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慌說得也太不體面了……”顧哲拍案大怒,“中宮跟孤家十年,他跟孤家四個月!孤家若是對中宮毫不留情,那孤家就是無情無義之人,他又怎麼做得穩中宮!他又怎麼指望我對他深情款款!這世上最滑稽的就是此事,人怎麼可能性情突變?我最不信的就是什麼對別人不屑一顧,就對你一個好,習、慣、即、權、宜!對別人是狂霸冰山,對你是春風化雨,那麼真相只有一個:精分!”
嚴潤魚敲敲桌子:“離題了,讓我們把問題拖回來。段先生會如此集中爆發,由人退化成禽獸,不只是僅僅說明他好妒的本性。中宮對於他,就如同射殺了奧匈帝國皇太子的普林西普,一戰爆發不能僅僅歸結於偶然因素,同樣的,段先生爆發也不會是偶然,而是必然。我倒覺得他會如此好妒好鬥,也有你的緣故。我看到過一個這樣的故事:妻子嫌棄丈夫沒用,以□□作爲獎勵來刺激他工作,如果不達標就不能有性行爲,直接導致丈夫的好鬥和好色,最後成爲了一個奸□□女的狂魔。我覺得這對你們來說很有參考價值。”
顧東林張皇:“喂!我們未婚!婚前性行爲本來就存在爭議!何況那很疼!而且我覺得我們沒發展到可以考察這一項的地步!這並非我的意願!”
嚴潤魚哦了一聲:“我只是覺得這個故事有點像你們……你話裏不是隱含着這樣的意思麼?只要他達標,你就跟他上牀?”
“這在未確定關係的時候正義的!在確定關係之後則是不正義的了,因爲妻子有義務與丈夫過性生活!我沒有!”
嚴潤魚說你明明在享受段家大少奶奶的很多權力。
顧東林表示這個問題pass,“權力義務的構成並沒有等時性,何況愛情關係是離契約關係最遠的,它也是不平等的。”
“你的不平等處理造成了他的不安、糾結和暴力傾向。”嚴潤魚坦誠,“這些情緒一旦堆積太多,則有可能會毀滅你的規訓,這就像即使這個社會中有警察、監獄與學校,也依然會有人去犯罪。如果倒退到你們的關係出現根本性逆轉的那一點上,就集中表現爲——不論你怎麼說,他都不信。”
“他不信?”顧東林咀嚼一下,“他不信?”
嚴潤魚說是啊:“如果他信你說的,你跟中宮已然分手,已然沒有任何關係了,要跟他在一起,他還生什麼氣?他一定是不信你的,所以到現在索性分手好了。只有這樣才說得通。任何事情在你看來不符合邏輯,但是在
段先生那兒,如果有了‘你在說謊,你在欺騙他’這樣一層預設,就很有可能相當順理成章。”
“那他爹媽怎麼解釋?”
嚴潤魚嚥了口口水,“其實我想說……你不也在幹這事兒麼?太上皇和太後駕到的時候……你也求中宮幫你裝一裝。那段先生可能……”
顧東林哦了一聲,又哦了一聲,臉上表現出恍然大悟的情狀,拍拍他的肩,“很好很好……非常好。你們做實證的,還是有可取之處。真是旁觀者清,旁觀者清。”
說着說着又痛飲一番,攔都攔不下。
嚴潤魚同情地望着他,問他現在打算怎麼辦。顧東林被嗆得涕淚橫流,說我還能怎麼樣,他都先下手爲強了,現在不是我要怎麼樣,是他要怎麼樣的問題。這幾天他每天晚上都在外面過夜,回來還特意露着吻痕給我看,那是相當□□的,我不清楚他這真的是在懲罰還是在表達對懲罰的訴求。
頓了頓,混混沌沌地放下酒杯,扭過頭真誠地看着嚴潤魚:“而且相當痛的,真的,別去試。而且容易造成後遺症,對身體不好。“然後半夢半醒地開始講,古早的時候,那些看管銀庫的曹吏是如何用肝門從國庫中偷金銀而導致括約肌鬆弛最後老來總是失禁的悲慘故事。
嚴潤魚小心翼翼地把那大長手覆到□□上,摸了一摸,心肝一顫:“這可是一千萬吶……”
第二天,老張在餐廳裏搖着頭嘖嘖:“顧哲,我也想跟他睡!你給介紹介紹!豁出去了!”
顧哲非常生氣,瞪着嚴潤魚說你的嘴巴啊,夏春耀忙出來袒護外子:“是你自己說的!你一路唸叨上來的!全樓都聽見了!”
顧哲目瞪口呆,看着執掌飯勺的夏春耀不知從何講起。他發覺他出外一趟,在宿舍中已然大權旁落,非常懊悔,此後專心致志呆在學校裏,把自己忙得像個陀螺,成天風風火火帶學生,代課,爲培養下一代立法者而奮鬥,可謂腳下生風,激情洋溢。再是跟他死鐵的幾個人看他這個模樣,都要爲段先生掬一把同情之淚。
而段榕果然沒有再聯繫過他。
顧東林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好,但至少知道,事情不僅僅是這樣的。他是又回到了一個人自由自在的時候,短信都是熟人和廣告,可以慷慨地留着學生開小竈,也沒有排得滿滿的約會時程表,日子平靜而富有規律,簡直可以一眼看到老。除了那張□□和那份壓箱底的合同,
這一切都像是夢一樣的。但是畢竟段榕這麼個大活人,這麼強硬不講道理地擠進他的生活,然後又剎那間收回他所有的好,走得一乾二淨,這已經夠他一個人走在初雪裏的時候,不自覺把臉埋進圍巾裏,長時間地失神。
他心裏其實還是很亂,不過他從來在這種事情上想不出辦法來,就只會拖。拖着拖着,他就習慣了,或者說拖着拖着,也許就有了轉機。他不願意在這事上想太多。人會煩惱,往往是因爲不唸書又胡思亂想。他一直相信有些事情,是天命。失則吾命,得則吾幸,是他的,他不用爭;不是他的,他爭也沒用。他所做的一切,只是靜靜地等,讓自己不會在某些傷情的瞬間變得太痛苦。
他說到底是太聰明。從前他摸得清段榕的肚腸,是故儘可以撥弄着他玩;現在他摸不清了,就懂得把尾巴夾起來,蜷到一邊,也不會去給他招煩。至於他自己一個人,那就完全不需要掛心了,他解決得了自己,他太瞭解他自己了。顧東林就該是那樣識時務知進退。
這樣過了大概大半個月,顧東林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接起來一聽,聲音咋咋呼呼的:“你下來你下來!”
那天正好是星期天,顧東林剛和老張嚴潤魚幾個跑了半程馬拉松,正躺在上頭裝死。但是底下叫得又兇又急,顧東林簡直是爬下十四樓的,看到韓譽,就軟塌塌往車窗上一趴,冷都顧不上,整一個死屍:“什……麼……事……啊……”
韓寒大訝,趕緊給他開了車門:“哎呀!你比我哥還脫型!”
顧東林雖然不說話,但是心裏倒是一激靈,繼續裝死,也不管他開去哪裏。等到一覺醒來,韓譽毛頭毛腦地在他上頭看,他抹了把臉坐起來:“什麼事兒?”
韓譽咳嗖一聲:“是這樣的。你給我寫的那歌詞,我就要去日本唱了。”
顧東林點點頭,哦了一聲。
韓譽抓腦袋:“我日語不好,你給我糾糾……還有,你得跟我講這首歌什麼意思,什麼創作意圖,否則到時候他們問起來我不好意思。”
“日語也不用學太好,”顧東林揉揉眼睛,“國人民族主義很強,不要爲了區區日本就舍了大中華區的市場,到時候哭都來不及。而且你也聽日文歌吧。”
韓譽點點頭。
“那你又不知道他們在唱什麼,是不是,照樣聽得很高興嘛。他們也不是非得聽你唱日文。”
韓譽誒了一聲說有道理,有道理,我哥還把我關屋子裏,非得按着我的腦袋讓我學。顧東林笑問,他不會過來吧?
韓譽試探地望了他一眼,搞不清楚他這笑是個什麼意思,便搖搖頭說不會,他去外地了。
顧東林不動聲色,看看到了飯點,去廚房做喫的喂兩人。上次和他喫個飯就被人給抓拍,顯然讓韓譽有了心理陰影,這次直接把人接到家裏來。他的別墅和段榕家就隔了幾套房,但是套型完全不一樣,大概是把隔牆敲掉自己又裝修了一遍,看上去陌生得很,只是韓譽是個喫貨,冰箱裏存貨相當足,還頗有幾個肥滿的青蟹,讓他很有大作一頓的慾望,也順便讓韓譽這傢伙大飽口福。
喫飯的時候韓譽就問他,你跟我哥是分了麼?
顧東林嗯哼一聲,算是吧。
韓譽唉了一聲,然後挺高興地道幸好幸好,我去拍個戲,他們就跟我說你都見過我大姨大姨夫了,我還以爲你真要處男變大嫂,幸好!那你考慮考慮我唄?說着抬起頭,朝他風騷地一擠眼睛:“ebaby!”然後不小心自己被自己帥死了,老不好意思地在那廂癡笑。顧東林看着他那閃閃發光俊臉,面無表情了十秒鐘,最後把他給無表情萎了,這才低頭繼續喫飯。
韓譽不太明白了:“你不是分手了麼?怎麼不考慮考慮我?你對我哥餘情未了?”
顧東林說全世界毛七十億人我就非得挑你們家的啊。
韓譽嘖嘖兩聲,然後說也是,不過就挺可惜。本來我兩邊都不差,有個情人最好,有個嫂嫂也不差,現在嫂嫂和情人都沒了……
顧東林謔他:你還怕沒嫂嫂?
韓譽道你是不知道,這才大半個月,我哥已經換了三個了,抽菸酗酒,什麼都幹,真是愛上無盡的紅脣。
顧東林淡淡地闔了下眼,突然有種活過來的感覺,隨即敲敲碗,對着韓譽嚴厲道:“食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