對彼此的經歷與興趣“廣泛地交換意見”。就像地球的類似場合一樣,大家聊了一陣子之後便大風吹地換了座位,跟新鮮的對手聊新鮮的話題。
換了兩三次之後,楊顛峯好不容易找到和施蒂萊說悄悄話的機會,附在她耳邊說:“真沒想到厄姆安也來了,都是莉琪安的安排吧?”
“嗯,是啊!那位大叔也不是簡單人物哦!”施蒂萊尷尬地笑着說。
“是啊!看起來體格就很好,不知‘退休’是真的還是假的。”楊顛峯卻依然貼近她耳邊說道:“一0四號房住的是什麼樣的人?”
“我也還沒見過他。”施蒂萊說:“楊顛峯”
“嗯?”
“妳是不是故意對我的耳朵吹氣?”施蒂萊邊說邊狠狠地掐住少年的大腿。
“唉唷!對不起!我不敢了!”少年哀嚎幾聲,又對席間諸人的側目致歉道:“沒事沒事,請各位繼續。”
楊顛峯的確忍不住要逗她一下。幾個月不見,也不知是錯覺還是怎地,施蒂萊真的多出了一股成熟的風韻。當然蘇希更是出落得標緻,不過她那冰冷的態度令喫軟不喫硬的楊顛峯看了就討厭,連帶的也就沒有留意她的長相了。
“這麼說起來,”楊顛峯還是不由得放低了音量:“蘇希果然並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提恩絲吧?算是提恩絲二號囉?”
施蒂萊幽幽地嘆了口氣,答道:“正確地說,應該是提恩絲三號。”
少年被這句話驚得呆了,有好一會兒,他彷彿都能看見眼前有一個大水槽,水槽中不但有三十具提恩絲的身體在裏邊飄來飄去,還一邊飄一邊對着少年怪笑。
正當這時,有一個爽朗宏亮的叫聲從小雞莊的大門外傳來:“有人在嗎?對不起我來遲了!”雖然那顯然不是任何楊顛峯聽得懂的語言,可是他卻能猜到話裏的意思。冶芳立刻滿臉笑容地迎了出去,把這今年最後一位房客迎進了餐廳中。
楊顛峯一見到他,不由得驚訝地張大了嘴──原來,那人居然有四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