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約中的上帝就是這麼個存在,他不愛人,他也不懂愛,他只要敬順,他甚至跟家庭都是衝突的。希伯來人跟阿拉伯人這麼爭鋒相對,以色列與巴勒斯坦殺也殺不完,說到根底裏,舊約講得很清楚,是老公找了小三生下同父異母的兩兄弟,家裏不和。上帝還要亞伯拉罕殺子祭神證明對他的忠誠,那我們就明白了事情又多糟糕。”
顧東林就笑眯眯一推眼鏡,說你們要寬容上帝反同,“舊約中的上帝脾氣火爆,不聽話就殺。後來到新約,大家看看不對,才讓上帝有愛這個概念,但是在骨子裏,上帝必然是要挑撥和戒備家庭的,不然所有人都跟我們東方人一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孝悌爲本仁義爲道,我們根本就不需要宗教,也不需要教會了。上帝以及教會給人的一切好處,我們東方人,我們儒家社會,都能在家庭中找到啊。說到底西方人只有個人與國家的維度,沒有家的維度,也沒有天下的維度。希臘神話中三代神都是爹殺兒子,兒子再殺爹篡權;英雄史詩,都是老婆和情人勾搭殺老公;偉大悲劇,弒父娶母嘛,爲老公生老公爲兒子生女兒。柏拉圖寫《理想國》,他都要廢除家庭、共享妻子來達成共和的,許多人不明白啊,爲什麼啊?很簡單嘛,西方人的家庭概念是財產啊,老婆這個詞的詞根,都是財產。她是搶來的,是徵服與佔取,跟奴隸一樣的。所以西方人特別分得清,從希臘時代私有財產就是國家的根基。。她是搶來的,是徵服與佔取,跟奴隸一樣的。所以西方人特別分得清,從希臘時代私有財產就是國家的根基。。她是搶來的,是徵服與佔取,跟奴隸一樣的。所以西方人特別分得清,從希臘時代私有財產就是國家的根基。
段榕又給他添茶,順便低眉順目提醒他一句:“扯遠了。”
顧東林從善如流把話嚥下去:“跑遠了,讓我們把它扯回來,還有什麼對同性戀的問題麼?”
“同性戀不能生育,對人類的繁衍沒有好處,違反自然,這是很多人反對同性戀的理由。對這個問題,您怎麼解釋?”
顧東林很奇怪了:“我不太明白你的問題,你能再詳細一點麼?你剛纔提到了兩點,一是繁衍 ,二是反自然——爲什麼不能繁衍就是反自然?這兩點之間是什麼關係?有什麼邏輯麼?”一臉天真疑惑的笑容。
那記者也被他弄糊塗了,但問題顧東林這戰鬥力擺在那裏,他不好意思懷疑他蠢,就有點懷疑自己蠢,說話也吞吞吐吐:“人類爲作爲一個種族不需要繁衍麼?這不是自然而然的義務麼?從這個角度來說,同性戀必定是惡行啊。”
“哦……人類作爲一個種族存在的目的,就爲了繁衍?嘖,這個論調還是很大膽的,一般人不太敢說,我很欽佩這個小夥子的勇氣。”
顧東林嘶了一聲,摸了摸下巴,“不過啊,如果以你這個標準來定義正義與否,那所有天生不天生的不孕不育者,流產墮胎者,以及丁克家族,全都應該在你譴責之列啊,爲什麼就單獨攻擊同性戀呢?你這個標準定下來,你就要貫徹到底,怎麼能搞特殊主義呢?而且從國家的維度看,你必定是要抨擊計劃生育的,你必然要向毛時代看齊,獎勵英雄媽媽,是不是?因爲你理想的城邦,那必然是豬的城邦啊。國際關係的所有理論也要被你一手顛覆了,正義國家和不正義國家在你的體系裏,就是看出生率嘛。出生率爲負的就不正義,出生率爲正的就很正義,出生率越高越正義——莫斯科保衛戰裏的俄國人好邪惡的。可我看你也沒有提到這些啊。而且從自然科學的角度看,同性戀是基因問題,你一定覺得這是比較糟糕的基因,那你更應該鼓勵讓同性戀婚姻合法化,因爲這樣不能繁衍的種族一代就全滅,很爽的,是不是?”
小夥子頂不住了,臉一陣白一陣紅。
“你在制定一個標準的時候,你得想一想啊,你稍微深入想一想,就明白這邏輯會有多荒謬了。你用繁衍來作批判的根基,只能說你是爲了反同在找理由……”說完頓了頓,還是忍不住總結道,找得還不怎麼好。
底下人都紛紛跟從他的步調,偷偷笑那小夥子。
顧東林繼續插刀:“你從自然科學的維度去看一個社會問題,角度是很好的,但是不要忘記自然和文明是相對立的,而且文明必然是要壓榨自然去建立一個社會化的規則。在自然即原始狀態下,同性之間的性行爲是極其普遍的,因爲人不止有繁衍的本能,那至少還有找樂子的本能,你怎麼不說?直到現在,人們的身體和潛意識裏還存在着人類文明兒童期時候的這種刻印:同性□□的慾望藏在每個男孩童年時期想要澆滅火堆的這個舉動中,每個兒童發育過程中必須經歷的肛欲期也是一個表現。而這種行爲後來是跟隔代性行爲、親屬性行爲在同一個時間段內,爲文明所漸漸終止。你所說的不自然,恰恰是最自然的,卻是被文明所犧牲的。你必須站在社會的角度來談論它的不正當性。不然你無法解釋爲什麼這麼多人都有同性行爲的傾向。”
“那既然當時會和隔代性行爲、親屬性行爲一起禁止,不正說明這不好麼?”
“在遠古時期人類生存能力是極其低下,必須犧牲所有其他本能,以繁衍爲第一目的。但是文明發展到後期,它必然要把人從繁衍的體系中解放出來,予以更高的目的。否則我們不斷地推進文明做什麼?”
有個小夥子很高興地抓住他的把柄:“那還不是說文明就是反同的?”
顧東林又誇他敏銳:“文明的最終目的從繁衍轉向其他價值,基本上在傳說時代已經開始了,到軸心時代已經完全完成了。我們現代文明的精神食糧,說到底就是孔子、蘇格拉底、釋迦牟尼、耶穌基督這些人留給我們的,到現在依舊在喫老本。我們所提到的、有文字記載的古代文明,都恰恰站在非常高的角度去談論社會道德。而動物性,比如說繁衍,這是很低等的,很少提及。”
“那文明究竟反不反同?”
顧東林笑:“現代文明分兩大體系。西方文明的源頭是希臘的文明、羅馬的徵服,再加個基督教。希臘文明的傳統,是同性戀高於異性戀;基督教的傳統是認爲,同性戀不影響德行。”
聽着底下倒吸一口涼氣,他搖搖頭,繼續科普,“柏拉圖在《宴飲篇》中提到,人生來就是兩個腦袋、四隻手、四條腿,但是後來因爲神的恐慌而被劈成兩半,每個人都是不完整的,在尋找自己的另一半。一男一女的結合說明,原本的那個人格是陰陽人,是殘疾的,而同性戀則說明原本的人格是整全的男性品格或女性品格。當時在座的所有人都以此來證明同性戀高於異性戀。因爲在他們的時代,繁衍既然是自然目的,那麼以文明高於自然的傳統,必然是不已繁衍爲目的的同□□情更爲高尚。
“甚至於在希臘社會中,一個男孩只有與一個男人相戀,纔會瞭解什麼是男性品質。男性品質又完全等於人的德性:勇敢,正義,智慮,節制。一個少年,他是通過與男人的愛情、與男人的並肩作戰、與男人的性行爲來讓自己成爲一個真正的男人,這是女人無法教給他的。並且希臘人也認爲,上戰場的是同性戀人比異性戰友更有戰鬥力,因爲當一個人在愛着什麼人的時候,他越會爭取榮譽。
“您說的這些有證據麼?”
“我們所熟知的哲王也好,英雄也好,都經歷過這個階段。《理想國》開篇第一卷,蘇格拉底被彼勒馬霍斯拉扯着帶去見家長;柏拉圖一生未婚,大家都說他是精神之戀的代表,其實他的戀人是西西裏的狄奧尼索斯;色諾芬拋棄了全希臘,跟着居魯士回了波斯;亞里士多德在遙遠的馬其頓,教導年幼的亞歷山大大帝:一個少年成長爲戰士的最好途徑,是與其他夥伴住在一起,所以現在大家都記住了赫菲斯提昂。即使是凱撒大帝,他也是以‘卡帕多西亞國王的夫人’發跡的。在心理學上,弗洛伊德將同性戀歸爲性倒錯,而且在解釋的時候認爲性倒錯者往往更加傑出,他還是很明白的。”
顧東林他還真敢說的,問題是他說了還真沒人敢噓他。
“但是不論西方怎麼樣,我們是中國,我們是儒家社會,您剛纔也說了!”
“儒家文明對於同性戀的態度更值得稱讚。儒家是不講同性戀的,因爲我們的家庭根本不是由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組成,而是由一個妻子與一個丈夫組成的。當兩個男子組成家庭,妻子叫齊君,妻這個字,原本就是‘妻與夫齊’。所以這在一個身份社會里是不觸犯男權根基的,這樣,同性戀它根本就不是個問題了,它是在體制內解決的。斷袖、分桃各種稱呼也不存在內在邏輯一貫性,只是像其他典故一樣相獨立,如果帶有惡意也是因爲君主的縱慾,而不是因爲縱慾的對象是男是女。中國有同性戀這個詞,還是周作人在五四時期引進的,古人哪有這個概念?古人根本不會覺得喜歡男人或者女人會是個事兒,就跟喜歡白菜還是蘿蔔一樣。”
“那現代社會不一樣了,不論是東方還是西方都有對同性戀的歧視存在,我國法律雖沒有認爲同性戀犯法,那爲什麼不承認同性戀合法呀?”一個小夥子很有趣地問他,“在中國同性戀是不能結婚的!”